“叔父连牌匾都换了新的。”
郦鸿成看了眼已经占为已有的主宅,眉眼尽是得意,道:
“主宅从老爷子传给你爹时就已经旧得不能看了,如今……是吧,我理应将祖上的宅子打理翻修一番,这牌匾自然就换了新的。”
郦遥扯出一抹笑,没说话。
算了,换了也姓郦。
她没说话,牵着陈珖年往大门进。
郦鸿成见状,身子微微一拦,看向她身后男人,“遥儿,这位是......”
“他是我夫君。”
陈珖年跟在后面,皮笑肉不笑朝人打招呼。
郦鸿成上下打量他,早就在人到长陵的那一刻,在码头盯哨的人就已经向他汇报过。
他本想看看郦遥这丫头有什么本事,找了个什么样男人。打听到他们落脚地不过一处小院,回来没有浩荡排场,不见身后有跟仆从,便见得此人既不是高官也不是商富。
他眼里隐有不屑,淡淡道:
“是这样的遥儿,郦家有规矩,外姓人进门之前都要先让家族中的长辈掌了眼,过了祖宗的面,才能走正门进。”
陈珖年挑眉,有意思。
郦遥闻及蹙眉,抬头看向郦鸿成:
“我往日从不曾听说郦家还有这规矩,莫非是叔父你自己定的么?”
“这自然不能是叔父定的。遥儿没听说也是正常,那时你待字闺中,未曾谈婚论嫁,不知也正常。如今你回来,招呼不打一声,随意将人带了进来,冲撞了老祖宗们,该如何是好?”
郦遥心里升起一股气,这般荒谬的规矩爹爹在时决计不会让它存在。
“依叔父之言,这门只我一人进?好生笑话,我回我自己家,竟还经别人同意么?”
“侄女哪里话,你当然可以随意进出。”
郦鸿成微微侧身,给少女让出一条路,却对着她身边自始至终没有说话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侄婿还请先从侧门进,待跪了郦家祖宗,便可随意出入。”
郦遥气不过,郦鸿成摆明是给她下马威。
陈珖年捏了捏郦遥的手,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没事的阿遥。”
郦遥气怒之下又觉陈珖年今日转了性子,竟这般好说话时,就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徐徐响起:
“走哪个门都不要紧,这是郦家流传下来的规矩,想必往后叔父大人的千金也是要遵守的,我作为阿遥的夫君,理应理解和遵守。”
这话既是对她说的,也是说给一旁黑了脸色的郦鸿成听的。
她微微一愣,看着他平静的眸色,忽然懂了:
“叔父,是阿遥不懂事,不知家中规矩。若阿遥今日不遵守,明日家中的姊妹都学我,冲撞了祖宗们,我罪过便大了。”
郦鸿成膝下四子,三女一儿,无论是男娶女嫁,若要带人回来......总不能以后自己打自己脸吧。
郦鸿成脸色很难看,他几乎是甩袖进门:
“罢,如今郦家不比往日,弄些虚礼也不实用,你们且进来吧。”
郦遥神色微眯,果然,什么坏事触及到他郦鸿成自己身上,便恼怒作罢。
陈珖年笑弯腰,同郦遥吐糟:
“你叔父生起气来,连祖宗都不顾了?”
郦遥扭头看他。
陈珖年笑容顿敛,捂住嘴,眼神从戏谑转成可怜,他错了,不该拿阿遥的老祖宗开玩笑。
郦遥眸光微敛,拉着他的手,进了郦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郦遥牵着陈珖年的手将他带到自己小时候的房间, 带路的丫鬟面露难色:
“堂小姐,你之前的房间有人有了。”
郦遥不用想也知道, 定是将她原来的房间给了郦萱儿,“随意安排一间吧。”
丫鬟低头应是,带着他们去了一间西边的院子。
丫鬟欲要退下时,陈珖年只手虚拦,道:
“劳烦再添些被褥用品来,总不好叫我们就这样躺在地上吧。”
丫鬟抬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男眼中, 语气很温柔,柔得分不清是请求还是在阴阳。
她惶恐低头,点了点头,离开。
见丫鬟逃也似的离开, 郦遥扯了扯陈珖年, “你吓她作什么?”
陈珖年拢着她手,“阿遥想睡地上么?”
男人进了屋,望着极为陈旧简单的环境, 微微愣神,随后叹道:
“也是好多年没有住过这般苛刻的环境了。”
郦遥涨红了脸,拉着他的手, “夫君,委屈你住几日了。”
这次回来一是要去祠堂看看爹爹和阿娘, 二是得向郦鸿成收回时锦庄。
两年前爹爹和阿娘意外出事后庄里人心惶惶,堆积的货物迟迟不能交付。
文渊虽是掌柜却终是不姓郦, 她又从未经手庄子上的生意, 家中几位年老的族老商议着,将时锦庄暂时交给郦鸿成打理,待她及笄后再将时锦庄交给她。
哪知还未等到及笄, 她的眼睛便瞎了。
这一拖,便是两年。
陈珖年捏了捏她手心,温柔道:“需要我帮忙吗?”
郦遥眼底微红,摇摇头:
“时锦庄本就是我爹爹一手创建的,绣技名声也都是皆以我阿娘闻名,它虽姓郦,却是我郦遥的郦,不是他郦鸿成的郦。”
陈珖年点点头,赞同道:
“对,阿遥说得对,阿遥打算怎么做?”
郦遥眸子微垂,“他毕竟是我叔父,我先同他好好商量吧。”
“我陪你一起去。”
郦遥将门边的扫帚递在他手里,“夫君,我一个人可以的,你收拾一下屋里好不好?”
陈珖年见她眸色坚定,接过扫帚,温柔应道:“好,听阿遥的。”
.
郦宅主厅,郦鸿成坐在主位,主夫人张氏坐在右侧,郦遥进来时,右侧一排的妾室齐齐看向她。
她步子一顿,她这个叔父从来都不是经商的料,她有记忆起,这位小叔父就爱打马游街,好不潇洒。
弱冠之时娶了张家小姐为妻,两人争争吵吵二十年,如今知命之年,竟还纳了两房妾室。
郦遥看向叔母,朝她行了个礼,“叔母好。”
她记忆中的叔母年轻时性子直率泼辣,那时都觉得只有她能管得了不务正业的叔父。
也确实管了二十年,如今......
想必也是累了,不愿再吵,才由着人随意。
张氏对她一笑,拉着她到跟前,摸了摸她手,“回来了就好。”
郦鸿成见状,开口道:“这里还有一大家子人,遥儿都见一下,你既要来住,以后免不了要相见的。”
郦遥扬起笑容,朝着郦鸿成道:
“不会一直相见的,叔父。今日我来是与叔父谈正事,为何不见郦家的几位族老?”
郦鸿成扫了扫自身衣袍,淡道:
“你那几位祖叔伯们都年事已高,早就不操心郦家的生意了。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郦遥看了眼几位看着只比她长几岁的妾室,郦鸿成道:“都是一家人。”
“就是,老爷,您瞧瞧她,什么个意思嘛!”
“拿我们当外人,她自己还是个外人呢。”
郦遥微微抬颌,看向郦鸿成,“那侄女便说了,叔父何时把时锦庄交还给我?”
两位妾室听了这话惊得目瞪口呆,她在说什么......老爷的时锦庄怎么就成她的了?
郦鸿成脸色一变,“你在说什么?”
张氏见状,缓缓起身,“生意上的事你们谈,我就不多参与了。”
见张氏离开后,郦鸿成目光落在两个妾室身上,她们挤出一个笑容,也跟着离开了。
郦遥静静看着自己这位叔父在谈及交还时锦庄时变幻莫测的脸色:
“阿遥先谢过叔父这两年代掌时锦庄的辛苦,可这庄子是我爹爹和阿娘一手的心血,如今我已过及笄,眼睛也好了,叔父是不是......该请几位族老出来一同实行两年前的承诺?”
主座上男人脸色十分难看,他轻轻嗤哼道:
“当时确是如此,可今日不同往日,时锦庄不论生意还是建筑都比当时要大,侄女你总不能还拿两年前的话来要如今的时锦庄吧。”
“听这话,叔父是不打算承当年之诺了?”
郦遥蹙眉。
“自然不是,我郦鸿成岂是失信之人?”
男人悠悠道,眼里尽数算计:
“这两年里,我打理庄子也需时间金钱与精力,侄女说要仅短短一句话,我便就白白送你,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此处宅子地契上的名字写的是我爹爹,当时叔父以我年幼一人为由搬进来,如今......当是答谢叔父这两年对时锦庄的操劳辛苦。”
郦遥知道他不会轻易将时锦庄还给她,只希望他拿了宅子就能作罢。
这两年她也有暗中关注郦鸿成的动向,他雇了好些人来打理庄子,自己却从不去庄里,只每月进帐取钱时才会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