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尤琥珀色眸子温柔看向守卫,“去就是。”
守卫应下,去了陈府。
*
邱七接到郦遥出城的消息,脸色一僵,“你说什么,再述一遍。”
守卫又说了一遍。
邱七顿时翻身上马,往皇宫去。
大人自七月七回来后,就搬进宫里住了。表面是歇在宫里方便教学小太子,实则他们都知道,大人与夫人闹了别扭,相互避着。
不知是何缘故,这是大人第一次冷战超过这么长时间。
如今听说夫人跟着连元奚出城了,邱七不敢乱猜,急急往宫里去。
东宫偏殿,男人仰靠在椅子上,手里举着一张纸,静静仰望着。
邱七急急进来,“大人,有事要禀。”
男人没说话,似对着光,将手里那张纸看得出神。
许久,才幽幽一瞥,语气带些许着不耐,还有一丝颓废。
“夫人、出城了。”
男人听完面上并无动静,只有那只举着纸张的手微微用力,发抖:
“我说呢,常皆大早上给我一张信纸,上面写连元奚预借了半年俸禄,我看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男人声线微凉,狭长的眸里尽是寒霜,他将那张纸一点点撕碎:
“连钱都没有,还敢跟我抢人,你说,他哪里来的自信?”
陈珖年站起身,怒意已经压制不住,将碎纸一扬,大步出了殿宇。
男人出宫的动作一气呵成,更是当街纵马,一鞭子吓退街上众人,直直地出了城。
邱七给府上去了个信的功夫,就已经跟丢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一匹奔驰在管道的马儿骤然勒停, 男人翻身下马,蹲在地上, 两指而并,摸了摸经过的马车痕迹。
他脸色很黑,嘴角紧抿,上马后,目光幽幽,往一侧小路抄近道追去。
小路两侧都是竹林, 随着马儿急速而过,掀起一阵风儿,将林子里的鸟儿惊飞。
男人侧头,看了一眼两边摇晃的树影, 眉头微沉, 加快了马儿速度。
就在马儿冲向前面时,忽然被地上微不可查的银丝绊倒。
男人随着马儿绊倒在地,随之翻滚一圈, 摸着腰间刀,站起来。
他目光顿在那根银丝上,又环视警惕着四周。
刹那间, 接连不断的箭矢从林中射出,嗖嗖声不绝于耳, 陈珖年一边扬刀而劈,一边退到倒下的马儿身旁, 以此来做遮挡。
待马儿身上扎满箭矢, 四周静了静,随着一阵风起,两侧竹林里跳出几个手持长刀的蒙面人, 步步逼近马尸。
就在他们以为男人和马都被他们射死时,一抹黑色身影从马尸底下而出,脸上沾着热乎鲜血,手臂插着一只箭,涓涓流着血水,宛如从地狱爬出来的不死修罗。
五个蒙面人被他模样吓得一退,又彼此相望,提着胆子将人围住。
陈珖年低头看了眼中箭的手臂,扬刀一截,断了箭尾巴,淡淡问:
“你们认识我?”
几人不答,只握着刀,满眼愤恨。
忽然,听见陈珖年笑了几声,“我说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原来是你们啊,这么快就活腻了么?”
五个蒙面人眼里有慌乱,他们带着面巾,怎会认出他们来?
直到男人说出他们的身份,他们才彻底没了后路:
“早知道我就该在长风寨时送你们一同下黄泉。”
蒙面的几个人听到他嚣张气焰,嘴里发出呜呜的怒吼声。
他们几人自长风寨离去后无处落脚,因说不了话,也寻不到什么养活自己的活计,故而越想越气,几人不谋而合,蹲在京城外半月,终是等来了这一刻!
以往此恶人出现身边侍卫在侧,今日只孤身一人,正是他们报仇的好时机!
他们满眼愤怒,怒火怨恨使得他们势必要与此人同归于尽!
扬起刀,一窝蜂往前冲去。
男人受了伤,但丝毫不影响动作,挥刀抵挡时血水会随之飞扬,更是不知疼痛般,厮杀在几人间,仿佛将这些天来的情绪都发泄在这几个找死之人身上。
长刀进,红刀出,男人杀红了眼,一刀了结了一人。
其余同伴见状,趁机在他背后一砍,男人身体往全坠去,用刀撑在地上。
一只脚用力踹在男人背上,见男人倒下,他们发出呜咽激动声,一人持刀走近检查男人死了没。
忽然地上人的手攥着他的脚,用力一扯,栽倒前时,长刀一立,那人身体直直穿过刀身,定死在刀柄处。
一堆血泊里,陈珖年幽幽爬起,身上鲜血淋漓,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那死人的血。
剩下三人饶是心中害怕,可一想到他们有三人,陈珖年只有一人,且已受伤,决不能放过他。
今日若是让他活着离开了,他们绝无能见明日太阳。
为首的蒙面人比旁人要壮些,朝陈珖年撞过来时,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胸骨碎裂的声音。
在倒地那刻,他双腿一抬,攀上那人脖子,用力一绞,只听“咔嚓”一声,那人双目一突,脑袋一歪,身上顿时松了力气。
打到最后,两人都没有拿刀,而是一拳拳招呼在对方脸上。
陈珖年身上越疼他越想笑,白牙混着血水,展出一诡谲可怖的笑容。疼痛似是使他兴奋,让他浑身血流都变得炽热涌动起来。
他拳头铁硬,裹挟着阵阵劲风,呼啸而出,猛烈地砸在对面之人的脸。
对面的人被一拳打得翻倒在地,男人不给他反应机会,踉跄坐下他身上,凭着最后的意识,将人砸得血肉模糊。
风停树止,四周寂静。
陈珖年躺在血泊里,抬起迷糊的视线,从遮天盖日的竹林间望去,神色微沌,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邱八那张脸出现在男人视线里,遮住了阳光:
“大人!您怎么了?!邱七!你快来!”
邱八跪在地上,看着血泊中的男人,无从下手。
轮轻功邱八向来最好,可此时却深深自责没能快些追上大人。
邱七向来冷面,见到这一幕竟也有丝慌张无措,“将、将大人抬上马车,找严撤!”
邱八驱使着马车,见邱七一人翻身上了一匹马,往前驶去,“你做什么去?!”
“你速速去往秋水寺,严撤在那里。我去追夫人。”
-
郦遥和文渊歇在赶路的一处驿站。
连元奚看着桌前少女兴致不高,询问道:
“遥遥可是在担心什么?”
郦遥摇摇头,她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几日赶路让她心里莫名不安,好似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令她心慌。
“可能是有些累了。”她随意吃了几口,回房间歇着了。
她的房间正对着驿站侧街下面,底下人来人往的嘈杂声让她心更慌了。她微微蹙眉,倒在床上,将被子盖住头,正欲睡去时......
有人破窗而进,翻滚在地。
郦遥惊得猛然坐起,抬头一看,“邱七?”
邱七从地上爬起来,风尘仆仆地站在她面前,“夫人。”
郦遥往他身后看了看,眼里掩盖着失落,抬眸问她:
“你怎么来了?”
“大人受伤了。”邱七压制着颤抖的语气,道。
郦遥身形一愣,欲要起身,忽然又一顿,望向他,想起了那日木台见到的他,又想起陈珖年惯会装受伤,向来满口谎言。
这次,谁知不是他故意让邱七来骗她的呢?
见郦遥不信,邱七眸色微怔,着急道:“是真的受伤了,夫人。大人得知您出城,孤身一人去追您,遭了埋伏。”
郦遥从邱七眼里看出了严肃,连忙起身,问着邱七:
“他......他为何会中埋伏?”
邱七犹豫着,没开口。
郦遥蹙眉,“你快说!”
“是七崖山那几个亡命之徒,贼心不死,埋伏在通往长陵的小路上,想要报复大人。”
郦遥后退两步,不可置信,竟是......竟是长风寨她求情放走了那几个人。
她呼吸一滞,红了眼眶,“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邱七覆下眼,“被邱八送到秋水寺,寻严撤去了......发现大人时,他全身多处伤口,失血过多,已是昏迷,生死未知……夫人,您随我回去看看吧。”
郦遥脸庞滑落一滴泪,袖中指尖微微发抖,几乎要站不稳。
他可是陈珖年,那样一个张扬的魔头,怎会身受重伤呢......
眼前浮现出男人的笑脸,还有对她的种种好,郦遥忽然明白,她喜欢的一直是陈珖年对她的好,并非是因为他的脸,和什么世家公子的身份。
早在她眼睛看不见时,身处陈府时,就已经喜欢上这个传闻中十恶不赦的魔头了。
“夫人......”邱七催促。
“好。”郦遥深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止住眼泪后,开门去找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