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越此刻却在旁边道:“夫人不想去便不去,大人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仗着今日生辰给夫人做顿饭赔罪就能原谅吗?”
邱八看向冬越,你到底站哪边的?!
今日,是他生辰吗……
郦遥愣住。
见郦遥没答应,冬越将门口的邱八推开,要关门。
邱八死活不肯,若夫人不去,大人该有多伤心。
两人就在门口推搡起来,房门一会打开一会关上的,在吵闹中,一声很轻的“去吧”打断了他们的争吵。
郦遥扶着门,垂眸道:“冬越,你帮我拿拐杖来吧。”
“好。”冬越向邱八挑了个眉,转身去拿拐杖。
邱八愣住:这招,高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走去前厅的岔路口, 正巧遇见男人换了身衣服出来,迎面与郦遥对上。
“阿遥......”陈珖年眼睛一亮, 想去扶她。
郦遥不要他扶,并且在吃饭时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陈珖年眸子微垂,默默为她摆放好碗筷。
桌上一片寂静,冬越拉着邱八退出去。
郦遥将头埋在碗里,一声不吭地吃饭。
对面男人没有动筷,只悄无声息地为她夹菜。
摞在碟中的菜堆成小山, 郦遥也没有去夹,反是自己动手,摸着碟沿,自己动手夹。
男人只好将每个菜碟都放在她触手可及的位置, 动作小心得有些滑稽。
气氛压抑又安静, 郦遥心里闷闷的,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也不知道夹了个什么,就往嘴里放, 感觉到嘴里一阵刺痛时,她捏着筷子的手一顿,脸色有些涨红, 无声地大口吞着口水,企图缓解卡在喉咙的不适感。
男人察觉到她的异样, 连忙坐到她身边,“给我看看, 是不是鱼刺卡着了?”
郦遥没吭声。
“张嘴。”陈珖年皱眉, 伸手抬起她下颌。
不知是这句命令过于着急干脆,还是因为疼痛,郦遥一下子红了眼睛, 倔强地紧闭嘴巴。
陈珖年察觉自己语气有些强硬,立马将身子放软,“对不起,我太着急了,阿遥听话,让我看看好不好?”
少女还没有完全消气,他心里着急,却不敢再说重话:
“严撤近日不在京城,阿遥若不肯让我看......我去请别的大夫来,好不好?阿遥别担心,我这就去......”
天色已晚,男人却不顾这么多,起身之际,被少女扯住袖子。
郦遥眨着红通通的眸子,别扭地张开嘴。
男人眉间微松,立马蹲在她身边,轻轻托住她下颌,将烛灯照近。
少女红嫩的舌根处扎着一根细微鱼刺,横着喉咙处,疼得口水都不敢咽。
“阿遥乖,不痛的,我帮你取出来。”
郦遥下颌被男人托起,眼前一抹明亮又模糊的光,男人的指腹压在她舌上,传来异样感触。
攀住男人衣角的手微微攥紧,津液蓄积,她控制不住地轻咽,温热包裹着男人的手指,弄湿了他的手。
郦遥脸一红,耳朵涨热不已,身子不禁往后移去。
“阿遥忍忍,马上就好。”
她羞颤着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堵了。
取出鱼刺后,陈珖年便不准她再自己夹菜,将整盘鱼的刺都仔细挑出来,反复检查后,放入她碗里,随后起身,要坐回对面去。
郦遥知道他没吃饭,一晚上专给她夹菜挑刺,眼下见他要坐回去,一时扯住他袖子。
男人微微一顿,坐下问她,“还是不舒服么?我让邱八去请个大夫来看看?”
郦遥神色别扭地摇头,“没有......没有不舒服。”
她将碗中的鱼肉夹了一半放在男人碗里,小声道:
“你自己做的,不尝尝吗,万一很难吃呢。”
忽然明白了少女的意思,陈珖年顺势坐在她旁边,眉眼一弯:“好,我尝尝。”
郦遥耳朵微红,埋进碗中。
这两日光顾着生气,冬越每次送进来的饭也没有吃多少,眼下确实饿了。
她没再顾着男人,一口接着一口地将那堆积成山的菜消灭掉了。
吃完后,男人见少女还坐在桌前,犹豫开口:“今日......”
郦遥心里忽然砰砰地慌了起来,她不知道今日是夫君生辰,若此刻夫君开口,她没有准备礼物怎么办......
早知道那砚台就晚些给,还能临时顶一顶。
她垂着头,这是她与夫君过的第一个生辰,就算闹了别扭也不能什么都不准备。
这般想着,她快要哭了。
“今日时间不早了,我送阿遥回去休息。”陈珖年出声,将手递在少女面前。
郦遥微微一愣,心里的慌张褪去,又转为一阵难以言说的失落。
她将手轻轻搭在男人的手心,跟着男人走了许久。
陈珖年停在扶风院前,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女,阿遥还没有原谅他,他若主动留下,会惹阿遥嫌烦吧。
“阿遥早些睡吧......”
他松开手,等阿遥气消了,他再好好地抱着阿遥睡觉。
郦遥察觉手上一空,垂着眸子,往屋里走去。
两人分开,陈珖年孤寂地回到主院,依旧找了个角落坐下,捂着眼,靠在墙上。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悠”被人推开。
男人嗓音微沉,“滚出去。”
未经他允许敢擅自进来的,也只有邱八了。
来人愣在原地,扶在门上手颤颤缩回,咬着唇,没动。
月色趁着门缝溜了进来,绕在少女身边,将她一身浅粉的裙裳衬得皎白。
陈珖年视线恹恹撇去,瞳孔一怔,“阿、阿遥?”
郦遥一点点摸索进屋,来到男人身边,故作镇定道:
“我是府中的女主人,何故不能睡主院......你为何坐在地上?”
她发现夫君每每心情不好,就会缩在某个角落。
像一只小狗般,独自舔舐伤口。
男人挣扎着起来,却被少女摁住,她小心翼翼地松了拐杖,随着他一同坐在地上。
她想知道坐在地上是什么感受,会更有安全感一点吗?
“地上凉,阿遥。”男人一把拦住,不让她坐。
“夫君看不起我。”郦遥闷闷道,杵在男人面前,带着几分无声倔强。
听着称呼终于从你变成夫君,陈珖年知道她不生气了,眸光微动,将人拉坐在腿上,紧紧抱着她:
“阿遥别给为夫扣这么大帽子,我承受不了......”
郦遥轻哼一声,坐在他腿上。
男人宛如失而复得的珍宝,紧紧包住少女,声音委屈,“今日……阿遥都没怎么跟我说话。”
郦遥眨着眼,干巴巴道,“我在生气,当然不跟你说话。”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男人听到这话,将人禁锢得更紧了。
郦遥被八爪鱼一样包裹,有些热,却没有挣脱,反是尽可能地放松身体,靠着他,低低道:
“夫君以后不可以这样了,阿遥不会离开你的。”
一句很轻,却很坚定的回答。
陈珖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黑夜里震得快要破出胸膛,高兴得整个身体有些发抖,声带因兴奋而嘶哑,他努力抑制着,怕吓着少女:
“好。”
少女摸上他发凉的手臂,将头后仰,靠在他肩膀,“夫君的手艺很好,我很喜欢。夫君,你如何会厨艺的?”
君子远庖厨,她见京城众多世家无一擅烹饪。
陈珖年将脸贴在少女发丝间,声音沉闷:
“阿遥,我与你讲一个我好友的故事吧,这道糟鱼就是他教我的......”
“他出生在一个偏僻贫穷的村子,十年前随着母亲来京城投奔亲人。初入京城,什么都没有,为了生计,他四处讨生活。那时,有位漳州来的商人在京城开了间酒楼,一道红糟鱼火遍京中,就连陛下都曾亲临品尝。”
“这个好友为了糊口和挣钱,想进酒楼学厨艺,可没人愿意收他为徒,只让他从最底层的免费劳力开始,就这样,他每天都在杀鱼、洗鱼,一盆接一盆……再到后来,终于有人愿意带着他,就这样,他学了这门吃饭的手艺,在那个酒楼待了三年。”
“夫君,那你这位好友如今也是同你一样在五城司当职吗?”郦遥仰头问。
“嗯。”
“哇,他好厉害啊,这样艰难的日子他依旧没肯放弃,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夫君,我之前得眼疾那会,觉得人生都无望了,如今听了你好友的故事,他这样艰苦的身世都能好好活下去,我又怎能一蹶不振呢!”
男人紧紧环抱怀中少女,“阿遥怎么知道他就想活着呢……”
“他当然想的。”
郦遥睁着亮亮的眼睛,望向他:“他那般艰苦地讨生计,学手艺,努力往上爬,怎么会不想活下去呢!真想见见夫君这位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