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珖年浑身又开始发凉,紧抿着唇,袖中手紧了松,松了又紧。
严撤见状,忙道:“方才我已为夫人把过脉,她已无大碍,大人不必忧心。”
陈珖年幽沉的眉头微抬,见他认真,眉间才一松,神色稍微好看些。
严撤离开前,欲言又止,“比起夫人,大人还是得多注意身体。大人旧疾近日可还有再犯?”
“没有。”男人面色倏地冷了下来,显然是不喜欢别人提及此事。
严撤默了一息,他行医多年,没见过哪个病人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撒谎。可陈珖年是谁啊,犟种加莽夫,他是束手无策了。
“她是不是对你的......有点用处?”严撤小声问道。
陈珖年这种心理疾病,药石无医,他估摸着里面那个小丫头能治愈他的心疾。
陈珖年眸光微烁,“没用。”
“啧。”见陈珖年一副嘴硬模样,严撤揶揄的话刚到嘴边,一记冷眼就已经划在他身上。
他闭嘴,提着药箱离去。
陈珖年目光幽幽,道:“邱七,将张府二公子申报的月底京郊狩猎场的申请批准了吧。”
邱七抬头,大人向来看不惯张家公子做派,故而张公子三月前往五城司申请场地办狩猎一事大人一直未批准,如今,怎么又肯准许了?
阳光下,男人抬手,手缝透出丝丝光线,冷沉的眸间溢出几分压不住的阴鸷:“我不想再看见他,邱七,你明白吗?”
这样明媚的太阳,果然人人都想来沾一沾。
这个他指的是谁邱七自然明白,犹豫道:“这些日子周明绪似乎一直待在周府,月底的这场狩猎他未必会去。”
陈珖年悠悠转眸,侧睨邱七一眼,遂而笑了,将手搭在邱七肩膀,俯身,在他耳边缓缓道:“届时,我会带上郦遥一同去,你务必要将这消息,传达到位。”
他不信周明绪不去。
邱七瞳孔一缩,低下头,嘴边的劝阻转了又转,最后应道:“是。”
男人浓郁眸色里隐起屑然,瞳孔微扩,显出几分善良无辜,踏进少女房中。
他将少女拥入怀抱,良久道:“阿遥,等你好些了,我带你出去玩,可好?”
郦遥从他怀中冒出脑袋,眼里闪着光。
陈珖年抚在郦遥背上的手缓缓摩挲了下,开口道:“晋阳近年盛行狩猎骑术,举办了不下百场,我想阿遥来京数月,应是不曾见过。月底张府公子在京郊举办一场规模甚广的狩猎,我带你去凑凑热闹。”
自郦遥眼睛瞎了后,这样盛大热闹的活动她便不爱去了,一是怕给人添麻烦,二是心气也受了打击,爹娘去世后在叔伯家的那一年,只愿闷在屋里。
从江南来京城,若不是文渊一直帮助她,鼓励她,她也到不了这里。
如今嫁给夫君,难得能融进他的圈子,了解夫君的曾经过往、兴趣爱好,她该是要打开心扉,不能过于上不了台面。
郦遥重重点头,仰头应道:“好。”
陈珖年摸了摸她天真无邪的脸,眸光忽至幽暗,这样善良天真的脸庞,怎会知晓外面有多少险恶,人心更是难测。
不觉想起阿遥因旁人的一句话就对他心生怀疑,他该要让她明白,在京城,在这个世间,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
也必须是他。
“夫君,疼。”郦遥眯着眼睛,承受着脸颊上的重力。
陈珖年松了手,眼底隐去阴鸷,为她揉着捏红的脸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周府后门-
两名丫鬟被人绑着一路拖出门, 只见丫鬟哭着求道:“表小姐,求求您不要将我们发卖出去......”
周云意站在台阶上, 冷眼看着她们,蔑笑:“没拔了你们的舌头已是对你们宽容,再敢哭叫一声,我便让人将你们拔哑了再发卖。”
押人的嬷嬷也被这位表小姐的手段震惊,就因这两小妮子在僻院打扫时多了几句嘴,将郦小姐的事情传到了少爷耳朵, 便要将人发卖给楼里去。
此事老爷与少爷都未多追究,偏这位表小姐眼里容不下。
说来这位表小姐与她们周府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关系,只因年少时双亲亡故,夫人于心不忍, 接到周府时约莫十二岁。
想人刚踏入周府时, 眼含泪水,弱柳扶风,一副惹人怜惜模样。
如今再看......嬷嬷们低下头, 不敢非议半句。
直到两位小丫鬟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周云意才舒口气,心里畅快几分。她从膳房炖了碗莲子羹, 往东边的院子去。
自从明绪知道郦遥婚事后,已经两日没有出门了。不过没关系, 郦遥已经嫁作他人,就是想反悔也都没用了, 明绪哥哥接受这个事实是早晚的事情。
她眸中轻蔑一笑, 当初怂恿着吉玉去将人带到前厅,本是为了让郦遥出丑,得罪几个吃酒的贵客, 沦为权贵的玩物。
哪知陈珖年此人怪异,肯将人娶回家玩弄。
色令智昏的男人。
也罢,能被这种疯狗缠上能有什么好结果,待看厌了那张皮囊,就会落得一个被休弃的下场。
周云意敲响了那扇紧闭的房门,“明绪哥哥。”
里面传出声音,“何事?”
周云意提着食盒,柔声道:“近日天热,我炖了莲子汤给你,可以把门打开吗?”
周明绪没有应她。
周云意笑容僵了僵,又道:
“这莲子很新鲜,夫人听说你心情不好,特意让我也给你送一碗。”
半响,周明绪将门打开,看了她一眼,侧身出一条路,让她进去:
“回去同母亲说,我没事。”
周云意微微一笑,应着进了房。
食盒放下后周云意并没有出去,反是替她收起了房中歪倒的酒壶。
周明绪靠在门边,亮光从外面照进屋内,落在周云意身上。
他没说话,只捏了捏眉心,闭眼道:“云意,你不用做这些,柴勉会收拾。”
周云意一笑,又将倒地的凳子扶正,擦了擦,“谁做都一样的,这点小事,顺手罢。”
待屋内收拾干净后,她将窗子打开,亮光一下子照了进来,整个屋里都明亮起来。
“明绪哥哥,待你心情好了,可以带我去买之前你送我的那支毛笔吗?已经用了很久,想换支新的。”
周云意口中说的那支羊毫毛笔是前几年过生辰他送的,听后,周明绪想喊柴勉带她去买。
周云意打断他,道:“之前你送我那款......其实我用不惯,待用完这阵子,我想换新的,我怕别人不会挑,你帮我选支适合我的,可以吗?”
当时她生辰他忘记准备礼物送她了,又被她纠缠得不行,随手将桌上一支毛笔扔给了她。
那支软毫毛笔确实不适合日常写写字用,没想到她用至今日。
他心里生出几分内疚,揉揉额,应道:“嗯,过几日。”
周云意眉眼一弯,光线打在她侧脸,笑得动人:“谢谢明绪哥哥。”
周明绪收回视线,淡道:“我头疼,想睡会。”
周云意明白,走之前还将他的床上换了床新被褥。周明绪将房门关上后,杵立一会,倒头闷睡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月底。
京外, 重林山。
此处两山相连,高山密林, 遮天蔽日,百兽云集。
选在此处,一是场地甚大,狩猎范围极宽,二是此处鸟兽种类不计其数,狩猎资源丰富, 比赛激烈,能够激发起众人争夺兴致。
猎场号角长鸣,众马并进,驶入山林。
此次猎场主办的是张国公的儿子张典, 他为众世家子弟中最爱狩猎的二世祖, 有权有钱,更是将一匹肝血宝马作为此次头筹的奖励。
此消息一出,京中会点皮毛骑猎的都跃跃欲试。
姜琢吁停马儿, 回头看还在入口悠悠的周明绪,催促道:
“快些,听闻西边深山湿地有麋鹿出没, 这惊天的奇遇我们若是能碰着,定能换张典那匹肝血宝马。”
周明绪却没多少兴趣, 策着马儿神致缺缺,“连办几年都遇不到, 怎会叫你遇上。”
姜琢纵着马在他周身绕了几圈, “你不对劲啊,以往你都是冲在第一个,今日是怎么了?你那胳膊......还未好?”
提起这话周明绪脸色变得难看, 用鞭子抽去姜琢,“闭上你的嘴。”
姜琢勒马一躲,“这不是好了吗,为何还心不在焉?”
周明绪环视四周,眉间不悦,“陈珖年也来了。”
姜琢面上一皱,靠近他,“他是来督办秩序的,并不参与狩猎活动,你见不到他并不奇怪。”
周明绪咬牙,显然一副今日是冲着那人报仇的架势,姜琢忙劝:
“说是督办,实则是带着他的娇妻歇在山庄游玩,你想见人怕是连门都进不去,你还是别去惹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