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错嫁阴湿权贵_虞归涟【完结】(12)

  哪个不比她长得好看?痴心妄想。”

  柴勉闭嘴。

  公子这副破防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去嘲讽别人的样子。

  他有些不放心,怕公子会做出什么冲动事来:“公子,如今老爷见了那人都要礼让三分,公子您到了陈府……切莫冲动。”

  “本公子还怕了他陈珖年不成?”

  马车还未停稳,周明绪掀开帘子,跳了下去。

  陈府两个大字赫然现于眼前时,柴勉忙先一步去敲门问候。

  见到柴勉这幅畏畏缩缩的模样,周明绪心里的火蹭蹭的往上冒,将柴勉薅到一旁角落,“敲什么敲!我让你敲门了吗?”

  柴勉快要哭了,“公子,您若就这样闯进去,老爷都救不了您。”

  陈珖年是何人?皇上亲封的巡察御史,管着整个京城。

  老爷千叮万嘱,让公子千万不要得罪此人。

  好在今日陈珖年被召进宫去,现下不在府中,这才由着公子来陈府的闭门羹前闹一闹,泄泄火气。

  可柴勉想错了,公子好像并未打算去吃陈府的闭门羹,反是盯上了陈府的后墙。

  “公子,你想做什么……!使不得啊公子,有失身份!”

  周明绪利落的身影眼看就要攀到高墙上去,柴勉一惊,忙抱住公子的一条腿,小声哀求道:

  “这不行的,您可是侯府的公子,怎么能爬别人家的墙呢?”

  周明绪低头瞪他,咬牙切齿:“爬墙怎么了?我堂堂侯府公子,婚都被人退了,面子已经丢到姥姥家去了,今日不看到她自食其果的下场我誓不回府。”

  想他从小到大何时受过这种屈辱,这桩婚事要退也该是他提,他做主,怎可由着人这般折了他面子。

  不过出京一月,那女子竟改嫁他人,好一个爱慕虚荣、攀附权贵的女人。

  周明绪抬脚一踹,挣脱了底下的柴勉,一溜身地翻进了高墙内。

  柴勉翻倒在地上,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_

  高墙的另一侧,周明绪膝盖磕在地,一手撑在满是荆棘的花丛间,脸色十分难看。

  还好反应快,用手撑了一下,不然再划伤了他的脸,定是要将这摆弄花草的人千刀万剐。

  他拧眉,踏出花丛,环视四空无人的后院,再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怒道:“那个该死的瞎子在哪里,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何人在那?”

  青石板小路的尽头,一座被花簇半围的凉亭,角柱处立着一秀粉裙裳的女子,一双瞳眸似秋水般透亮。

  亭帘上的琉璃玉珠随风而动,惊动一院蔷薇。

  好香。

  周明绪愣了片刻,收回视线:“关你什么事。”

  亭旁女子扶着柱子,上前两步,听着他陌生又不耐烦的语气,猜道:“可是今日来府上修剪花卉的侍花郎?是走错路了吗?可是要往前院去的?”

  周明绪不想理会眼前这个搭讪女子,可当他看到女子扶柱而行,是个盲女之时,眼里闪过一丝诧然。

  “你眼睛看不见?”

  郦遥点点头。

  周明绪没想到这么快就与郦遥相遇,他以为看到的郦遥会是被人欺辱的场面,而如今一袭摇曳裙裳,亭亭玉立,令他讶然。

  郦遥看不见前面人长什么样,只记得今日冬越说府上会有侍花郎来修剪花卉,眼下后院冒出个陌生的外男,想必就是了。

  她温和地冲人笑笑,“我带你出去吧,此处路径曲折,走错地方也是难免的。”

  盯着郦遥那抹善良笑容,周明绪面色微异,走近,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感受到男人的动作,郦遥一笑,“这条路我已经走过很多次了,相信我。”

  周明绪收回手,没说话,面色古怪。

  郦遥在前面带路,他跟在后面,盯着那单薄身影,寸寸打量。

  十岁那年,父亲带着他天南地北的游玩,路过江南,想起了一位多年好友居于江南长陵,便带他前去拜访。

  而当晚,父亲因喜逢好友,心中感慨激动,三两酒下肚,便与人将他的婚事草草定下。

  一未同母亲商量,二未见过那位五岁的未婚妻。

  在第二日,父亲接到家中急信,留下一纸婚书,便带他回京了。

  十年过去,他早以为此事不做数了。

  谁知,一月前,这个远在长陵的女子,孤身一人,找上门。

  当时他从京郊骑射归府,交错于厅堂,她攥着皱巴巴的婚书,杵着一根木杖,狼狈可怜,正与父亲道明来意。

  说来他也曾见过郦遥一面,是十年前父亲与好友分别之时,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躲在远处,一声不吭地偷偷看他。

  他没觉得可爱,只觉得又土又无趣。

  -

  似察觉到什么,郦遥停下步子,扭头望他。

  周明绪恍神间,差点撞人身上,耳朵一热,斥道:“你做什么!”

  郦遥朝他身子微倾,“你是不是受伤了?”

  周明绪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盯着她澈净的眸子好久,“关你什么事。”

  郦遥轻轻一笑,好脾气地拉起他衣袖,寻着血腥的源头,确定受伤之处是在手心,解释道:

  “我自从看不见后,嗅觉比常人便敏感了些。方才闻到你身上有血腥味,猜想是后院满墙的蔷薇,刺伤了侍花郎。”

  她将袖间的手帕取出,覆在他掌心,浅眸微垂,为他包扎。

  来府是客,哪能视若无睹,失了待客之礼。

  周明绪指尖微蜷,目光不觉顿在她梳作人妇的发髻上,面色古怪:“你如今已为人妇,对外男,不需避讳么?”

  郦遥愣了一瞬,随之将他的手放下,离他远了几步,似也觉得方才举动有些冒犯。

  因夫君平时待人十分亲和,因此府中没有太多规矩,自她嫁入府后,与一众奴婢下属相处得都较为随和。

  “抱歉,我在府中很少要避及旁人……冒犯公子了。”郦遥低头道歉。

  周明绪看向她避嫌模样,心里忽然被堵得慌,捏紧手中那抹浅色帕子,背于身后。

  “不需避人?那岂不是府中随意一个下人都能进到这后院之地来?”

  他就说陈珖年这混厮哪里是个好人,毫无门规,将人娶进来不管不顾就罢,瞎着眼睛连个伺候的丫鬟也不安排一个。

  不过如今这样,全是她咎由自取!

  郦遥抬起无辜的眼睛,轻声反驳:“一般他们都不会进来的。”

  瞧瞧,有个委屈都不敢说。

  周明绪侧开眼,嗤笑挑眉,这个女人如今过得不好,总算是大快人心的一件好事。

  他弯下腰,企图从她柔和的眉眼里揪出几分伪装来,若此刻他将自己的身份再告知于她,说不定她会哭着求着,让他带她离开这吃人的陈府。

  郦遥微敛呼吸,懵懂抬眼:“公子不走吗?”

  纯净无暇的瞳孔中倒映着男人自己的身影,他忽然觉得那双墨黑的瞳孔似一溪碧水,净绿得透亮,波光粼粼的溪面细水涓涓,叫人稍不留意,便会迷了心神。

  男人没回应,郦遥伸手去摸,视线中那道模糊黑影明明就杵在眼前,为何不说话?

  泛凉纤细的手触到周明绪衣襟时,他猛如一头从潮水中扎出岸般,回过神来,连连踉跄几步。

  郦遥也被吓了一跳,收回手。

  “对不起,是吓到你了吗?”

  反应过来的周明绪红透了脸,他观去四周无人,脸上的羞赧才褪去三分。

  随之而上的是狼狈的丢脸感,声音也瞬时提高了好几度:“你站着好端端的,干嘛随意摸我?!”

  郦遥脸一红,攥紧手指,连忙道歉:“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是见你没有回应我,想看看你是否还在......”

  因害羞而恼怒的周明绪见郦遥接连几声软弱的道歉,心中又散了气,脸上透出些许别扭,瞥了她一眼。

  “你如今好歹也算个夫人,这般低声下气给别人道歉,像什么样子。”

  郦遥又一顿,抬起迷茫的双眸,犹豫几分:“侍花郎来府即是客,理应赔个不是。”

  什么狗屁侍花郎。

  周明绪没应声,不屑的眼神转了一圈后,又不自主落在郦遥那张可怜巴巴的面孔上,自动捕捉着她的一颦一笑。

  捕捉着微风拂过她的发丝,拂过她腰间系挂的玉坠珠子,一动一晃,一晃一响。

  花里胡哨。

  “吵死了。”

  ......

  郦遥颤了颤睫毛,没敢接话,不知此人为何气性这般大。她微微侧过身,指向视线前方斑斓又模糊的方向,低声道:

  “公子请直走,穿过那处游廊,往垂花门去,便到了前院。”

  这是赶人了。

  周明绪眉头一沉,没说话,直直往前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扭头,问她:

  “你在这里开心吗?”

  郦遥愣琢良久,才确定男人这句无厘头的话是在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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