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林昭直接端起那杯凉水,饮了一口,然后放下,语气放轻松道,“怎么样,吴王子可有兴趣与孤合作一次?”
“你…你想让我做…做什么?”
“无需做什么。你只需配合孤演一场戏!”林昭轻描淡写道。毕竟,她的确无需吴庸做什么,他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他这枚棋子的价值。所以,她不需要吴庸多有主见,他只需要活着。
至于如何演这场“熹贵妃回宫”的戏嘛?
林昭将目光从吴庸身上移开,看向旁边的田甲,“田先生,接下来的事,就拜托你了。”在这之前,她就已经和田甲商量好了具体的细节。
一场老臣苦寻王子,终于找到的戏码,还是很适合田甲的。
林昭相信,经过了当初的背刺以及今晚两人的久别重逢,他绝对能够演得煽动人心。
田甲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昭王放心。”
林昭没什么不放心的,人都已经到她手上了,除了按照她设定的计划走,吴庸也没有别的活路。况且,接下来可是大戏,不管怎样,观众可不能少。
除了事先安排好出场的田甲,四大氏必须邀请,那才是真正的重要人物。
田甲可以揭破吴庸的身份,但真正能够有权威能够认证吴庸身份的人只能是四大氏。只要四大氏承认了吴庸的身份,就算她带出来的吴庸是个假王子,也会变成真王子。
当然,弄虚作假风险太大,吴庸毕竟在南越生活了十几年,即便大部分时间都身处王宫,见过的人也不少。有真吴庸,她自然不会傻得去给自己找麻烦,弄个假的平添变数。
除了邀请四大氏,她还必须防备勾氏和司马先太早知晓消息,破坏她的计划。
特别是司马先,太滑不留手了,所以她明儿个还需要派林霄过去盯着。林昭可不希望自己这边刚将吴庸亮出来,司马先就又从孔雀园失踪。
所以,今儿个晚上,她还有得忙活。
吩咐好一切之后,让虎贲卫守着两人,林昭很快就带着穆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田甲和吴庸。
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一下,又一下。
吴庸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田甲慢慢起身,走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
“王子……”
吴庸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田甲,那双眼睛里,紧张依然还在,却少了那一抹恐惧,他看向田甲,看着他花白的头发,担忧的眼神,到底却什么都没说,只道,
“田甲,我想活下去。”
田甲看着他,眼眶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王子,只要你听话,你会活下去的。”
吴庸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沉默了片刻,最终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道,“那就好!”
不管怎样,活着,未来才有各种可能。
第225章
第二日一大早,林昭就令人给蓝穆递了一封信。信里面并没有说什么,只邀请四大氏在他们最喜欢去的东市凤凰楼一叙。
随即,着乐舒等人放出风声,说她这个西雍昭王今天要去东市看看。
此时,关于她编造假吴氏遗孤的阴谋论,经过这几天的发酵,已经是兆城的头号热搜。不管哪个世界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这风声一出,立马在兆城飞速传播,吸引了不少人专程前往东市看热闹。
等林昭带着穆兰等人乘坐马车来到兆城东市时,整条街几乎被围得水泄不通。若非林昭带着不少虎贲卫,怕是连挤都挤不进去。
好在她对此已有所预料,早就让人在东市的凤凰楼周边,布置了许多护卫。
同时,为了此次吴庸亮相,不被刺客干扰,提前与陈实打了招呼,让他的人混在人群里,埋伏在旁边酒楼茶馆的二楼等地,扮作商贩和看客,盯着每一个可疑的人。
这些人不仅是承担了防卫工作,也是林昭安排的水军。
是的,水军。此次公开吴庸,林昭决定来一场古代版本的“爆点事情营销”。
自然要安排上标配的水军。
马车很快穿过喧嚣的人群,来到了东市的凤凰楼。
凤凰楼在东市最核心地段,是一栋三层小楼,由竹木混着石头搭建而成,飞檐翘角,雕栏朱棂,其上还镂刻着凤凰图纹,既有南越特色,也有夹杂着中原建筑的雅致。
在南越兆城的地位,就相当于西雍的荟萃茶楼,正是南越士人官吏们汇聚的地方,也是南越这边消息最容易扩散出去的地方。
林昭掀开车帘,抬眼望去。
凤凰楼的三楼,几扇窗户同时开着,窗前隐约可见几个人影,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她微微一笑。
——看来,人都到齐了,就等着这一场戏开局。
林昭又看向身旁的吴庸,“吴王子,你准备好了吗?”
吴庸的肩微微一抖,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好!记住——”林昭也没有在意吴庸的沉默,继续道,“你不需要多做什么,也不需要多说什么,按照田先生所言,一一照做就是。”
吴庸咽了口唾沫,再次用力点头。
确认了这件事之后,她便掀开了车帘,率先走了出去。
为了今日这场戏,她可是特意打扮了,不仅在衣服上选择了与她的王爵礼服很接近的玄色深衣,就连头上也罕见地戴了一顶金冠,力求一出场就吸引众人眼球。
虽然林昭很清楚,哪怕自己穿个破布,也足够夺人眼目。毕竟,权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眩晕的东西。相比而言,什么美貌、才华、财富,都是附带的。
当你有了权势,有的是人将这些东西奉上。
而她,作为西雍王爵,对于南越百姓而言,本身就代表着高不可攀的权势。
但眼下到底是她在南越最关键的一场戏,容不得半点马虎。
林昭一出现,喧闹的东市,就安静了一瞬。
这已经不是林昭第一次正式出现在兆城了,不少百姓都已经认识她。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过来,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审视。
不少懂礼士人都低下了头,以示恭敬。但很快,这份恭敬就被驻足围观,交头接耳的百姓们搅乱了,一瞬的安静之后,林昭便发现周边的议论声再次沸腾起来,更多的目光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林昭唇角微微一勾,并没有急着下马车,而是回头看向马车内,等着吴庸出场。
那是一个极自然的动作,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的动作,齐刷刷看向马车。
议论声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扇车帘,等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人。
车帘动了动。
很快,一个少年走了出来,着一身干净的白色深衣,腰间系着玉佩,额头上带着玉抹额,一身南越贵族子弟打扮。只脸色苍白,眼窝微微凹陷,嘴唇干裂,显得整个人都带着一点可怜。
正是吴庸。
林昭并没有让人将他脸上苍白的神色掩去,作为一个前朝王子,还是一个父亲执政昏庸的前王子,可怜是他的保护色。越可怜反而能越发让民众同情。
果然,吴庸一出现,不少人就注意到了他。
“那人是谁?怎么从西雍昭王车驾出来?”
“那是南越人吧?”
“那身打扮,不会…不会是小白脸吧!”
………
各种猜测在现场人的脑海中涌现,甚至开始涌向颜色叙事上了。
毕竟,自古以来,这玩意都是人类最爱的八卦,特别是关于上层权贵的各种桃色新闻。也唯有在这一件事,人与人都是一样的,大家都是动物,无关高贵低贱。
林昭自然也看到了这个倾向,但她没有理会,只眼睛看向一旁的穆兰,穆兰很快领会了用意,暗中做了一个手势。
没一会儿,人群中就冲出一个老者。他头发花白,满脸风霜,踉跄着跑过来,死死盯着吴庸。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哭道,
“王子!吴庸王子!竟然真是你!”
此人,自然是田甲。
田甲一出现,人群就炸开了锅。
林昭安排的水军们当即发力。
“天啦,那不是田大人吗?当年那位王上身边的心腹,他怎么跪那位少年?”
“王子?什么王子?难道真的有吴氏遗孤活下来了不成?”
“那岂不是说,昭王救了吴氏遗孤这件事,是真的?”
………
见此,田甲哭得更卖力了。
“王子,都怪老臣!是老臣没有保护好你!”
“王子,老臣还以为…还以为你……”
……
而吴庸也在田甲这番卖力的表演之下,眼中有了动容,走下马车,弯下腰,将田甲扶了起来,随即满眼通红道,说出了早已安排好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