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换来的,只有一次比一次严重的打骂。
她们威胁我,敢告诉管家,就让我在齐城混不下去。
好不容易有了新家,我不想被赶走,没事,她们打我不是特别疼,忍忍就过了,对,忍一忍……
……
十一岁那年,我……被打瞎了左眼。
我第一次在她们脸上看见了“害怕”与“恐惧”,她们第一次跪在地上求我,说:不要告诉管家。
好疼啊,我看不清了……
我左眼在流血吗?
……
当晚管家知道了这事,将与我一个宿舍的三名女生赶出齐城。
最近战争频发,我可想而知,她们肯定活不过一个月,对不起。
但……这次真的好疼。
……
管家也是一个善良的人,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他没有再安排仆从与我住,每天晚餐会多给我一碗肉汤。
好香,我喜欢肉汤!
奇怪的是,自此,齐飞大人外出狩猎,再也没有带上我。
我听一些人说,齐飞大人非常爱面子,购买仆从必须先看长相,并不会对每一个人都伸出援手。
“长相……”入夜,我站在破碎的镜子前,摸了摸脸。
我算不上多好看,瘦瘦小小的一个,只能说,挺可爱。
……
我十二岁那年,“天与王国”遭受某帝国的宣战。
对方太强了,短短七个月,攻破王国首都,齐城也化为了废墟。
那辉煌的繁华早已过去,星星之火还在蔓延,燃烧这片土地。
果然……没有永恒的王国。
战乱中,我藏的很好,捡回一条命,阴暗地下室待了一个月,我与大哥哥、以及三名女仆踏上地面。
齐飞大人死了,管家死了,破败不堪的城里,是一具具腐烂的尸体。
我们坐在废墟里,大哥哥说,“我准备去帝国那边看看,你们呢?”
三名女仆表态要跟着一起去,只有我摇头,“我想去雪城。”
一夜无眠,我走了,徒步七天才抵达阔别五年多的雪城。
“城呢?”我眼前只剩废土,大地被血液染成红色。
山脚下,那间木头与秸秆搭建的屋子,没了一丝痕迹,我表面平静,内心却特别难过,“最初的家,也没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活下去。
……
三个月后,我浑浑噩噩抵达一座有人的城市。
我给左手戴上一条浅色绳子,蹲在巷子口,身前是一块破木板。
写着:一百。
这座城叫什么?我不知道,但……朝霞之壮丽,落霞之斑斓,好美的一座城。
突然,某天我发现,绳子从浅色变为了红色,左眼也看得见了。
“我好了吗?”
天空下着鹅毛大雪,我一如既往白天蹲在巷子口,晚上蜷缩在枯草堆积的角落睡觉。
奇怪,我不饿,也不冷。
我对时间很模糊了,不知道过去多久。那天雪很大,有一个人停在我面前。
“一百?什么意思?卖掉自己?”
我抬起头,眼神空洞,麻木地将绳子举高,麻木的说,“我吃的不多,不要一百了,你带我走就行,绳子拴着,我跑不掉的。”
男子很高,接近两米,穿着我从未见过的古典白袍,头发呈现淡红色……我注意到,他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皮肤上有一片片龙鳞。
他生病了吗?我这样想着。
“带你走?”男子摇头,“还没意识到?你已经死了,转过身看看,你的尸体一直躺在角落,都臭了。”
尸体?我?
愣神好一会,我转身望去,在那阴暗潮湿的角落,确实有一具尸体……尸体左手上,浅色绳子被血液染红,许多虫子在啃食腐肉。
直到这一刻我才如梦初醒。
我死了!
周围好安静,我踉跄着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街上空无一人。
“这里是,雪城?”
环境骤变,化为废墟,原来我从齐城回到雪城后,没多久就死了,死在寒冷的冬天。
男子饶有兴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了,我姓萧。”
第879章 我叫豆豆
名字?为什么见面都要问名字?我没有,不要问我,好不好!
可我到嘴的话,却变成,“对不起。”
萧先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刚才的兴趣一点点减弱,“无聊的女孩。”
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回眸看向自己的尸体。
对于死亡,好像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再见了,我。”
说完,我拼命去追赶,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命运给了我一次翻盘的机会,抓不住,做鬼也会很惨。
况且,我不喜欢一个人待着,我不知道去哪,不知道做什么,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人,跟着他,是我唯一选择。
萧先生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宇间有一丝不愉快,他抬手,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大人,那位‘战争女神’降下神谕,命令‘审判’大陆最强的六大帝国对‘天灾’大陆发起战争。”
他是谁?我很疑惑,对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红白色头发,灰色眸子,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冰冷的气息,拒人千里之外。
萧先生缓缓放下手,“审判,你非要毁了七大陆,才肯罢休吗?”
风雪迷人眼,萧先生语气平静说道,“舒可乐,你去告诉审判,继续攻击天灾大陆,大家谁也别好过。”
“我去?”舒可乐嘴角一抽,“祂会砍了我的。”
“嗯?”萧先生眉头一皱。
舒可乐怂了,“我去我去。”
离开前,舒可乐瞅了我一眼,看出了什么,“伤害转移?这要是觉醒奇迹,应该是‘替罪羊’。”
被陌生大哥哥看着,我紧张且蹑手蹑脚,以为自己犯了什么错,赶忙跪下,“对不起!”
等我抬头,大哥哥不见了,萧先生也走远了。
哒哒哒……身高一米二的我在雪地里像一个白色毛绒玩偶,憨憨地跟在萧先生身后。
后来我得知,舒可乐出现前,萧先生想杀死我,被打断就没了兴趣。
神在想些什么,令我捉摸不透。
……
一年,两年……九年,我跟了萧先生九年,期间没有一句交流。
他去了很多王国,去了很多古老遗迹的地方,像在寻找什么。
比起萧先生,我反而与冷酷的大哥哥有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天夜里,萧先生在一处图书馆看书,我认识的字很少,也不喜欢读书,就一个人待在屋顶上。
“当鬼真好呀,不怕冷热,不怕饥饿,不过,还是很怀念肉汤。”
我喃喃自语,忽地听见脚步声,侧头望去,是……舒可乐。
他面无表情走近,右手背在身后,变魔术一样递给我一串草莓糖葫芦,“给你……有个女孩很喜欢吃,你也是女孩,应该也会喜欢。”
我愣了几秒,接过糖葫芦,眼底泛起一抹光泽,“谢谢。”
“自己人,不用客气。”舒可乐坐在我身旁,叹息道,“天灾大人脾气不好,杀死过很多麾下的鬼,你能在祂身边九年,真是奇迹。”
“对不起,我不知道去哪,要不我跟着你?”我将左手的红色绳子递过去,认真的说。
舒可乐眉头一皱,“我可没兴趣照顾小孩,作为‘半神’,你也融不进我的圈子。”
“半神是什么?”我天真的问。
“半神就是半神。”舒可乐对我似乎有异样的感情,挼了挼我的脑袋,继续讲,“你跟在天灾大人身边九年,沾染神的气息,已经远超那些半步‘诡异’,或许过不了多久,就能晋升为‘诡异’。”
“哦。”我回应一声,对这些没有概念。
我只知道,自己可以转移伤害,谁要是欺负我,打我……哼,我就把疼痛转移给他。
今晚月色很美,我与舒可乐大哥哥沉默了半个多小时。
我双手托腮,忽然问,“舒哥,你一年才来找萧先生一次,平时都在什么地方?做些什么?”
“我?”舒可乐轻笑一声,很敷衍的说,“我宅在家里,平时也就喜欢……吃饭睡觉打豆豆。”
“豆豆是谁?”我眨了眨眼睛。
“忘了,你不是‘观众’,不懂那些‘演员’的梗。”舒可乐仰望夜空。
他不太喜欢说话,在“诡圈”也没有朋友。
抿嘴,我轻轻地放下糖葫芦,小小的双手握住舒哥大大的手掌,放在自己头顶,“你要是不高兴,可以打我……我以后叫豆豆。”
“不高兴……”舒可乐瞳孔一缩,旋即很少见的露出笑容,“我没有不高兴,我一直活的很开心,我可是一尊半神,无所不能。”
我摇头反驳,“你的笑很假,九年前,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你不高兴,非常非常不高兴,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