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岳坐直身体,十指相扣,深有感触附和,“好兄弟就这样,天塌下来都不怕,在他们身边永远可以做自己,最真实的自己!”
“他们?”黄涛翘起腿,笑了笑,“我的世界很小,就他一个朋友,”
“我其实不太喜欢我母亲,她仿佛一个木偶大师,而我就是她手中的木偶,表演的好就逢人炫耀,表演的烂了……就都是我的错。”
“可我天生喜欢自由,不想做提线木偶,我发誓,毕业后一定要摆脱原生家庭,经济独立是第一步。”
黄涛回忆过往,眼里多了一丝光彩。
“毕业那年,我告诉家里,我要创业,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父母让我考公,说铁饭碗吃一辈子,亲戚们各种看笑话。”
“家人否定我能成功,只有他,我说‘我们去创业吧’,他拿出所有积攒的钱,一共十万……陪我疯狂!”
“我们建立了自己的乌托邦,我的意思是……我们成功了,财富自由,再也不用看家里人的脸色。”
“父母一改态度,对我嘘寒问暖,对外声称我是大老板,是他们的骄傲,什么当年最支持我创业了……亲戚们更虚伪,什么就知道我会成功,开始套近乎,想借钱,想我给他们的子女提供岗位。”
黄涛“呵”了一声:
“那一刻我明白,家人这个词,很假……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经历过,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你永远是坐在角落,最不被在乎,且可有可无的人,甚至会成为长辈立威的工具人……他们打着‘长辈’二字,说什么为你好,哈哈哈……真他妈一群可笑的东西。”
陶雅出乎预料的点头。
“同感,我和妹妹最讨厌家庭聚餐,我们在那些亲戚的眼里,唯一用途就是,来衬托他们子女多么厉害。”
“我们努力了,但某些差距是无法弥补的,我家不富裕,给我们的资源有限,表姐家一个独苗,要什么有什么,接受最好的教育。”
“有时候,努力真的没用。”
粉色卫衣的陶宝弱弱开口,“大伯最讨厌,我那时候才十六岁,各种造谣我,说看见我和男生在街上手牵手,害我被爸爸打了一顿。”
“他就见不得我跟姐姐好过。”
黄涛深深地打量这对姐妹,良久,他后仰,望着大厅的天花板。
“是啊,如果让我从家人和朋友之间选一个,我会毫不犹豫选择朋友,不,他是我唯一的兄弟,我们的友谊,可以打败时间。”
“遗憾的是,早年我们创业,他天天陪客户喝酒,熬夜加班,身体严重透支,在一个夜晚,永远离开了。”
“那时候他才三十三岁,我又守了公司十年,终究也是倒下。”
“十年,一个人好孤单。”
话匣子打开,蓝色卫衣的陶雅也不畏惧这只鬼了,问道:
“你怎么不去认识新的朋友?”
黄涛摇摇头,“我觉得认识一个新的朋友真的好累,要重新去介绍自己,去说一遍自己的童年,说一遍自己的家庭,说一遍自己的爱好,去分享早已发生的一切,结果呢?”
“他能成为你新的朋友吗?”
“有些真心,后来人给不了,有些真心,给不了后来人。”
“一个人……”黄涛的语气越来越低,越来越疲倦,“习惯就好。”
安静的江轻这时候出声,“你有他照片吗?”
黄涛对青年有一种强烈的好感,大大方方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合照,分享道,“这是我们大学的照片,怎么样,我和他帅吧?”
江轻记下男子的模样,根据故事,发动“宿命”过去。
他指向大楼外的街道。
“嗯?”黄涛疑惑,顺着青年的手指,投去视线。
男子挥手,“嗨,老涛。”
黄涛一下红了眼,“阳哥!”
男子甩头,“走一圈?”
“走!”黄涛激动起身,冲过去与男子勾肩搭背,骑上电动车。
男子调侃,“当年上大学,你骑电动车带我,摔了一跤,记得吗?”
“记得,还不是怪你,看见美女就一个劲晃我手。”黄涛吐槽道。
两人骑着电动车,缓慢在街上绕圈,仿佛回到了大学时期。
男子双手高举,“涛,我永远不会忘记毕业那天,你说:阳哥,我想创业,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这是最好的时代!”
黄涛咬牙,泪水止不住,“但也是最坏的时代,你把自己弄垮了,留老子一个人守着公司,你他妈真不是人!”
大楼内,江轻站在玻璃门前,目睹这些,不太理解,也不太懂。
他穿书前没有朋友。
“叔,这就是友情?”
陈天岳站在一旁,嘴角上扬,“男人之间的友情,坚若磐石!”
第195章 最后一次
黑色冲锋衣破破烂烂,运动裤成为布条的江轻沉吟着摇头。
“还是不理解。”
陈天岳哑然失笑,“这很好理解,比如,你喊一声‘陈叔,走’。”
“叔的回答永远是……走。”
“再比如……宋平安为了你,敢直面诡异,哪怕千疮百孔,哪怕跪在地上,哪怕只有左手能动,也要拖着你,拼尽全力逃走。”
“我大哥给我上的第一课,出来混要讲义气,绝对不能抛弃兄弟。”
“男人之间就这样,无需多言,你一个眼神,一个字,我懂你。”
陈天岳感慨,“都说最浪漫的是爱情,可真正的浪漫,是男人。”
竖起耳朵偷听的陶宝心跳加速,小鹿乱撞,“姐姐,大叔好帅。”
“凶悍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温柔的心,是挺帅。”陶雅咬咬嘴唇。
玻璃门前,见江轻眼神复杂,陈天岳转移话题,问道:
“这次任务,感觉你有点摆烂。”
江轻坦然点头,“我在尝试新的生路,把任务中的厉鬼全部消灭。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陈天岳愣了愣,“为什么?”
江轻将杂念抛之脑后,耸耸肩,“因为我运气不好,这是我第8次任务,而第9次任务,有百分之一的概率匹配到诡异。”
“这种方式面对诡异就是送死。”
“啊~”江轻打了一个哈欠,“当然,我不算太摆烂,任务中的生路不止一条,我利用‘相思’接近黄涛,又用‘宿命’让他和兄弟见面,他欠我一个人情……关键时刻,他会救我们一命,应该吧。”
“应该?”陈天岳“扑哧”一笑,“你底气不足嘛。”
江轻又打哈欠,“没办法,鬼和人一样,都有背信弃义的家伙。”
“你很困?”陈天岳察觉不对劲。
江轻嗓音低哑,“奇迹……使用过度,头疼胸闷,浑身不舒服。”
短发往后梳理的陈天岳心疼,“去沙发上睡一会,我守着你。”
“好。”江轻点点头。
图书馆。
骨瘦如柴的梦晚舟沉声道:
“我早就对他说过,损失三分之二的生命,会出现各种后遗症。”
白色碎花裙的文盼盼担忧:
“他现在的状态很差,不适合参加任务,更不能频繁使用奇迹。”
短腿的冯瑶瑶轻咬嘴唇说:
“我哥这样,怕是坚持不到第25次任务,他身体实在太虚弱了。”
棕黄色大衣的澜叹息一声:
“我们对他是一柄双刃剑,长期跟诡异待在一起,磁场会改变。”
“所以……我希望他与这个叫陶雅的少女交好,‘鸿运’可以一定程度改善他的身体情况,并带来好运。”
梦晚舟与江轻接触最早,“这小子性格执拗,劝不动的。”
“除非……苏沐苒等人先接受陶雅,这小子才会尝试去接受,就像当初的简雨晴一样。”
“这不叫执拗,这叫眼缘。”冯瑶瑶哼唧反驳,“我哥是巨蟹座,第一眼不喜欢的人,就很难很难喜欢上。”
“去去去……我们才不跟你聊星座。”梦晚舟摆摆手,瞪女孩一眼。
“唔~”冯瑶瑶鼓起腮帮子,“你们孤立我!”
“咱仨都是诡异,就你一个厉鬼,聊不来。”梦晚舟开玩笑道。
冯瑶瑶:“……”
另一边,伴随着江轻睡着,“宿命”也无法继续维持。
夜风中,男子有所感应,轻拍黄涛肩膀,“老涛,我走了。”
“行,下辈子,咱们还当兄弟!”黄涛没有矫情,灿烂一笑。
男子渐渐透明,留下最后一句话,“下辈子……记得来找我。”
月色朦胧,黄涛停下电动车,仰望星空,“阳哥,再见。”
十年的后劲很大,他缓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回到一楼大厅。
黄涛一怔,压低声音,“睡着了?”
陈天岳“嗯”了一声,“你要走了?”
“我……我想谢谢他。”黄涛坐回单人沙发,纠结一会儿说,“我可以告诉你们一条生路,也是这次任务中最正确的生路,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