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禧轻笑,“话不是这么说的。余叔,天大的恩赐,都在我嫁给周应淮的那一刻结清了。”
“虽然,整件事看起来我是既得利益者。”
她抬眼,语气坚定,“余清欢再对我说难听到话,我会用自己的方式报复回去。”
“我命硬心狠的坏毛病,不是谁都知道吗?”
她笑意凛凛,眼神带着不容商量的狠厉,“我已经在岗,先走一步。”
余庆华侧身,让开路。
祝禧颔首,礼貌微笑,直接走掉。
-
待她换好手术服,走进最宽敞的那间手术室。
手术室温度本来就低,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郝主任正在台上,一旁候着各科室的医生。
这阵仗,她还是第一次见。
万幸,黄医生也在。
“什么情况?”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声问。
黄医生眼神示意她出去说。
祝禧蹙眉,刚进来的她又被推了出去。
走廊外,黄医生长舒一口气,“120送来的,颅内出血。”
“手术很成功,恢复地也好,才出院几天啊。”
黄医生没把话说的太直白,看她化了妆,“别家的家务事,老头儿把你叫回来做什么。”
一句话,祝禧懂了一切。
还有余庆华方才在门外说的那些话。
祝禧明白了,这还是因为她,把温老气成这样了。
两人在走廊嘀咕,里面的护士走出来。
“祝医生,郝主任叫你。”
祝禧:“就来。”
她做了几个深呼吸,摒气走进。
“老师。”
郝主任没看她,“患者死亡时间......”
祝禧心一沉,眼前晕开无边的深绿炽白。
第64章 为什么我会嫁给你?
祝禧从手术室出来,神思飘忽。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跟温爷爷聊天的晚上。
那晚,崇音塔塔尖儿亮起的灯,还在她眼前晃悠。
那个温和劝她不要过分执念又留恋人间美景的老人家,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祝禧握着腕骨,想永远记住苹果皮缠绕的触感。
可惜,那晚她并未强迫自己镌刻心底。
她又上了楼顶天台。
再次萌生了最初实习时对生命消逝的悲凉感。
热夜的风扬起她的长发,吹的她半眯着眼睛。
发丝贴在脸颊何桑,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烟雾青袅,尼古丁麻痹不了她内心的悲凉。
她就站在偌大的光圈里,被热晒,被炙烤,被温暖。
一支烟燃尽,她又取出一支咬在唇间。
可颤抖的手怎么也滑动不出可以燃起的火光。
祝禧试了又试,很快右手被人握着。
咔嗒一声,窜起的火苗燃烧白纸和烟草。
脸颊凹陷,她在几乎不可见的青色烟雾里,见到了一双泯然众生的眼睛。
而她在这样一双温和的眸里,看到一片猩红。
祝禧眼睛频频眨动,指尖的烟坠落地表。
“我都知道了。”周应淮音调不高,带着十足轻柔的安慰,“禧姐,那不是你的责任。”
说着,他的手再次环上祝禧的腕骨,把人带到没有光的暗影里。
“你怎么来了?”她哑着声音问。
周应淮长臂一展,掌心贴在她脑后,把人带到怀里。
“感觉你需要我,我就来了。”
周应淮弓着背,视线与她的持平,“你需要我吗?”
“我需要你。”
祝禧额头贴在他胸前,悲凉感被他一声声心跳,慢慢安抚。
天台的风在耳畔。
约莫过了一支烟的时间,周应淮被推开。
祝禧没穿白大褂,深绿色的手术服衬她的人更冷淡了些。
她想到余庆华的话,想到手术台上再也无法开口的老人,想到未来,想到很远很远的以后。
想到这个几乎手眼通天的男人。
“你知道原因了?”她问,“跟我有关,对吗?”
周应淮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柔和,“与你无关。”
这句话,几乎从侧面证实了一切。
祝禧苦笑,“她们好没道理。”
“周应淮,她们好没道理。”
“她们好没道理。”
祝禧推开周应淮,快步离开天台。
她要冲到楼下去,冲到温家所有人面前,把话说清楚。
周应淮追上来,把人抵在楼梯转角的平台。
“祝禧,别内耗。”
祝禧苦笑,在他臂弯里无法挣脱。
她一点点问,“当初,是余清歌不愿意嫁给你?”
周应淮点头,“是。”
“是周家看不上余清欢。”
“是。”
“当初两家的婚约,不能取消吗?”
周应淮迟疑了一瞬,“是。”
祝禧追问,“为什么不能取消?”
“周应淮,21世纪了,没有强买强卖,强娶强嫁。”
她蹙眉,十分不解,总觉得大家对她的敌意来得莫名其妙。
周应淮锁着她的眸,“对不起,我骗了你,婚约可以取消。”
“那为什么没有取消婚约?为什么我会嫁给你?”
“因为,三年前,我的妈妈就看上了你这个儿媳妇。”
第65章 “我心狠命硬,天生煞气!”
祝禧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周应淮也不知这是不是合适的时机。
“我妈妈看到过你抢救陌生人,对你印象极好。”
周应淮稍顿,“余清歌不想联姻,我们一开始就知道。”
祝禧什么都懂了。
她知道了。
余清歌不愿意,周家从来不催。
就等着,等着余家开口。
周应淮默认母亲的做法,没反对。
他以为余家不会把祝禧推出来,他更没想过祝禧本人会答应。
可那天,他在周家花厅的茶几上,在一众照片里。
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祝禧。
正巧有束光,斜插进来。
照在她清冷高傲的眉眼上。
又正巧,周母拿起她的照片说,“我见过这个孩子。”
“禧姐,我们联姻,是诸多巧合。”
只是没想到,这诸多巧合,把她推入深渊。
-
温老离世后的第三天,他的骨灰于荔北城郊的山巅,永远散在风里。
祝禧在新闻上,见到温明哀伤到极致的脸。
“祝禧,来我办公室。”
郝主任板着脸,查房结束后,把人叫过来。
“听说你接连三天把周财神拒之门外了?”
祝禧歪在椅子上,昨晚熬了个大夜,这会儿困得她站着都能睡着。
“老头儿,给我倒杯茶,困!”
郝主任宠她,从一旁的冰箱里给她拿了一杯冰美式。
也不知什么时候点的。
祝禧弯了弯眼睛,喝了一口提神。
“老头儿,你人真好。”
郝主任哼了一声,坐在她对面,“为什么吵架?”
祝禧不说话,低头搅着冰块儿。
“说话!”
祝禧:“都没个主语,我说什么!我最近可没跟乐知时吵架。”
她嬉笑,“我最近团结友爱,都能评先进了。”
郝主任拍了拍桌子,“那离婚吧!反正刚结婚没多久,也没什么感情。”
搅冰块的手一顿,祝禧还是沉默。
“苏待青就在这儿,我看他比姓周的适合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总比半路跟陌生人结婚好。”
祝禧把咖啡放下,这老头儿真的会往她心口戳。
刀刀致命。
“老头儿,没你这样的。”
郝主任,“我哪样?”
他指着咖啡,“喝我的还骂我?”
祝禧撇嘴,干脆承认,“不想离婚。”
她是很生气,可她好像,也不太想离婚。
“那就别把财神爷拒之门外。”郝主任没好脾气,“院长电话都到我这儿了,问周太太最近很忙吗?”
祝禧重新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真他妈苦。
苦得她都要闹脾气了。
“老头儿,你别总让我吃回头草。”她直言,“苏待青早就是过去式了。”
“是吗?”
“我可不是长情的人。”祝禧自嘲,“我心狠命硬,天生煞气!”
郝主任嫌她没正形,“滚犊子!”
祝禧嘿嘿笑着,拿起那杯咖啡准备开溜,“没事了吧?没事我撤了。”
“还有啊,别总盼着人离婚。古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
郝主任:“快滚!”
祝禧夹着尾巴溜到门口。
高兴不过三秒。
听到背后郝主任接了电话。
“老祝啊,你来荔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