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宦枝_美人娘【完结】(9)

  盛西棠一怔,满眼不可置信。

  不是谈拢了吗突然又凶什么?

  他下颚轻点门的方向,嘴角闪过一丝冰凉的弧度,声线冷到骨子里带着警告:“殿下自己选了这条路,若不能做好你该做之事,咱家随时换人。”

  好好好,演都不演了。

  盛西棠忍着怒意起身,皮笑肉不笑:“行,我回去了。”你最好胃中溃烂早上西天。

  与来时一样,把门摔得震天响。

  夜深,西阁亮着一盏微弱的灯,萧青野进屋时看到睡在里侧的女子,长发如瀑,睡颜恬静。

  外侧留了位置和另一床被褥。

  她约莫怕黑,不喜睡前熄灯,至于为何今夜睡到里侧,应是怕自己回来时扰她清梦。

  他动作不大,刚沐浴完,脱个外裳就能上床,没将人吵醒。

  中间仍旧隔着楚河汉界,他直挺挺躺下后望着头顶,心绪有几分乱。

  为何非要听她的回西阁同挤一张床呢?昨夜睡得根本不好。

  若是觉暖和,那现在连被褥都不是盖同一床了,有何必要?

  他想不明白,身侧传来迷迷糊糊一声嘟囔:“你压我头发了混蛋。”

  萧青野侧目,看到她眼睛半睁,不知看不看得清旁边躺了谁,满脸嫌弃地要把自己头发扯回去。

  他微微抬起头,心中略有不爽。

  分明是她自己头发那样长却不挽,四处越界跑到这边来。

  还嫌弃,嫌弃谁?不是她要求不分房的么?嘴上倒是说得好听。

  他冷冷瞪着盛西棠,她浑然不觉,头发扯回来后转过身面向墙壁,让他只能瞪个背影。

  半晌,萧青野困意袭来,阖眸前鼻腔隐约闻到一阵海棠香,混沌地想到幼时被母亲抱着哄的滋味。

  隐约记得,他娘也很喜欢西府海棠。

  他曾有个满院海棠的家......

  寅时末,乔明敲门几次萧青野都没醒,他有些奇怪,往常主子都不用喊,到这个时辰就起了。

  正琢磨着要不要进屋看看,里面传来盛西棠的声音。

  “别敲了,他死了。”

  吓得乔明猛地推门冲进去,却看到刚准备起身的萧青野丢来一个白眼。

  他一副没怎么睡醒的模样,里侧坐着睡眼惺忪的盛西棠,乱糟糟地顶着一头鸡窝。

  乔明一噎,连关门退出去。

  萧青野看了几眼盛西棠,压着嘴角躬身穿鞋。

  女子哀怨地叹了口气:“你每日都得起这么早么?”

  她摸了把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她发质柔顺不轻易打结,从未有哪日睡醒会这么乱。

  严重怀疑昨夜有人对她头发下黑手。

  “早些年君主不勤勉,众人跟着懒惯了,相比历代朝会,这个时辰并不算早。”

  他去穿衣服时,注意到盛西棠也下了床。

  没睡醒的女子神色淡,穿衣裳却不磨叽。

  估摸着是真没把他当男人,对里衣勾出姣好身形,抬手间无意露出白皙腰肢毫不在意。

  萧青野平静收回视线,独自去盥洗。

  还没走出两步,盛西棠喊他:“盥洗好记得等我啊,我梳头要一会儿呢。”

  男子回头,不解。

  盛西棠理所当然道:“你要培养我,时刻带在身边来得快些。”

  萧青野长眉一扫,呲笑一声,什么也没说。

  盛西棠抓紧时间让桑落替自己梳妆好后,天已经从漆黑变得蒙蒙亮了,不知道萧青野到底等没等自己。

  匆匆跑到院子一看,松了口气,没白忙活。

  他穿着殷红掌印服,身披黑色大氅,墨发半束,悠闲地在梅树下赏花。

  从未见过他戴官帽,不过这样更养眼。

  盛西棠想到自己最初妥协多少是看在他模样合心意的份上,感慨地歪着脑袋盯了片刻。

  那人漫不经心的视线晲过来:“殿下若日日这样耽误时辰,咱家可没空等第二次。”

  盛西棠走过去:“女子梳妆就是会耗费时辰嘛,以后我早些起来就是。”

  第11章 歇着吧

  黑金马车前挂着一枚金铃,盛西棠上去时衣裙稍有不便,桑落搀着她。

  萧青野却只在旁看着,事不关己。

  不由得暗自瞪他一眼,故意抬手碰响金铃,一屁股坐进去。

  男子无声笑了下,坐进去后似笑非笑晲着不知因何不太高兴的公主。

  她坐在马车里的正位,萧青野只能坐落窗子边,空间宽敞,二人并不紧挨,但他的视线犹如实质,叫人很难忽视。

  盛西棠嗔过去:“看什么看,连自家夫人都不懂妥帖关切一下,不愧是萧掌印,搭个手就是屈尊,架子比公主大。”

  萧青野收回视线,阖眸,懒得说话。

  这桩婚事她不情愿,却从成亲那天起,屡次试图提醒他接受二人已是夫妻的事实,不知是希望他卸下防备,还是想借此,让她这个人在萧青野这里变得特殊些。

  还是蠢些好,她不蠢,反叫人觉麻烦。

  盛西棠歪着脑袋看他半晌:“你想什么呢?”

  “......”

  “不要在心里骂我。”

  “......”

  “在外我该唤你什么,夫君?相公?还是掌印?”

  “聒噪。”萧青野不理解为什么这种问题都要问他,淡道:“随您开心。”

  盛西棠觉得无趣,不再说话。

  一路无言,马车入宫门,停到司礼监外。

  放眼看去,能见到的人都是太监。

  万晋自开国设立内阁和十二监,以司礼监为首,起初只管内廷,自萧青野五年前上位,逐渐涉外廷朝政,连带着他手下秉笔提督的权力也比从前大不少。

  一下马车,萧青野朝里走,乔明拦下要跟进去的盛西棠:“殿下,奴才带您到水阁稍坐。”

  水阁是掌印在宫中处理事务的独立阁楼,他刚坐上司礼监之位时君主所赐,水楼名字由来于阁楼背靠宫内最清净的冬水湖。

  冬水湖不大,水清,湖边葳蕤枝叶相覆盖,阴冷得如死水一般,偶尔一阵风轻轻吹开湖面涟漪,那漾开的波纹却转瞬即逝。

  宫里的人最初不爱到这里来,后来是不敢。

  从侧方青石板路走过一段,经过长长的水上廊桥,便是水阁了。

  阁楼不算大,由黑金丝楠木打造二层楼,装潢简洁,极为雅致。

  君主昔日待萧青野不薄,一路将他从小太监送上掌印之位,水阁的殊荣都是内臣独一份,他却狼子野心,反咬主子一口,卑鄙无耻。

  盛西棠一路在心里骂骂咧咧,经过廊桥时,感受到更为冷得浸骨的寒风,不由得拢紧衣裳。

  乔明注意到:“此处风大,楼里暖和。”

  盛西棠点头。

  她冷这一时半会不碍事,只是这么多年,萧青野怎的没有因长期待在此处,严寒入体生大病呢?

  那头正与秉笔和提督商议废除内阁的萧青野破天荒打了个喷嚏。

  秉笔的话被打断,二人异口同声颔首关切:“天气凉,掌印多加保重身子。”

  萧青野眼尾压下,起身:“等咱家批红,忙去吧。”

  他到水阁门前时,刚好早朝结束,总管送来折子。

  “掌印,今日陛下龙体抱恙,未上早朝。”

  “太医瞧过?”

  “是,昨夜染了风寒,加忧思过重,早些年纵欲过度,伤了肾脏,每况愈下。”

  萧青野轻嗤,摆手让他下去。

  折子由小跑下来的乔明接下,送入二楼屋内。

  盛西棠正在案前翻看书画,鬓间珠帘微微晃动,眉心微敛,神情分外认真。

  听到脚步声,她直起身嘟囔:“什么破画还没我画得好,有何值得收藏,出自哪位杂家之手?”

  萧青野垂眼一瞥,发现是自己有次处理事务烦了,随手画的水墨画。

  发泄之作,杂乱不堪,无美感可言。

  “......”

  乔明低眉顺眼地将画收起来,把折子放上去,准备研墨。

  萧青野抬手让桑落退下。

  盛西棠:“乔明可以留下,桑落为何不行?”

  萧青野懒得说,索性道:“乔明也出去,殿下来研墨吧。”

  盛西棠:“......”

  什么东西使唤起她来了?

  “......行。”

  乔明便和桑落一起关门出去。

  屋内采光不错,亮堂,炭火不熄暖和得很。

  盛西棠接手研墨的差事,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萧青野坐下翻看折子。

  他面无表情地一目十行,扫过一本,合上一本,丢到一旁。

  “你为何不批?”

  “过目即可,需要咱家批红的折子留下,其他会送去给秉笔。”

  “那你挺会省事的,何不让人只送要紧的来。”

  萧青野轻啧:“殿下比咱家还会省事。”

  “是吧?”

  他不置可否,更不解释,有些事,懒不得,亲自经手才是掌控一切的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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