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尽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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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尽染被院中喧闹声吵醒，她摸了一把身侧，空空荡荡，拢着衣裳起身。
推开窗，竟见庭院中整整齐齐站着十来个男孩女孩，从两三岁到八九岁不等，各个衣衫整洁，规规矩矩站着不敢动。
甚至还有两位中年女子怀中抱着襁褓，其中一个婴孩伸着白白嫩嫩的手在空中挥舞。
应春生坐在廊下，张奉在身侧拿着本名册低声说着什么。
林尽染顿时明白，他昨日定是听到母亲的话了。
这傻子......
她又好气又心疼地看了一会儿。
只听应春生慢条斯理地撑着脑袋说：“太聒噪的不要吧......罢了，阿染或许喜欢活泼些的，你去瞧瞧夫人醒没。”
林尽染在窗边幽幽出声：“醒了啊。”
应春生循声看过来，当即起身，推门进屋，随手拿过一件狐裘披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挑挑看。”
“挑什么？”
“孩子。”他目光浅淡落到窗外那些人身上，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翳，“都是身家清白的孤儿，或从善堂领来的，你看哪个合眼缘，便留下。”
她一时不开腔，应春生轻叹一声：“我给不了你亲生骨肉，总还能给你挑个懂事的孩子承欢膝下。”
平静的目光扫过一个眼睛圆圆的男童，其实这几个孩子瞧着都不错，毕竟还小，只看如何教养，便顿了顿，补上一句：“多挑几个也无妨，府里养得起。”
随即给张奉使了个眼色，张奉立马上前给她挨个介绍起这些孩子的名字和性格年纪。
他太能共情主子了，他们这些做了阉人的，无论是否能做到位高权重，谁不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可惜，很多太监这辈子连个正经的干儿子干女儿都没能力认养。
像他，早早认的干儿子也是个太监，不过他曾经是为了在宫里有个照应，免得哪日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更别提家中还有老母亲需要照顾，若干儿子有点良心，或许还能帮衬着替自己回去看两眼.......
但他把这些孩子的品行夸出花来，林尽染亦一言不发。
连应春生都看不出来她在想什么。
不由得问道：“都不合眼缘？”
好一会儿，他才听到林尽染淡淡的声音：“把孩子都送回去，再去告诉账房，给善堂送五千两银子，不是善堂的孤儿也托他们收回去吧，别让他们没个容身之所，虽然开春了，夜里却依然很冷。”
张奉看了眼应春生微蹙的眉心，低声应是，当即去办。
院中很快安静下来。
应春生凝眉：“阿染.......”
林尽染打断他：“我这人自私，不是亲生的我不养。”
“......”
他垂眸，喉间干涩，两边的手微微蜷缩。
良久才哑声说：“我应你。”
林尽染自认为自己说的这话已经很明白，却听到他这莫名其妙一句“应你”，愣愣侧目看他：“什么？”
他低着头，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艰涩：“你可以寻个满意的男子.......与他生，我会当做自己亲生的对待，但阿染......”
林尽染气笑了，倒要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神志不清的话：“但什么？”
“不可与我和离，不能弃我而去。”
“.......”
“要挑个品行端正，家世清白，且模样过得去的.......还有，阿染，你不可对他用情，除了生子，不能再有其他任何交集，只能拿他当做生子的物件.......不能喜爱他的身子或是容貌。”
应春生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自顾自地说：“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你若不愿，我也没有办法了，唯有一点，你要休夫或是和离，我都是誓死不从的。”
她有很多话想骂，但拉过他，清楚看到那双绯红湿润的眼尾时，再也说不出责怪他的话。
应春生有什么错，他不过是想尽所能，全她的意。
只是.......
“应春生，我所求的，不过是枯井有回音。”
她踮起脚亲了亲那双委屈求全的眼睛。
“枯井有回声的，对不对？”
应春生眼睫微颤，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此时此刻，所有为难让步都随着她的态度烟消云散。
应春生想，他永远都不会再因为这副残缺的身子而焦灼自卑了。
她等他小半生，要的从不是一个所谓齐全的身体。
她要的，仅仅是应春生这个人。
春日和煦的风夹杂着花香拂过脸颊，吹起二人鬓边浅浅的碎发。
林尽染听到他褪去不安，释然而又温柔的嗓音说。
——“是，林尽染，我爱你。”
正文完
第88章 番外1
成亲后的第二年，林尽染从雪地里捡了只通体雪白的狮子猫，取名为“雪团”。
刚捡回来时奄奄一息，难得有猫见了她没跑，她也懒得计较人家是没力气跑，亲自照料，喂药梳毛，甚至想让它与自己同床共枕，美美想着毛茸茸地抱着真暖和。
当然，被应春生拎着后脖颈扔回了窝里。
“它的病还没好，你别总离它这样近。”
应春生其实能理解，林尽染这个猫憎狗嫌的，一直想感化这些可能不太愿意亲近她的小动物。
如今没了孩子，愈发愿意拿这猫当孩子养。
但他表示怨念。
哪有人黏在小畜牲身上，弃夫君不顾，试图让他连睡觉的位置都让出去？
林尽染哄他好一阵，才抢回雪团的抚养权。
直到悉心照料到雪团病好，活蹦乱跳之后，她才发觉心寒。
臭雪团极黏应春生，总爱窝在他膝头打盹，每每人一回来就竖着尾巴跑过去勾着他的腿撒娇卖乖。
而林尽染想贴一贴它只会换来双手推拒，急眼了更是冲她哈气往外跑。
首次当娘，林尽染觉得自己养了只白眼狼。
每每见雪团往应春生跟前凑，就醋得想掉眼泪。
应春生摸摸猫头后才看见林尽染微红的眼眶，连忙把猫扔开，凑到林尽染身边，温声哄道：“阿染，对不起，我下次不会先摸它了。”
林尽染眼泪啪嗒一下掉下来，抽抽嗒嗒委屈得不行：“它为什么更亲近你呀，明明是我时刻照料，一把屎一把尿待它好，它却不肯让我碰一下......”
应春生：“.......合着你不是在意我，而是在意它喜不喜爱你？”
“那不然呢！春生你抢我的猫，我不要和你好了。”
“.......”
应春生有点生气：“林尽染你小心眼就算了，我如今竟然比不上一只猫，你是不是该反思自己为何短短一年就不拿我当回事了？日后那样长的日子，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排我前面？”
林尽染：“这是重点吗！”
应春生：“那你说，什么才是要紧的？”
林尽染：“我不要和你说话了！”
应春生：“那明儿还回不回林府？”
林尽染：“回啊，为什么不回！”
应春生气得转身就走，那雪团被扔了一回还以为和它玩呢，屁颠屁颠又跟了上去。
林尽染看在眼里，气得直跺脚：“应春生你今晚不要上榻了！”
应春生：“.......不可理喻！”
他索性夜不归宿，借着事务宿在司礼监，不过起夜几次，问张奉府上有没有来问话。
张奉胆战心惊地说没有，气得应春生踢桌子泄愤：“巧言令色，口蜜腹剑，咱家就晓得，全是哄骗咱家的，如今咱家连只破猫都比不上。”
“张奉，回去把那破猫扔了！”
张奉颤颤巍巍：“主子......奴才不敢呀。”
“好啊，如今你也是她的人了，咱家说的话不管用了！咱家看你是不想干了！”
“主子息怒，很晚了，您今夜当真不回府么？”
“你瞧她那般，咱家回与不回重要么？”
张奉：“......”
二人都在生对方的气，翌日天没亮，应春生冷着脸回到寝屋时，瞪着床上抱着雪团睡得香甜的林尽染，气不打一处来。
恨不能把她盯出一个洞，更是对那只猫怨念深重。
什么东西占了他的床位。
林尽染在梦里对上一双要吃人的眼睛，猛然惊醒，对上一双正儿八经要杀猫的眼，连忙抱紧雪团。
“干嘛！一夜未归，我以为你在外头乐不思蜀了，现下来演什么门神！”
就在此时，雪团看见应春生，挣脱林尽染的手靠过去摇着尾巴蹭起男人的手。
林尽染：“.......雪团我再也不要和你好了！”
应春生乐见其成。
回林府时一路无言，如今林尽染毫无顾忌，楚佩兰已经成应春生的亲娘了，知晓他们吵架怕也是站应春生那头！
她越想越气，愈发不想搭理应春生。
回到林府，楚佩兰一眼就看出二人闹别扭，应春生顺势告小状：“阿染恼我，不肯叫我上床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