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孙走后，乔震去了一趟建公共茅厕的工地。
秦实见乔震不顾自己的衣衫，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土垄往施工的地方走。
“大人，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清肃，今天施工进度怎么样？”
这是第一个公共厕所，因为中途解决土地、给排水问题，已经修了好几天。
“本来明天就能完工，但有一条陶土管埋得高，被抬重物的人一踩，破了。”
要重新挖开，再安装一次。
“大人，我会催他们加快进度的。”
秦实有些内疚，主簿那边的收钱工作顺利得飞起。
自己这边，却连一个公共茅房都没有修好。
乔震拍片他的肩膀“没事，施工中出现的意外，是不可避免的。不是你的责任。”
“你只要在保证大家安全的情况下，加快做好就行。”
乔震看过秦实的履历，他以前去的县镇，都是抓农业，催税收。
没有单独管过工程，他之前的上司喜欢一把抓。
很多事，秦实都只能做辅助工作。
其实，这个人的能力不差。
“清肃，好好干，别有太大负担。”
秦实猜以乔震平日的为人，肯定不会骂自己。
但听他言语之中的恳切和理解，眼眶莫名有些热。
他出身贫寒，没有任何权贵亲戚，虽有一腔抱负，却终究只能一辈子做副官。
第一个上司，胸无点墨，一味用强压手段迫使百姓臣服。
不仅如此，还嫉妒任何比他强的人。
为了生活，他不得不装傻，故意犯错。
虽被上司罚过好几次，但至少饭碗保住了。
后来，那上司不知走了什么关系升了职。
第二个上司，虽有能力，心中却没有百姓。
只想把所有事情控制起来，努力获得成绩往上爬。
他不嫉妒下属，但也不会给他们机会。
下属的功劳=他的功劳。
下属的苦劳=他的功劳。
后来因为一个错误，上司被贬到了更偏远的地方。
秦实也被随机调走，这才来到了来福县。
刚来的时候，就听说乔震是个关系户，中途被取消过一次科考成绩。
后来不知怎么又恢复了，才来当的官。
又是混日子的三年么？
他早已习惯。
意外的是，乔大人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是，大人。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你的能力我从不怀疑。”
“大人……”
秦实抬头，想看清乔震是不是在说话哄他，却只看见他笃定的眼神。
第163章 秦实的细微改变
“去干活吧，晚上我有个计划要跟你说。”
秦实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是。”
曾经冷掉的血，似乎又有了一些温度。
巡视完工地，乔震又绕着县城走了一圈。
“太爷好。”
“太爷您又出来巡城啦！”
乔震出门穿的是没有补子的常服，属于非正式官服的一种。
他也不是第一次穿常服上街了，但之前没多少人像今天一样跟他打招呼。
以往，百姓见着他都是避开的。
今天跟他讲话的人，好像多了不少。
“太爷，您饿了吗，吃个饼吗？”
“太爷，你进店喝水吗？我听您的话，烧了开水。客人都喜欢。”
乔震含笑回应，只是婉拒了百姓的食物和邀请。
“你的饼店开了多少年了，生意怎么样？”
“你的酒楼，客人多吗？”
他抬头看见酒楼和饼店门头贴着的“文明之家”，大致猜到了原因。
皇室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总是把百姓压得很低。
花园里的花儿千万朵，只有一小部分能接受阳光，整个花园又怎么好得起来呢？
现在，乔震让来福镇的百姓都有机会沐浴阳光，大家能不高兴么。
对于“文明之家”这事，秦实了解到乔震的真正目的后，问了一句话。
“如果家家户户都得了文明之家，那这殊荣也就不再特殊了。”
乔震的解释是：“你的竞争者不是你的同窗，而是整个天下的同龄人。”
这句话是乔震根据“你的对手不是你同桌”改编的。
意思是：
一个班，一个学校，一个地区的成绩，再好也不能证明是世界第一。
再差也不能证明就是菜鸡。
不要和同桌比，去看看更大世界里的同龄人。
秦实听得有些似懂非懂。
他们不是在说“文明之家”么，怎么又说到他的同窗了。
他总觉得，两者之间似乎有一个关键共同点，可他怎么都抓不到。
乔震只得再次解释“就算整个来福县都是文明之家，全国其他地方也没有不是吗？”
到时候，再申请个“文明之县”，不挺好吗。
秦实终于明白，“这样说的话，不是还能有"文明之府"？”
“没错。”
家-县-府-国。
均可文明。
秦实不得不佩服乔震的格局，在他还把眼光放在一个县城的时候，乔大人已经看到了整个国家。
这怕是首辅的心胸。
“乔大人真是站得高，看得远。”
“过奖了，我们都是一样的。”
当晚，乔震通知蒲孙和秦实，吃完饭碰个头。
他要跟两个副官商量搞钱的事。
小女儿乔咏荷拿着自己做好的鹅毛笔，送给乔震。
“你会做鹅毛笔了？谢谢小荷，爹很喜欢。”
老大老二不用问，已经提前尝试过了。
老大用不习惯，觉得没有毛笔顺手。
老二则适应得不错。
乔咏澈年纪最小，适应力最强，已经开始尝试用鹅毛笔写大字了。
“澈儿，练大字不能用鹅毛笔。”
练字本就是为了练习毛笔。
鹅毛笔，只是用于平时。
渊朝士族的主流，依然是看毛笔字。
至于乔老二再问“娘是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
唐悠悠依然推给乔震。
本想说“书上看的”，老二肯定要问哪本书。
她哪儿找去。
“爹，你还会多少东西啊？给我们讲讲呗。你每次都只告诉娘。”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乔咏清觉得爹会的东西，比学堂的先生还多。
乔震呼口气，压住心里对青春期孩子的烦躁，“你什么时候能回答我所有的问题，我就告诉你。”
“那你现在就问。”
最勇少年人。
乔震也不客气“那我问了。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寺庙，但不知道里面住着多少僧人。
所有人吃饭一共用了三百六十四只碗。
三个人共吃一碗饭。
四个人共喝一碗汤。寺庙到底有多少僧人？”
乔咏清：？？？
乔老大：？？？
集体懵逼。
唐悠悠暗笑，其实这就是一个一元一次方程。
假设僧人有X人。
三人共用一个碗吃饭，那么饭碗数量=X/3。
四人共用一个碗喝汤，那么汤碗数量=X/4。
两者相加就是碗的总数。
X/3 + X/4 =364
算出X=624。
类似鸡兔同笼。
对于渊朝研究算术的学者来说，并不难。
但对于乔家几个孩子来讲，就。
听着很简单，做着很送命。
乔老二回屋拿笔了，准备靠自己“无知的大脑”强行算出来。
乔震打发了孩子，回到房间，脱下靸鞋换上靴子。
跟唐悠悠交代，“我今晚回来晚一些，你不用等我，先睡。”
“知道了，今晚外面冷，提个烘笼吧。”
“行。”
小山打着灯引路，两人很快到了县衙正堂。
“小山，你先回去吧，一会我自己回家。”
“知道了，老爷。”
小山出去后机灵地带上门。
夏侯远则在自己的房间休息，他白天保护乔震，晚上听着县衙的动静。
只要没有高手来犯，县衙安然无恙。
没一会，秦实和蒲孙都到齐了。
“乔大人，您手里拿着啥？”
蒲孙没见过这奇奇怪怪的东西，看着像有火。
“烘笼，烤火用的，这天太冷了。”
乔震将烘笼递出去，蒲孙摸了摸。
“哟，真的有点烫手。”
这天真冷啊，放个烘笼在三人中间，顿时觉得好多了。
“要是你们不嫌弃，回头让我老丈人给你们也编一个。”
两人纷纷摆手“不嫌弃不嫌弃，乔大人说哪里话。”
“那我们就先谢过了。”
虽然他们没有正面跟唐老爹打过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