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微月沉思了会儿,“我倒是有个以毒攻毒的法子,就是执行起来还得受二茬罪。”
“老七媳妇,你但说无妨。”一直没开口说话的老太太说话了,看来也是承受不了这个味道。
尹微月鞋底在地上摩擦了几下,“用这个。”
“土?”众人不解。
“咱们把头发、衣服用细土揉搓,这样相互摩擦,脏的那部分就会掉下去,只不过肯定会尘土飞扬,尤其搓头发的时候,得闭好眼睛嘴巴。”
“行,就这么做,吃点土可比身上一直囊臭强多了。”
“好,那咱们就抓紧时间,省得溯宏那边忙完了,又闹幺蛾子。”
这条街上土有的是,不过不能直接在地上磨,这样布料都磨碎了,往后衣服对他们金贵着呢,得把土聚成一堆,然后像洗衣服那样在土堆里揉搓。
于是大家连忙用手把土搜集起来,男人们手上脖子上戴着枷锁,于是只能用脚一点点将土聚集起来。
这效果约等于无,但也算是帮忙了,给他们个心理安慰。
其他几房看着大房这时候竟然玩土,感觉他们集体发神经了,但怕被塞翔,没人敢再多嘴,更没人敢上前查看。
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大房就堆了两个大土堆,一个土堆用来搓衣服,一个土堆用来搓头发。
前期准备妥当,于是男人们再次将女眷围起来,女眷们在里面快速把两套衣裤脱下来,用土从领子、袖口,衣身、裤腿开始,一点点仔细揉搓。
这个办法真的管用,虽然还是有味道,但比之前淡了太多,而且上面的秽物全都搓掉了,等流放路上有机会再搓几次,再被风一吹,味儿应该就能彻底散了。
只不过大家互相给对方搓头发的时候,确实受罪,尽管捂好了脸,但还是窜进鼻子很多土,几个孩子不配合,更是额外吃进去不少。
好在结果是好的,头发上成片的泥块都搓掉了,只不过头发上粘着细土,但这与臭泥比起来都不是事。
女眷们搞好了,就轮到霍东,因为他才九岁,所以没有戴枷锁。
终于弄完了,她们搓下来的土都变成了黑色,霍钧就比较倒霉,因为没法脱衣服,只能这样顶着了。
接下来,大房众人商量了一下流放路上的安排。
尹微月:“珍姐儿他们三个孩子,自己走路肯定不行,我瞧着这木枷锁平整又四方,孩子们身子骨小,坐上去揽着你们的脖子正合适。
冯氏笑道:“属你鬼点子多,这种办法都能让你想到,我看行。”
霍远:“好,那就由我们兄弟三人扛着孩子。”
“那咱们就试验一下,看看可不可行。”尹微月挨个把珍姐儿,敢哥儿,启哥儿
抱到男人们的枷锁上。
“怎么样孩子们,舒服吗?”
“舒服,真好玩!”三个孩子高兴极了。
没想到枷锁跟孩子们这么试配,既平坦又不夹小屁屁,在上面坐得高看得远,还很舒服呢。
这时候霍安疆说:“老七你身子骨弱,为父来就行,把孩子给我吧。”
“父亲,我不弱了。”霍钧嫌霍安疆说他弱,抬眸不自觉看了眼尹微月,而后者点头,很同意这话,于是接了句,“没错,你确实弱,就让父亲来吧。”
省得他背着孩子万一摔个跤,她又跟着倒霉。
霍钧沉下脸。
贺氏摇摇头,父亲跟七弟妹也是,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被别人说身子弱,就算七弟确实真的弱,也不能当众说出来呀。
她赶紧转移话题,给霍钧缓解一下尴尬,“孩子们有了着落,那就由我背着老太太吧。”
老太太一听,连忙反对:“不用,我老婆子自己走,不用你们背,我不当你们的拖累。”
尹微月:“祖母,您又忘了前几个月我对您说的话了?您不是我们的拖累,您是我们的主心骨,有您坐镇,咱们大房才能紧紧拧成一股绳。”
“哦,对对对,我老婆子又说错话了,我不是拖累。”老太太笑着拍拍尹微月的手,怎肯让她吃这个苦,说道:“那我也不用你们背。”
尹微月:“那不行,这事您得听我的,我背您就成,大嫂还要奶孩子,不能太劳累。”
苏氏和霍婉瑛又不依了,都抢着要背,全被尹微月否决了,只因为她们心有力而不足。虽然经过半年的锻炼,身体素质比以前好了,但是背个人长途跋涉,那完全不行。
最后大房定下,由贺氏、苏氏、霍婉英、冯氏轮流抱着双胞胎,霍远扛着霍珍儿,霍坚扛着霍敢儿,霍安疆扛着霍启儿,尹微月背着老太太。
霍钧和霍东,照顾好自个。
大房商量的同时,其他几房也学样跟着商量。
二房就霍江儿和霍河儿两个孩子,一个四岁一个三岁,需要人背着,可杜氏担心自己十一岁半的嫡幼女霍婉媚走路吃不消,也非得让人背着。
于是霍婉媚就被分给了霍邱,可那么大一个孩子坐在枷锁上,两个人都累,可杜氏非得如此,霍邱只得同意,免得母亲又受刁难。
霍山夫妇俩一人带一个孩子,而霍安民的三个姨娘穆氏、王氏、唐氏就轮番背着小刘姨老太太。
霍邱当即反对。
他生母唐姨娘自生下他之后身子一直孱弱,况且她年龄跟杜氏差不多,将近五十岁的人,怎么可能背得动小刘氏。
“唐姨娘身子弱,不似穆姨娘和王姨娘年轻康健,肯定背不动祖母,不若让媚姐儿自己走,我扛着江哥儿,穆姨娘、王姨娘和三嫂轮番背着祖母吧。”
此话一出,霍邱就得罪了五个女人。
先是小刘姨老太太冷笑着说:“是我这把老骨头不中用,成了你们的负累,那唐姨娘身家太高,我老太婆不够格让她背,若换成大房那位,她就什么病也没有了。”
唐姨娘一听,慌忙解释:“母亲,你误会了,老四他不是——。”
“啪!”小刘氏一个耳光扇过去,打断了唐氏的话。
“祖母!”霍邱看亲母娘被打,心如刀割。
小刘氏斜睨着唐氏:“谁是你母亲?你一个下贱的妾室,也配叫我母亲?真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既然心思早就飘大房那里去了,你人还留在这里作甚?”
唐氏跪下,“老太太别气了,我背就是!”
“哼!免了吧,没有那个心,何故装这惨样子!”
这时霍婉媚张嘴要哭:“凭什么背江哥儿河哥儿,不背我,母亲,你不疼媚儿了吗?”
杜氏赶紧把霍婉媚搂进怀里,“胡说,母亲最疼你。”
她看向霍邱额眼里覆上一层寒霜,叱责道:“你眼里还有尊卑吗?还有我这个母亲吗?长辈做好的安排也敢张嘴反驳,张口闭口唐姨娘身子弱,怎么就没想过你祖母年纪大了更需要照顾?如今这态度,你们的心还真是早就飞大房去了!”
霍邱还想说什么,被唐姨娘拦住。
这时穆姨娘走到霍安民身边,嘤嘤哭起来:“老爷,我也身子也弱。”
穆姨娘是他最宠的小妾,过去两年两人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既然你身子弱就不用背了,杜氏,你和她们一起背着母亲!”
霍安民因为一千个嘴巴子,早就恨死了杜氏,自从那天开始,他没事就去打一顿杜氏,现在要不是手脚都被绑着,早就上去拳打脚踢了。
杜氏一听咬碎了银牙,可又不敢反抗,于是只得应声。
王姨娘听着众人的话,动了动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阵折腾,二房终于定下来,霍邱扛着霍婉媚,霍山夫妻俩顾好自己的孩子,杜氏、唐氏、王氏轮番背老太太,而穆姨娘负责照顾霍安民。
再来看四房。
他们这一家子都是些没心眼的人,就是想要勾心斗角,也没有啥资本,于是他们的安排就很简单了。
霍安家胳膊断了,枷锁上不能承重,否则胳膊就废了,廖氏为救霍霆也擦伤了,大家越发敬重这个主母,所以都体恤她不让她抱孩子。
霍靖、霍卿、霍婉悠都已经八岁多,可以自己走路,霍羌扛着六岁的霍婉婷,丁姨娘抱着五岁的霍中,牟姨娘抱着四岁的霍婉君,宫姨娘抱着霍霆,剩下的几个姨娘们轮番背着彭姨老太太。
流放路上如何走,几房都已经有了定论,讨论的声儿渐渐消了下去,他们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前头传来消息,一个个腿都发抖了,只有大房个个还精神着。
“阿姐,阿姐!”这时街道上传来一阵年轻而急切的男音。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张语琳猛地抬头,一道人影闯进她眼帘,她声音瞬间带了哭腔:“阿弟!”
来人是张语琳的弟弟张京弟,而他身旁的夫妻正是张父、张母。
“父亲、母亲!”张语琳跑上前,却被外围的官兵用大刀拦住,而对面的张家三人同样被拦在外面,不许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