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我开儿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眼看就要在翰林院大展宏图,却受累被关在这院子里。一应物件全给收走了,别说连个伺候的奴婢小厮都没有,就连吃食都供应不上。
十四岁的状元啊,满天下独一份,就这样让大房给葬送了!这我们也就认了,可你们是下定决心要毁了开儿,今日竟然纵着老七媳妇,公然跑到我们院子里去勾.引——”
“呦三婶,在唱大戏呢。”尹微月不等屋里其他人说话便率先截断陈氏的话,那声音贼啦洪亮,屋子里一众目光齐齐投过来,这才发现她也来了。
贺氏和苏氏顿觉头大,一个惹事精没送走,这又来一个,她俩不约而同看向婆婆冯氏。而冯氏也一脸的无可奈何,只恨自己没有丈夫和儿子的功夫,把这两人一拳一脚踢出去。
尹微月半点没在意众人的目光,她注意力都在陈氏身上,这泼妇以前骂原身她管不着,可现在她穿来了,那骂的就是自己了。
这,不能忍。
如此想着,脚便利索迈进门槛,刚要大显身手,突然两个掌心和双膝处像被粗砺的沙石重重摩擦,紧接着后背像在地上翻了一个滚儿,最后右侧蝶骨重重撞在一个物体上。
这种猝不及防的疼让她一个踉跄,双腿一软,就直接往前扑去。
下一瞬尹微月四肢朝下头朝地,脸正对着陈氏的双脚,对方翘头履上垂下的紫色络子,因为她动作太大,正随着掀起的风左右摇摆。
尴尬,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明堂内顿时鸦雀无声,在场个个面面相觑,不知这位今日唱得是哪出。
尹微月表面很平静,内心却已发疯,那霍钧是纸扎的吗?走个路还真能摔倒!
作者有话说:
大房子女年龄和排序。霍家孙辈,年龄上男子排一序,女子排一序,不混着论,大房霍安疆和冯思暖一共育有四子一女。女儿霍婉瑛,在霍家宗族的女子里排第四。儿子霍远、霍坚,宗族男丁里排第一、第二,霍钧排第七,霍东排第九。年龄大小顺序: 霍远>霍坚>霍钧>霍婉瑛>霍东
第5章 与陈氏对上 七嫂真有劲儿!
霍婉瑛和霍东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前嫌,赶紧将尹微月拉起来。
恰在这时,陈氏先开口点燃了战火。
“呵快瞧瞧,这小脸都蹭上灰了。”陈氏甩甩袖子,眼里全是鄙夷,她嘴角一翘,联合唇周的褶皱,圈出一抹轻蔑的弧度。
“尹家嫡女竟然做那娼.妇行径,这会儿知道犯了大错,过来匍匐行礼,晚了!若你还有半分羞耻之心,就该到外面选个结实的柱子,一头撞上去才对,免得污了我开儿正直的好名声!”
虽然如今霍府风雨飘摇,前路不明,可陈氏对霍开的名声依旧维护的紧。
尹微月站起身,温柔看了眼扶她起来的霍婉瑛和霍东,然后不慌不忙掸去身上的灰尘。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窘迫和羞愧,不仅大胆迎上陈氏的目光,甚至嘴角还扯出一抹笑,随后不疾不徐地说道:
“瞧三婶说的,您这个勾.引男人的大娼妇还没撞死呢,哪能轮到我这小辈。听闻三叔当年议亲时我公公刚承袭爵位不久,那时咱们兴武侯府战功远不如近年来这般显赫,正是力图繁荣广交世家之际,怎么就能娶了你这个当时还是五品官家的小小庶女?”
陈氏手一抖。
尹微月权当看不见般继续说:“我还听说当年给三叔定的可不是您,而是您陈家主家的嫡女,您的嫡堂姐。谁知还没等媒人上门,在一场赏花宴上,三叔那么巧拾到您绣了情诗的帕子,归还时一见钟情,从那以后便非您不娶。
呵~这老话说的好,别老鸹笑话猪黑不如趁这功夫,我这小娼妇扶您这大娼妇去回廊转转,咱们一道儿选柱子去?”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
冯氏一边奇怪尹微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一边又觉得她儿子娶了这样的媳妇真是倒了大霉。
贺氏和苏氏被陈氏不为人知的过往惊得心儿颤,霍婉瑛正左右找能用的物什,要将这两个没有妇德的混账轰出去。
老太太差点气背过气去,如今霍家大难临头了,看着自己儿媳妇和孙媳妇如市井泼妇一般对骂,互相揭对方的腌臜事,她觉得自己这把老骨头不如立刻死了好。
“你、你胡说什么,竟敢污蔑到我头上!”陈氏顿时慌了,尹微月一个黄毛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些?
当年她嫁进霍府确实使了手段,这些陈年旧事很不光彩,两家为了清誉都紧紧瞒着,知道此事的奴仆都被打发了。
可以说不管是外头还是霍府,除了两家长辈和当事人外无人知晓。也正因为如此,她这么多年才能高高在上,做个体面的兴武侯府三夫人。
陈氏自然不知道尹微月是能背诵前十章的人,她紧咬后槽牙左右思量了一番,心想定是那成天假仁假义的好大嫂背地里透出去的,于是恨入心髓地朝冯氏剜了一眼。
两人的仇恨瞬间又多了一笔。
陈氏老底当众被揭穿,这搁以前她的陪嫁宋嬷嬷肯定会冲上前,一左一右先扇尹微月两个嘴巴子解气。
可现在,霍府所有的奴仆全部罚没充公,自然没有了宋嬷嬷狗仗人势。陈氏一向知道尹微月刻薄刁钻,但这个侄媳妇向来针对的是冯氏,所以从前她恨不得她再厉害些,最好把冯氏生吞活剥了。
但此时此刻,陈氏对上尹微月后终于体会到了难堪,她犹如一只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拔光了毛的野猪,羞愤之余竟一时没了章法。
尹微月趁这空挡抬头对冯氏说:“母亲,您先扶祖母去次间歇着吧,看三婶这架势一时半会儿不想走,不如就由儿媳陪着三婶唠唠嗑。”
之所以支开她们是因为书里写道,霍钧这个没用的,一炷香后才把男女主带来,这期间陈氏专挑难听的话故意说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急火攻心气得小中风,虽然没爆血管,但面部歪了,从此口齿不清,胳膊腿也不利索了。
冯氏抬头看着尹微月这个不贤、不孝、不守妇道的儿媳妇,内心实在复杂,但继续留在这,恐将老太太气吐血。
左右她也做不来妇人嘴上磨架的事,算了,天塌了还有地接着,随她们闹吧,想到此处便扶着老太太进了东次间。
“母亲,您别走,这贱.人污蔑我,您得还我清白呀!”陈氏说着就要往前拉扯,被尹微月眼疾手快一胳膊拽了个趔趄,差点摔了。
空气顿时凝滞。
身后的小霍东怯怯咽了口唾沫:七嫂真有劲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霍钧还是出意外了 真是乌鸦嘴!
虽然已过了日哺时分,但今日天空蒙着的一层阴沉,忽然被春风吹散,竟比日中时还亮堂几分,连鸟儿也叫得欢快了些。
踩着刚冒出头的野草,尹微月雄赳赳,气昂昂扯着陈氏快速离开老太太院子,直到她脚步跟不上重重摔倒后,尹微月才松开手。
陈氏这一摔,头和手先着地,额头和手掌破了皮,还见了点血丝儿,她当即“嗷”一嗓子,哭得惊天动地。
跟着追出来的大嫂贺氏、二嫂苏氏、小姑子霍婉瑛、还有小霍东四人,这心就跟荡秋千似的,随着陈氏的哭腔忽上忽下。
谁都没想到尹氏竟如此彪悍,连三老爷都管不了的陈氏,竟让她给拾掇了。
“你、你敢打我?”陈氏满脸的不可思议,一边哭一边浑身冒火,干脆坐在地上不起来,哭红了的双眼仿佛能杀人,“来人呐,开儿,你母亲要被尹氏这个贱.妇杀死了,血,全是血,她们大房合起伙来要杀死我!”
啧啧,这演技。
尹微月却悠闲地两手抱臂,脚后跟着地,前脚掌缓缓提起,连续有节奏地一下一下轻扣地面。她倒要看看陈氏能嚎到几时,反正又不是她的嗓子受累。
至于她那宝贝儿子霍开,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铁定过不来。一想到这茬,禁不住又在心里用国粹,问候了一下霍钧。
“阿嚏!”而三房明堂内,刚刚被问候过的霍钧突然鼻子一痒。
“七弟,你这是……?”霍开以为霍钧是为了尹微月之事而来,但他自诩行得正坐得端,没有什么对不起兄弟的,故而坦坦荡荡。
让他不淡定的是对方狼狈的样子。
只见霍钧头发上粘着几株风干的杂草,向来白净的脸上黑一块灰一块。洗褪了色的青竹色长袍上布满了新鲜的泥垢,均匀得就像在地上打了个滚,膝盖处破损最为严重,甚至晕出斑驳的红色。
霍钧不照铜镜也知道自己身上一片狼藉。
他从主院出来,刚走到三房院前,小径入口处那棵镇宅的老槐树明明长得好好的,不知为何竟突然拦腰折断,直直朝他砸过来。
好在他反应还算及时,往前一跳,然后翻了个滚,才没被树干砸中,虽然后背、手上、腿上都出了血,但起码命保住了。
想起临行前尹微月的诅咒,霍钧面色不由更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