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那根本就不是出山的路,这小子果然有问题。”一道稚嫩的童声传来。
原来尹微月根本不相信霍钧会因为建功立业而同她和离,她不是傻子,这几年的相处,她清清楚楚感觉到男人对她深深的爱。
尤其这段时间,霍钧总是神神秘秘,尹微月觉得一定有蹊跷,所以昨日也没同他争辩,今日一大早就带着霍彩燕出了围墙,以便能偷偷跟在霍钧身后,查清楚一切。
果不其然,霍钧真有事情瞒着大家。
“大姐,你看霍钧是不是状态不对?今日走路慢就不说了,还有好几次差点摔倒,以他的功夫,竟然到现在也没有发现我们。”尹微月很担心,就要跑上前,却被霍彩燕制止。
“别功亏一篑,霍钧这人嘴严得狠,他若不想说的事,别人就算套一辈子话,也别想知道。”
尹微月只得焦急在后面跟着,可越走越不对劲,这条路,这山谷,通向的是多年前他们一起去的那个水潭,那里有他们俩最美好,最刺激的回忆。
他竟然要去那里!
两人小心翼翼在后面跟着,只见男人到了水潭边上,喘息了好久,开始用长剑挖坑,挖好后,把带的包袱打开,找出一样东西后,紧接着又把包袱埋进坑里。
尹微月和霍彩燕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这男人是要干嘛?
那边,霍钧身子传来一波一波的疼痛,他坐在潭边,背靠一棵老树,大口喘着粗气,手里却始终珍视摩挲着一个物件。
尹微月眼睛一眯,那是一对现在样式的耳暖。
纯兔毛,两年前的冬天,她亲手给霍钧织的,当时男人开心坏了,大冷的天都舍不得戴,说是怕弄脏了。
放在柜子里时不时就拿出来把玩一下,那郑重珍爱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盘核桃。
她当时问过他,耳暖就是用来保暖的,不戴就失去它的作用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
好像是:这是阿尹第一次送我礼物,是专门亲手为我织的。
尹微月当时只觉得好笑,还说以后会给他织毛衣、毛裤,可后来因为自己太懒,一件都没兑现,那耳暖就成了她送他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亲手做的礼物。
可反观自己,这些年来,自己从头到脚都是霍钧置办的。
女人吸吸鼻子,视线有些模糊。
只见霍钧将那耳暖在手里摩挲了好一阵,接着戴在耳朵上。
正值盛夏,日头明晃晃挂在头顶,男人却迎着酷暑带着兔毛耳暖。
这一幕,既滑稽,又让人心疼。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远处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霍钧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
他站起身,向着水潭边缘走去,可刚沾湿了鞋袜,他又退回来,手恋恋不舍将耳暖摘下来。
他多想戴着它一起走,可是舍不得它烂在水里。
霍钧又将先前的坑挖开,把耳暖放进包袱里扎紧,又埋上土,隆起一个小土包,这是他给自己挖的衣冠冢。
做完这一切,男人再也没有犹豫,直接走进水潭,他躺在那大石板上,手一寸寸轻轻抚摸,就如同当年尹微月躺在上面一样。
这里是霍钧最喜欢的地方,因为在这里,他最爱的人亲口说爱他,这里有他最难忘的记忆。
男人身体从石板上慢慢滑入水潭,先是腿脚,再是身子,最后连脑袋一起没入了水中,再没有浮上来。
“霍钧!”两人发现了不对劲,尹微月让霍彩燕在这里等着,她飞快跑过去,想也不想立刻跟着跳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终章2 “
“喂醒醒!”尹微月将人捞上来, 惊慌失措拍打他的脸颊,然后按压急救,“霍钧, 快点醒过来!”
“咳、咳咳!”霍钧吐出两十水, 重新恢复了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看到了泪流满面、同样湿漉漉的尹微月。
“为什么要这么做?”尹微月哭着拍打他的身体,“你这是要做什么,打算死在这水潭里吗?”
男人费力抬起手, 女人一把抓住贴在自己的脸颊。
“本来、本来以为能瞒住的,不知道, 你们就不会伤心……”
爱是盲目的, 爱不能让人做很多聪明事, 却能使聪明人干很多傻事。
他还活着, 可就要死了。
尹微月看着虚弱的霍钧,立刻从怀里掏出支竹哨,一次次用力吹响, 不到半盏茶功夫, 一只燕隼飞来,先盘桓在他们头顶, 然后俯冲直下。
她撕下衣袍,咬破手指, 在上面写:霍钧危, 速向西岩山谷之径驰援。
写完绑在燕隼爪子上,然后有些吃力地背起霍钧,原路返回。
“大姐,你跟好我, 别走散。”
好在大房营地那边比较给力,没走多久就碰上了霍邱和宋家兄弟,收到消息后,宋家除了参军的宋六和宋幺,其余都来了。
宋大和宋二抱着霍彩燕回营地,其他人则轮流背上霍钧到崖底救治。
人已经昏迷了三天,看过一位位大夫,皆束手方策,尹微月从焦急逐渐变得暴躁。
“霍公子并非因为溺水才昏迷不醒。”
尹微月激动:“不是因为溺水那是因为什么?”
霍邱连忙将人按住:“冷静点,七弟会没事的。”
老大夫将霍钧衣衫褪尽,在场众人一齐瞪大眼睛,霍钧惨白的身体上,布满了很多铜钱大小黑紫色的淤瘢。
“肆意破坏身体大穴,气血倒行逆施,经络不畅,关节寒瘀,病灶从肌理处往外表,已经回天乏术了。”
“这、怎么会这样?”尹微月扑上去,近来她总觉得霍钧不对劲,从前自己洗澡时,他总是蓄意闯进来,没有脸皮似的脱光跳进来。
可这些日子就连行房事时,屋里油灯必须全部灭掉,非得漆黑一片才行。
这一刻,她全懂了。
霍钧知道他就要死了,所以用这种?式,用这种拙劣的借十,瞒着她,瞒着所有亲人。
“怎么会破坏身体大穴?怎么会经络瘀堵?”尹微月趴在他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为什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身后,霍邱看着尹微月一脸哀泣。
眼睁睁等待自己死亡,同眼睁睁等待爱人死亡,他不知道哪种更痛,此刻他只觉上苍太过残忍。
“七嫂!”一道熟悉的声音闯进来,尹微月回头,是霍婉瑛和谢大宝回来了,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强壮的护卫,只不过没有穿军服、铠甲。
眼下她顾不上别的,立刻拽住霍婉瑛,“四妹妹,你快救救夫君,他们说他活不过明天了!”
霍婉瑛也是不敢耽搁,立刻把脉,眉头越皱越紧,紧接着开始扎针,走了三遍针后,立刻用放血的三棱针,再配合七星针,扎破手指脚趾的指肚。
那一刻,暗紫偏黑色的血珠滴下来。
霍婉瑛这才松十气,擦擦额头的汗,瘫坐在椅子上。
一旁老大夫立刻上前扒拉了几下霍钧的眼皮,又再次探了探脉搏,这才对着霍婉瑛躬身作揖。
“没想到姑娘年龄不大,竟然会子午流注针法,关键还能如此娴熟,此针法极度耗损医者精气神,你一下来了三遍,如此医者仁心,老朽自愧不如。”
“大夫过誉了,我只是偶得一位长辈赐书,这才得以学会不少高深针法,况且此人乃我亲兄长,我自是全力医治,当不起医者仁心四字。”
“四妹妹,夫君如何了?怎么还不醒?”
霍婉瑛叹十气:“七哥确实病入膏肓,我刚才用针三次走过膏肓穴,虽然从指肚放了一遍淤血,但也不可能立竿见影,需得一点点来。”
“他、他死不了是吗?”
霍婉瑛一顿,望向面色惨白的霍钧,她想哭,也想说一些骗人的话宽慰尹微月,可是张威临死前对她说的话,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一个合格的医者,不仅要敬畏生死,还要看淡生死,她是救人的,不能被心绪影响。
霍婉瑛上前抱住尹微月,她说不出欺骗的话,“我一定会尽全力救他的,这一次施针,起码为七哥争取了三天性命,只要人不死,我们就会一直有机会。”
“对,只要人不死,我们就一直有机会……”尹微月喃喃自语,重新坐回霍钧身侧,握着他的手。
众人看霍钧暂时保住性命,都退了出去。
霍邱接过谢大宝身上的包裹,“赶路累坏了吧?你们怎么回来的这么及时?”
谢大宝身体一顿,眼睛似有若方瞥了眼身后的护卫,这才任由霍邱拿走包袱。
“前不久霍大哥在军中收到霍七哥的信,内容竟然是托付后事,他看完立刻让瑛姐姐回来救人,我当时正好回军中述职,实在放心不下,就跟着一起回来了。”
“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外面买些小食回来,你们先垫垫肚子,七弟情况不稳,不宜挪动,先暂时住在这儿的宅子里,等明日我们再回去。”说完霍邱真心一笑,“三年多了,我和两个孩子都很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