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尹微月虽然不像霍开那样傻掉,但也有点不知所措,毕竟这是突发意外。
“你们在干什么?”不远处,霍钧拖着一捆不怎么多的木柴,幽幽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清楚看到自己的妻子,压在自己堂兄身上,两人正在深情接.吻。
尹微月暗自在心里骂了声爹,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还好她反应快,赶紧从霍开身上爬起来,故作淡定擦了擦嘴唇,然后狠狠甩了霍开一巴掌。
霍开从地上弹起来,早就丢了七魂八魄,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挨了,脸被打得通红一片,其实没打之前脸就红了,像熟透的虾子。
除了觉得被迫跟男主嘴对嘴有点膈应之外,尹微月并未太放在心上,一来这是意外之下的乌龙,二来,她跟霍钧又不是真夫妻,所以不存在背叛感情这一说。
她回头,霍钧高瘦的身形隐在暗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自然也就没看到男人眼里骤然一闪而过的几道寒芒。
尹微月刚想实话实说,谁知霍开先她一步开了口:“七弟你千万别误会,你听我说,我、我们……我和她……我们其实……”
可他磕磕绊绊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朝尹微月和霍钧说了两句“对不住”撒腿就跑。
啧啧~至于么?
不就是一场意外嘛,又不是成心的,解释清楚不就好了,这男主怎么跟刚偷完腥的猫似的?
尹微月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鄙视地摇摇头,她内心坦荡,转头直视霍钧的双眼,淡淡道:“我们之间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我知道,你不仅要霍开,还要尝遍天下的美男子嘛。”霍钧截断她的话,声音凉凉的,听不出喜怒,最后又低声呢喃一句,“可我与你不同,我的唇只会亲吻我心爱的女人。”
尹微月:“。”
他这是在埋怨自己夺了他的初吻,让他不干净了?但那也是她的初吻好不好,她一个女的都不计较了,他还计较个dei儿啊。
男人仰头看看天,遂又说道:“只是不曾想尹家家风如此豪放,天没黑透,还没出垂花门,你就如此急不可耐了。”
尹微月:“……”
德行!
要不是他俩互看不顺眼,乍一听这话,尹微月还以为霍钧吃醋了呢。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又不是真夫妻,尹微月懒得再解释,再说霍钧对她也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解释也只是对牛弹琴罢了。
两人一路沉默,一前一后回到老太太院里。
“你们回来了。”大家出来迎接。
“嗯。”霍钧轻声应到。
贺氏敏锐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关键尹微月头发散乱,七彩飘带在发髻上摇摇欲坠,而且衣摆处沾了不少灰尘。
这模样,怎么有点像……
不可能,这大白天的,再者看老七一脸冷漠生人勿近的样子,哪里像欢愉之后的状态,分明像打架之后的姿态才对。
贺氏快速在心里总结了一番,然后自信下了结论:看来小两口又打了一架。
“下面条吧。”尹微月心无旁骛,她在锅里添了水,霍婉瑛忙说:“七哥,七嫂要下面条,你过来予她烧火吧。”
霍钧拒绝,将木柴放下就往外走,“你烧吧,我砍柴出了不少汗,去后院洗一下。”
霍婉瑛再抬头,只来得及看到男人的背影,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七哥好像有点不高兴。
很快水开了,尹微月将手擀面放进去,忙把大家叫过来,“我教你们如何下面条。”
“水开后将面条下进去,记住一定要轻轻搅拌,防止粘连或者粘锅底。二次滚锅后,再添一碗水,水开后,捞起一筷子面条稍微用力夹一夹,若能夹断则火候到了,若夹不断,就再倒一碗凉水。”
霍婉瑛主动上前接过筷子,锅中的水滚了,她捞起一筷子夹了一下,没夹断,于是又倒入一碗井水。
这次滚锅后,霍婉瑛再捞起一筷子,稍微用力一夹,面断了,于是出锅。
这时候尹微月又道:“若不想面条坨了,可以用凉开水浸泡一下,但咱们家没有凉开水,加上卤子又是提前做的,已经没热乎气,直接浇上吃就行。但鱼汤不能吃冷的,因为冷的很腥,所以面条出锅后,要再加热一下。”
贺氏苏氏听后点点头,将锅刷干净后,又把奶白的鱼汤倒进去加热。
饭做好了,霍钧也洗回来了。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依旧是淡青色,因着玉簪被尹微月抢去了,所以就用了一根树枝随意将黑发挽起,发尾倾泻在肩头,还滴着水,打湿了衣袍。
红红黄黄的晚霞洒在他高瘦的身躯上,他脸上一道道抓痕经过井水的洗礼,伤口周围泛起了淡淡白晕,让他一向俊朗淡漠的样子,莫名平添了几分凌厉。
尹微月收回眼神,将锅里的鱼汤盛出来。
霍钧走进灶房和孩子们一起端饭菜,今晚的菜色跟晌午时有一拼,驴肉野菜打卤面、浓香笋干鲫鱼汤,只闻着香味,就令人食指大动。
吃一口,手擀面劲道顺滑,黄豆香气与驴肉特别适配,扫帚菜的鲜嫩又给这道菜增添了别样的风味。
总之色香味美,说多了都是口水。
因为只有一条鱼,汤熬得不多,尹微月给每人舀了半勺尝尝味道,剩下的都给了贺氏。
“大嫂,你现在哺乳要多喝汤水,鲫鱼汤很是催奶,你多喝一些。”
“这个真能下奶?”贺氏满眼都是惊喜,她现在喂养两个孩子,奶水实在不够,孩子经常半夜被饿醒,她每每懊恼自己身体不争气。
从前,霍家不管儿辈、孙辈、还是曾孙辈,都是由精心挑选的奶妈喂养,霍家媳妇基本上没有自己哺乳的。
贺氏从前生的两胎都是如此,为了避免胀.痛月子里她还要喝回奶的汤药,对如何下奶根本没研究,所以第一次听说普普通通的鲫鱼还能催奶。
尹微月点点头,“等我打探清楚门路,就从外面多买些催奶的药膳和婴儿能添的辅食来,这样就不怕俩孩子挨饿了。”
贺氏听完很是感动,她的眼里闪着晶莹,“七弟妹,大嫂谢谢你。”
这么点小事,怎么还哭上了呢?
尹微月想起大姐曾经说过,生产后的妇人极容易情绪波动,一个理解不到位就产后抑郁了。
书里说龙凤胎饿死后,贺氏就自.尽了,没准就是得抑郁症,于是她赶紧说,“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不过大嫂,你可得保持心情愉悦,哭泣和生气都能回奶。”
“啊?”贺氏赶紧擦了擦眼睛,将想哭的心情压下去,“哭和生气都能回奶?”
有人属猴,有人属狗,这奶水属高兴的不成?
尹微月郑重点头:“嗯,医书上还说产后容易想不开,遇到不如意的事就想寻死觅活,所以大嫂你一定要每天开开心心的。”
听完大家不淡定了,尤其老太太和冯氏,关心的眼神溢于言表,生怕七窍玲珑心的贺氏有个三长两短。
贺氏一愣,圈禁的两年里,无数个深夜她都想一死了之,可却放心不下四个孩子,这才一日又一日撑过来。
冯氏看她一副被尹氏说中的模样,心里大惊,连忙握着她的手说:“遇到解不开的结就来与老太太跟我说,或者跟老二媳妇她们说,千万不能做傻事。”
霍钧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尹微月,她这是发现了大嫂的异样,刚才一席话不单单为了开导大嫂,更是提醒大家注意她的情绪。
这女人不是一向都恨大房吗?为什么这两天她每一个举动,都是在把大房从火坑里往外拉?
霍钧慢慢开口道:“大嫂,眼下不论多么艰难,我们都得撑下去。两年了咱们还关在府里,就说明皇上没弱到不堪一击,四皇子也没有强到一手遮天,霍家一定会洗脱冤屈的。”
贺氏心里一热,郁气稍散:“大家不必为我挂怀,我一定会好好的。”
有了她这句话,众人心放下来,注意力重新回到吃饭上,长年忍饥挨饿,捞面条也成了山珍海味。
这场面七情六欲,只剩食欲。
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但霍钧是个例外,只草草吃了一碗面条就说饱了。
冯氏看儿子像是有心事,从砍柴回来后就不对劲,“饱了也再吃碗卤子吧,菜不撑肚。”
“不了,你们慢慢吃,我出去把木柴堆耳房里,你们吃完碗筷放着,我来洗。”
霍钧出门,暮色四合,天渐渐黑了下来。
远处已经看不到任何东西,目之所及一片漆黑,像极了他此刻的心情。
阴沉、压抑、黯淡、还莫名有股酸涩。
捡起枝条在地上划着,心中却怎么也无法静下来,不知这样漆黑绝望的夜里,父兄可被用了刑?
无力感一波一波袭来,他还能做什么吗?又有能力做什么?
他只知道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他喜欢习武,渴望像大哥二哥那样上阵杀敌,可十二岁之前,他都离不开早晚两次的草药和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