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微月看剩下的鹿角胶还有不少,于是立刻依葫芦画瓢,又做了三个。
灯罩做好了,接下来就是制作蜡烛了,当然,她手里唯一能做的只有松脂蜡烛,这个也非常简单。
她砍了四个手腕粗的竹筒,又找来四根粗棉线,将棉线的一头拴在小木棍上,横担在竹筒口处。
这时再将松脂融化后反复过滤,把干净的溶液倒进竹筒,等松脂彻底凝固,只需要劈开竹筒取出,点燃棉线,就成了蜡烛。
而霍、宋两家之所以现在还在用油灯,没有用蜡烛,是因为尹微月想做烟少无毒的蜡烛,比如蜂蜡,可惜现在搞不到蜂巢。
常见的乌桕蜡有毒,点一根早晨眼睛和嗓子就不是自己的了,而松脂蜡烛味道刺鼻,对呼吸道更不友好。
不过现在用的是母鸡,尹微月自然不会感同身受,很是放心,只要能多下蛋就成。
将灌满松脂液的竹筒放在室外,这种天气松脂很快就凝固成型了,尹微月用刀小心翼翼劈开。
成了!
蜡烛是乳白色,不管从外表和功能上看,这次都做得很成功。
她拉着霍婉瑛,走了两个来回才将灯罩和蜡烛搬到鸡窝前。
因为这个陶罐挺高,肚又大,高度和宽度足够,即使放一只手腕粗的蜡烛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这就好比将一粒老鼠屎放在一锅粥里,不想吃屎只能忍痛将粥倒掉,可若把那粒老鼠屎丢进大海里,没人会因为那粒屎,而放弃海里的海货。
这道理和现在的灯罩、蜡烛是一样的。
虽然蜡烛火焰温度高,能将凝固的胶质熔化,可当胶质灯罩足够大,这蜡烛就是扔进海里的那粒老鼠屎,掀不起半点波澜。
两人没有给灯罩做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原因自然是手里材料受限。
尹微月找来一些土坯砖,分别垒砌在鸡窝的四个角落,然后点燃蜡烛放在土坯砖上,再放上灯罩。
四根粗蜡烛同时点燃,因为蜡烛有手腕粗,所以火苗又大又旺,加之灯罩的映射,一人多高的鸡窝棚里顿时亮堂堂的。
这么大的鸡窝里就一只鸡,它在里头打滚都行,所以并不怕鸡将蜡烛打翻,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两人还是把每个灯笼四周的草拿走,然后铺上一层土坯砖,这样即使打翻了灯罩,也不会着火。
她俩在鸡窝里猫了一炷香时间,蜡烛虽然制作的粗,但灯罩更大,所以并没有被烛火熔化的迹象,于是这才放心离开。
回家前他们还特意去了狗窝棚,大黄第一时间听见脚步声,当闻到熟悉的气味后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窜出来,而是在窝里发出类似撒娇的“哼唧”声。
两人走进一看,四只小狼在大黄的肚皮底下舒舒服服睡大觉。
霍婉瑛感叹:“七嫂,你说这四只小家伙和大黄又不是同类,更不是它的孩子,大黄为什么会对它们这么好?”
起初萧翎羽说要将它们养在一起时,她还以为大黄肯定会咬死四个小崽子,然而事实却刚好相反。
尹微月感叹:“这大概就是生命的奇妙之处吧。”
霍婉瑛转头:“你这句话,颇有一种独特的高深莫测。”
她俩都被对方的话整的掉一片鸡皮疙瘩,二人对视一眼,然后绷不住大笑,活像两个疯婆子,等各自笑够了才回家去。
……
翌日清晨,天气大寒。
霍邱和霍开天刚蒙蒙亮就收拾起来,他们带了两日的吃食和水,因为今日要返程回东山崖洞拿与大房交易的粮食。
霍、宋两家就快要断粮了,所以他们必须要跑这一趟。
尹微月将这几个月收获的粮食都藏在霍家四院的西厢房的大陶罐里,用干草覆盖,所以张语琳他们三人并不知道。
这次只霍邱、霍开两人回去,张语琳留下来,等二人带着物资返回时,再同霍钧几人一起赶往东山。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霍四哥,你们带上我吧。”谢大宝一听二人要先回一趟东山,便迫不及待要一起。
萧翎羽拉着她,“大宝,你这时候捣什么乱。”
“我不捣乱,我能干很多活,路上肯定能帮上忙。”萧翎羽压根说不听她,见谢大宝一直不依不饶,霍邱知道她是因为自己,一时间尴尬丛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这些时日,他不是忙,就是身边环绕许多人,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单独跟谢大宝说明自己的心意,导致她越来越热情。
“大宝,你过来。”周褚嵘连忙将人叫到跟前,“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周褚嵘在这群姐妹当中几乎是女神一般的存在,于是她屁颠屁颠跑过去。
“两位霍兄此去东山是为了尽快将物资拿回来,不是为了游山玩水,你没看连张少夫人都没有跟着么?他俩有功夫在身,行进速度快,能早去早回。”
谢大宝这些日子神思都在霍邱身上,倒把这茬忽略了,这才发现自己先前有点胡搅蛮缠,顿时有些心虚。
“那我听周姐姐的,这趟我就不跟着了,等一起去东山时我再去。”她望向霍邱,“你们路上小心。”
谢大宝的性格向来大大咧咧,而且从小就不将夫子教的那些束缚女子的教条放在眼里,她一直觉得,男子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甚至可以做的更多,否则也不会经常女扮男装出门。
她敢爱敢恨,遇到喜欢的男子便主动出击,不会被动等待男方先来示好,更不会等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己会亲自向对方问明心意。若不爱了,也拿得起放得下,就如同当年与竹马决裂,痛痛快快分道扬镳一样。
在场所有人都羡慕谢大宝的真性情,所以对她没有半点轻视之意,见她被周褚嵘说通,也都放下心来。
“四哥,可否借一步说话?”这时尹微月叫住了霍邱。
她跟霍邱一样,最近忙碌的事太多,所以也没来得及跟他谈谈谢大宝的事,所以现在得跟他说明白。
周围人面露疑色,尤其张语琳,她想不出来尹微月同霍邱两人能有什么私密话要说。
“七弟妹有话,我自然洗耳恭听。”霍邱朝她颔首,两人单独进了东厢。
“四哥,大宝是我的好姐妹,我不想她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在选夫君这方面。”尹微月直接开门见山,“我知道我今日这番话实在僭越,请你见谅。”
霍邱也没有惊讶,因为他早就料到她说得会是这一件事。
“大宝天真烂漫,你若对她有意便从今往后真心待他,可若你心里有别人,就干脆明了同她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不要让她再像这些日子一样,以为自己有机会,拼命粘着你。”
这句话语调平缓,而霍邱却听出了三分指责,她以为自己故意不表明态度,在吊着谢大宝,缓了好久,男人开口:“你同她关系很好?”
尹微月点点头:“虽半路相识,但情同姐妹。”
霍邱眼睫轻颤,“若你们生了嫌隙决裂了呢?你会很难过吗?”
尹微月一愣,明显没有料到他会如此一问,她照实回答:“我们不会决裂,若真有那一天,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但肯定会很伤心。”
霍邱点点头:“我懂了。”
说完转身要离开。
“等等!”尹微月忙叫住他,“你说你懂了,这是什么意思?”
霍邱回头,深深望进她的眼眸里,女人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防备,唯独没有男女之情。
原来她并不知道自己爱慕她,以为自己心里爱慕之人是别人,她今日找他说话也不是警告,只是单纯为好姐妹出头而已。
既然尹微月不知道自己的心意,那从此便不必知道了,他将永远把自己这份龌龊不齿的爱意深埋心底。
霍邱笑了,第一次敢对着她笑得如此真切,“七弟妹如何断言我心中已有爱慕者?谢姑娘天真热情,善良仗义,你又怎知我不会同样爱慕于她?”
说完便推门离开,徒留尹微月一人心思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霍邱不是张语琳的忠犬男二吗?怎么听他这话,像是真的喜欢上了大宝?
难道剧情又一次崩塌,这世不仅霍开,连霍邱也爬墙了?
呵呵,男人们呐,浓情蜜意时,爱你爱到天荒地老这类的誓言张口就来,可说变就变。
尹微月面色不渝瞪着霍邱离开的背影,他最好是真心喜欢大宝。
……
这个小插曲解决后,霍开、霍邱便离开了,算算脚程,不出意外四天后应该就能回来。
他们走后,众人依旧忙忙碌碌,又过去三天,女眷们终于把两座宅院的鹿角明瓦做完。
男丁们忙着安装,期间又去查看了一趟陷阱,换了个山头,收获果然大了很多,一趟下来捕获十八只大肥雪兔,又捉到一只活野鸡,不过还是母的,可惜不能下出受.精.蛋。
但这次还拾到一窝蛋,个头不大,壳偏灰绿色,应该是野鸡蛋,被宋家几位嫂子拿到卧房的炕头暖着,看看能不能抱出小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