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语琳则住在霍家二院的正屋,中间与老太太隔了四间房,自己一个人住。
住所安排好后,众人便都各自回房,尹微月因为先前那个吻,心绪不宁,所以匆匆跑回卧房,然而霍钧却没有睡,他拿着鹿角去了灶房,将油灯拿近仔细观察。
从外观上看,这角的颜色发黑,不,更准确的说是将黑、灰、棕三色掺杂在一起,总之颜色不纯。
这样的角熬制后真能像打磨后的贝壳那样纯白透亮吗?霍钧抱怀疑态度。
他用指甲在鹿角一处深色地方抠了抠,发现能抠下一些灰屑,顿时大脑灵光一闪,立刻拿来一个陶釜倒扣在地上,当作磨刀石,然后拿起鹿角就在上面磨了起来,像磨刀那样。
果然,打磨过后的位置已经不再是深色,而是渐渐变成乳白色,颜色干净了不少。
霍钧赶忙又将锯子拿来,把两只鹿角一点点切段,每段大约三寸左右,如此在陶釜底部打磨就更加方便容易。
灶房里一灯如豆,昏黄的光亮在地上投下他专注的影子。
只见男人坐在矮凳上,脊背微俯,手持鹿角在面前的陶罐底部打磨,沙沙声细密急促,每一次“推送”或者“回拉”都利落干脆。
他打磨一会儿又不时停下,将鹿角对着蛇油灯微微轻转着翻看,指尖摸过每一道纹路,直到表面灰褐色除去露出米白色,他才吹去浮灰,又拿起另一段继续打磨,如此反复。
虽然切割后的数量比较多,但霍钧的手速也快,没多久便打磨好,又放进陶盆倒水清洗。
这时他又发现鹿角的切面,带血的地方通红,而老化的地方则是深褐色。
霍钧再次皱眉。
这样直接下锅熬煮肯定不行,于是霍钧又换了盆干净的水,将鹿角放里面浸泡,大约一炷香左右,清水就开始变黄,变乌。
果然,浸泡能将鹿角里头的血水和脂肪泡出来,如果将里面的杂质尽量泡出来,那么再熬制的话,熬出来的胶质颜色,或许会更透亮一点。
霍钧起身又去了西厢房,拿来两个竹编大鱼笼,依次将鹿角放进去,在家里浸泡,陶盆的容量终就有限,要来回换水不说,还很难浸泡彻底。
男人想到了不远处那条山溪。
虽然现在大雪封山,有水的地方都结了厚厚的冰层,那条小溪虽然也结了冰,可是在最中间的位置总有一股溪水潺潺流动。
他想可能是源头水量大,又是流动的,所以没有完全结冻,这样正好可以将鹿角放进溪水里浸泡冲刷,效果肯定比用陶盆浸泡好太多。
凌晨时分,霍钧背着两个鱼篓出了二院,又走过一院,打开大门走出去,这时大黄呜咽几声,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大黄早就与霍、宋两家很熟了,所以当霍钧打开大门出来时,就从狗窝出来迎接。
大黄没有住在宅院里头,而是住在大门外和围墙中间的区域,主要两座宅子太大,外面有动静听不见,所以将大黄安置在这里看家护院。
说是狗窝,其实住的一点都不差,是宋家兄弟用砖头垒砌的小房子,墙面和地面都用三合土抹匀,有通风的大窗户,还有木门,里面铺了干净柔软的茅草,很是舒适。
霍钧摸了摸大黄的头,打开围墙的大门往山溪那边走去,而大黄悄无声息跟上来,尾巴轻轻摇着,一下,一下,像个乖巧听话的小影子。
山里的雪夜,万籁俱寂。
经常出行的道路上没有积雪,因为大雪一停,两家人便开始清理雪道,所以霍钧走得并不困难。
抬头,漫天星子亮得格外清透,在墨蓝的天幕上一闪一闪,像极了那人的眼睛,他呵出一口白气,不觉放慢了步子。
夜太静,星太亮,让他不忍惊扰。
若此时能牵着她的手一起走,那该有多好。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自嘲笑了,那笑里带着说不清的涩,让霍钧此刻的心脏空洞洞的。
她的路,从来不需要他的陪伴。
重重呼出一口气,右手一下一下砸着心脏,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那股郁气消散一二。
不经意间,男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当初尹微月的话又回响在耳边,那时他问:既然不爱我,那为什么吻我时你也是欢喜的?
她说:因为你的脸好看。
呵呵。
只因为他的脸好看。
她对他会见.色.起意,会像那夜酒后.乱.性,却永远不会和他携手走这样一段路。
也许是霍钧周身突然散发出的气息太过沉郁,连身后的大黄都感受到了,它小跑上前用头和身体来回蹭他的小腿。
霍钧这才回过神,努力将脑中尹微月的脸挥开,专心做事,没一会儿一人一狗就走到了溪边。
“你在岸边等我。”男人指着脚下对大黄说一句,然后他脱下皮靴和布袜子,将裤腿一层一层挽起来,往溪水里走。
虽然山溪外围结了冰,但往里面走总会弄湿鞋袜,走到水流深处,将两个鱼篓完全浸入水中,又用几块大石头压住,防止被冲走。
等做完这一切已经寅正三刻,霍钧才睡下。
而张语琳也是这个点才睡下,她之前也在忙碌,不过是在空间里忙。
因整日和三房四房的女眷们在一起,她根本不能长时间待在空间里,尤其去了东山崖洞之后,因为天气太冷,女眷们都是挤在一起睡觉。
只要有人稍微弄出点动静,她们就会醒过来,所以张语琳更不敢贸然闪进空间,今日她单独一个房间,只要将房门一关,她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张语琳今日主要是在空间里熬制海水。
虽然现在不缺水了,可是这些海水却不能扔掉,这里头能熬出盐来。据她这些日子熬制的经验,大体算出十斤海水能熬制出三两半海盐,她空间现在还剩几十缸海水,所以这个出盐率相当可观。
这次尹微月的条件里有一百斤盐,正好就用这批熬制出来的粗盐做交换,虽说有些发苦发涩,但也没有办法,因为她压根不会提取精盐,能将盐从海水里熬出来,已经耗费她大半的心力了。
她是绝对不可能把自己囤的精盐换给霍、宋两家的,而且谈条件时就已经据实相告,并没有欺瞒。
而且这个朝代,就连她买的官盐也会略微有些苦味,所以现在有的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翌日清晨。
众人简单喝了些草籽兔肉粥就各自忙活去了。
尹微月找到霍钧时,他正在围墙里侧给野鸡和驯鹿盖窝,顺道将兔子窝也挪了出来。
女人禁不住瞥向他的薄唇,昨夜两人在厢房那一幕再次闯入脑海。
不许想,不许想!
她使劲摇了摇头,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
霍钧听到动静,一转身就看到尹微月懊恼自虐的模样。
四目相对,尴尬丛生。
尹微月立刻停手,快速调整表情整理了一下头发,讪讪开口:“我正在做面部养生操。”
“面部养生操?”
“说了你也不懂。”她烦躁挥挥手,“我找你是问明瓦的事,鹿角呢?”
霍钧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我放到山溪里浸泡了,等血水泡干净后再熬煮,效果应该会更好。”
“对了,你不是和四妹妹约好了,今日要一起去上次发现的那个泥塘里看看有没有黄鳝吗?等我一会儿,我这边马上盖好了,陪你们一起。”
周褚嵘脸上身上的疤痕只需要魅兰花混合黄鳝血冷敷就可以去除,现在魅兰花有了,就差黄鳝血了。
大半月之前,他们在后山下陷阱时,发现一处低矮的泥塘,尹微月一下子就想到了黄鳝,黄鳝最喜欢在泥塘里生存,她就想下去挖挖看有没有黄鳝洞。
可当时大雪纷飞,贸然下去会很危险,所以就打算停了再去,雪停后又忙着挖冰窖、做家具,又赶上张语琳他们来,才耽搁到现在。
反正张语琳三人打算住下来,不急着回东山崖洞,尹微月就打算今天去那处泥塘看看。
虽然她知道找到黄鳝的概率几乎为零,毕竟这座山脉干旱了太长时间,泥塘早就干透了。现如今里面有水,也是因为半年前的几场大雨,才重新恢复了以前的模样,就算以前里面有黄鳝,也早就旱死了。
可是大姐说,她从前刷到一个短视频,一个偏远农村的农户去河塘里挖泥夯土房,房子盖好住了一年,到了来年夏天,一场大雨过后,竟然从房子土墙里钻出一条黄鳝来。
所以即使希望不大,她们也决定要去试试,人有时候总要学会期盼一下奇迹。
“不用了,”尹微月说道,“表哥说要陪我们一起去。”
霍钧垒砌砖头的手一顿。
“好,那你们下泥塘时一定要万分小心。”男人语气平淡地回应着她的拒绝。
“小月,走了,我们收拾好了。”不远处张彩燕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