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火炕上就躺了两个人。
尹微月向里侧躺,脸对着墙,霍钧则躺在最外面,身子绷成一条线,他们中间的距离能额外再躺两个成年人。
男人第一次嫌弃这火炕大的有些过分,炕烧得很热,烘得人骨头都酥了。
尹微月侧躺着,脸埋进臂弯里,露出一截耳廓,红得像要滴血,她一动不动,几乎连呼吸声都听不到,像是睡着了。
但霍钧知道她没睡。
自从练了《逆功决》后,他全身的器官好似都在不断变强,就连听力也比以前好了太多太多。
他听到了她呼吸不对,太轻了,像在故意憋着。
霍钧也不戳破,他就那么躺着,盯着顶棚上的竹席,沉默地倾听彼此的呼吸声。
很久很久,对侧的女人大概是累了,左右翻动了好几下身体,也正是这个动作,让她的长发背离了主人的意愿。
轻盈的发丝往霍钧这边散开,有几缕蹭到他的脸颊,痒,从皮肤痒到心里去。
他动了动手指,想碰。
谁知尹微月忽然翻了个身,脸朝向他,眼睛闭着,睫毛却颤得厉害。
蛇油灯还在一跳一跳发着光。
炕的热气蒸得她脸颊粉粉的,嘴唇也粉粉的,看起来可口极了。
霍钧就那么看着,两人呼吸缠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烫。
他顿了顿,又顿了顿,滚动了好几下喉结,才阻止自己的唇.舌.啃.上去。
这时霍钧猛地坐起身,连一丝停顿都没有,穿上鞋就慌不择路冲出去,他怕自己再留下来会忍不住亲上她。
克制一直是他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可是每当碰到尹微月,他所有的克制都会顷刻间化为泡影。
但这时,好在男人还有一丝理智,怕尹微月冷,出来的时候关紧了房门。
在霍钧夺门而出的一瞬间,尹微月睁开眼,她坐了起来,脸色阴沉的犹如六月的下雨天。
她确实没睡着,男.色当前,这种情况下,只要是个生理健康的成年女性,就不可能睡得着。
然而原本被色.欲熏黑的那颗心,此刻盛满了怒火,她一拳拳打在干草上。
霍钧跑了。
在她终于憋不住,故意翻身施展女性魅力,用头发勾.引他的时候,他竟然嫌弃地跑了。
又一拳打在炕上,生气让她把嘴唇都咬破了,一抹腥甜窜进口腔,咽进胃里,但又像老牛一样反刍。
不过不是反刍回嘴里,而是进到了心脏,与她慌乱的心跳撞在一起,嘲笑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么的可笑与荒唐。
果然,就不能在男人面前主动。
什么爱她,什么要永远和她在一起,什么不会奢求同等的回报,被拒绝也不会改变心意。
霍钧从前说过的话,一点一滴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谎话,全都是谎话!
早该料到的,其实在她第二次拒绝他时,他的心脏没有疼痛,就证明他已经放下了,反倒是她竟然鬼迷心窍听了大姐的话,想要和他试着做对真夫妻。
不爱她的男人,她尹微月也不屑再要,即使他肌肉发达,性.能.力很强也不行。
俗话说得好:智者不入爱河,你我皆成富婆!
成不成亲,生不生子又有什么所谓,就算以后在这荒山都碰不到自己看对眼的男人也没什么要紧的。
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在这座大山里活下去,要在今后的日子里穿细布,盖棉被,吃香的喝辣的,才是重中之重。
让男人们都见鬼去吧,尤其是霍钧。
若她再主动搭理他,她就是小狗!
尹微月重新躺下,当脸不可避免碰触身下的衣服时,一股草木灰味道,夹杂着霍钧独有的气味一点点渗透她的鼻腔。
她再次弹起来,将干草上所有的衣服扔到炕下,才重新躺下。
不知道是不是盖好新房后,她身体也跟着娇气起来,原先睡在杂草丛里都没事,此刻脖子处却□□草扎得十分不舒服。
看了眼炕下凌乱的衣服,尹微月极不情愿捡起来。
算了,她厌恶的是霍钧,又不是他的衣服,有便宜不占的是傻瓜,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于是将衣服重新铺好,想了想又吹灭了蛇油灯,这下可以安心睡觉了。
实际上没半盏茶功夫尹微月就睡着了,一来是年前工作量太大太累,二来刚才将脾气发出来,确定了今后对霍钧的态度。
人一旦没有了彷徨的心事,自然睡得就快。
而相比之下,在院内吹冷风的霍钧就没那么想得开了,今日尹微月对他的主动,让他好不容易压抑的感情,再次死灰复燃。
今夜,她是什么意思?
明明一条无毒的小蛇而已,根本不会让她惊慌失措赖在他怀里,想当初他可是亲眼看着她,若无其事徒手捉住手腕粗的毒蛇。
难道她被他感动了,爱上他了,想和自己有夫妻之实?
不可能,不可能,寒风中霍钧凌乱摇头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想。
一抹酸涩的自嘲随即出现在他的脸上。
他见过尹微月爱人的样子。
从前为了霍开可以放下所有的脸面和自尊,即使后来不爱了,也不能否定她当时不顾一切的付出。
再后来就是张采砚,他为她庆祝生辰,送的魅兰花连睡觉都要珍视地护在胸前。
霍钧永远记得他们两人在流放路上相遇时,尹微月就像找回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再后来张采砚死了,那时她掉下的每一滴泪都是绝望。
再之后又遇到张威,那种珍视的程度就像对待张采砚一样。
所以以上三种才是她爱的表现,而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老太太的孙子,父亲母亲的儿子,四妹妹和东子的七哥,珍姐儿他们几个的七叔罢了。
如果没有他的亲人们,她大概正眼都不会拿正眼瞧他。
想到此处霍钧再次长叹一口气。
男人抬手抚摸后颈处,那里不久前尹微月也摸过,突然他像是想到什么,眼里的痛再次流露出来。
那个女人真是该死的多情!
他记得她曾经说过,要睡遍世上所有帅气的男人。
霍钧轻轻抚摸自己的脸庞,他的这张脸在世俗眼中应该算帅气了吧?
所以尹微月今天这番举动,不过是她酒后乱.性?
她根本就是喝醉了,想发泄,所以用一条小蛇做借口,把他当做了象姑馆里讨好女人的小倌,甚至还轻佻到没进卧房,就迫不及待公然在外面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
她不爱他,可她却想要玩弄他的身体,还是不负责任的,玩过就丢的那种。
顿时,先前被尹微月摸过的后颈现在像针扎一样刺痛。
“呵呵……”弄清真相的这一刻霍钧笑了,但这笑比哭还难看。
她怎能如此践踏他!
她怎能如此践踏他!
然而此刻又有一个声音在他心脏处炸开,若真能得到她的爱,即使自尊和尊严被她踏碎又如何?
霍钧仰躺在院子里,盯着漆黑的天空。
一滴泪从他眼角无声落下,他竟然愿意为了爱她而抛弃从前的那个自己,这一刻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
翌日清晨。
“醒醒,快醒醒。”尹微月挥开不停怕打自己脸颊的手,睁开眼睛就看到张彩燕那张八卦的脸。
她头有些宿醉后的疼痛。
张彩燕:“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尤其胯骨处像被车碾过一样?你夜里累得昏过去几次?”
她第一次时因为对方是个雏,而且不怎么强壮,没多久就结束了,所以根本没有体会到小说里说得那种事后像被车碾压的疼痛和疲惫感。
第一次于张彩燕而言,体感是非常失败的,之后她的择偶标准又多了一条:必须强壮。
所以她才会时不时引导尹微月的择偶标准,让她能在房事上,有个非常契合的另一半。
张彩燕瞥见她的下嘴唇,都破皮了。
“嘿嘿,看来昨夜你们真的很激烈呢,不枉我如此费心帮你们,若没有我,这个家得散。”
尹微月这才反应过来。
“所以,我炕上的蛇是你故意放的?”
“不止呢,”张彩燕得意点点头,“你房里的蛇油灯也是我拿走的,快说说,昨夜的霍钧是不是很强,你们来了几次?否则你怎么都睡到日上三竿还不醒。”
她八卦之心不死。
不提昨晚还好,一提起来尹微月就火大。
“他跑了。”
“嗯?跑了是什么意思?”
尹微月:“他怕我纠缠他,怕与我发生关系,所以躺炕上没多久就跑了,而且跑得非常快,活像后面有女鬼追他。”
张彩燕表情炸裂:“!”
什么情况?难道霍钧那方面不行?
可不应该啊,她可是见识过那男人的力气,前段时间他就像头刚成年的狮子,恨不能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