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开了。”这时霍钧在灶房喊到。
尹微月点点头,直接吩咐:“舀半桶出来。”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自碧波园回来后,尹微月说的话,霍钧已经能心甘情愿照做了。
他将半桶滚水提到井边,尹微月又倒进一些凉水,将右手的四根手指快速反复放水里三下,然后说道:
“像鸡、鸭、鸟、雁这样带羽毛的,要脱毛不是生拔,通常是得用热水烫一下。但热水的火候非常重要。将自己常温的手指放进调好温度的水里,快速重复连放三下,第一下感觉稍稍有点烫,第二下比较烫,而第三下很烫手,那么这个温度就刚刚好。”
尹微月目光扫过众人,然后说,“你们试一下,体会体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好奇,但有点不敢接受新事物,这时候贺氏站出来,“我试试。”
然后就见她将手放进热水里,可是——
“啊……好烫!”
只见贺氏的四根手指头被烫得通红一片,尹微月赶紧抓起她的手浸入凉水中。
“是我少说了一点,手指头往水里放时,绝对不能没过第一节 指肚。大嫂,手指不能放入水中太深,时间也要短,这样就不会烫伤了。”尹微月又做了一遍正确示范。
贺氏尝试失败,尹微月并没有因为这个事很简单,就显得没有耐心,因为这群人自出生后就和她的生活轨迹是不同的。
她从小没有父母,在孤儿院生活凡事都被教导要独立自主,和大姐住在深山时,为了活命,更要什么都学,什么都会。
可大房这些人,他们出生后便有一群奴仆伺候,是真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人,所以对平常百姓来说司空见惯的事,他们却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去理解和学习。
“我也来试一下。”霍婉瑛本想第一个试,可是碍于长嫂在,她不好夺了这个头筹,只见她将手指重复三次快速放入桶中。
她成功了,手指没有被烫,“七嫂,果真最后一下最烫。”
尹微月一笑,“做得不错。”
接下来贺氏又重新试了一下,苏氏和霍东也都试了,完美通关。
“七婶婶我也要试。”这时六岁的霍珍儿、四岁的霍敢儿、和三岁的霍启儿拍着巴掌跳着脚跃跃欲试。
霍珍儿勉强还可以,但剩下两个年龄太小了,尹微月不好做主答应,她看向贺氏、苏氏。
本来她以为两位嫂子心疼孩子会拒绝,谁知贺氏却说:“试吧,不过要听你七婶婶的,放进去赶紧把手拿出来。”
尹微月有些意外,没想到三个娃娃完成度也非常好。
大家都试过了,这时候霍钧也走上前,他很好奇,到底是多热的水,才可以把毛烫掉。
男人刚要伸手,却被尹微月却挡住,“你就不用了,小心烫去皮。”万一烫到,她又得跟着受罪。
呵呵,这么瞧不起他,难不成他还不如一个三岁的奶娃娃?
这时霍珍儿扯着尹微月的袖子开心得童言无忌,“珍儿厉害,七叔笨,珍儿比七叔厉害!”
霍钧:“……”
没再搭理男人,尹微月趁热将喜鹊放进水里,用一根树枝搅动。
这时霍婉瑛问道:“七嫂,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水温,水热一点不是更好吗?”
“问得好。”能提出问题,说明真的思考了,尹微月一边继续手上的动作,一边解释,“水太热,烫的就不只是羽毛,而是皮肉,热水会将表皮直接烫熟;而水温不够,羽毛会烫不彻底,褪毛时表皮会留下一片小绒毛。”
霍婉瑛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话间,尹微月将喜鹊捞起,用手在爪子上撸了一下,黄色的表皮轻松脱落。
“你们看,只要爪子部位的角质层能很容易搓落,说明烫水时间够了,这时就可以拿出来了。”
她快速将喜鹊拿出来,然后趁着热乎劲,开始用手搓毛。因为烫的火候正好,所以羽毛一搓就掉一大片,不过几下就干干净净了,连脖子上都没留下细绒毛。而且放血放得也彻底,脱毛后皮肉粉嫩白皙,一看就很有食欲。
尹微月又快速将拽下来的喜鹊头也扔进去,觉得差不多了,捞出来用同样的方法去毛。可头上的毛比较细短,于是她拿起刚磨好的石刃刮上面的毛,很轻松也处理干净了。
“毛处理干净了,接下来就要开肠破肚。”她刚说完这句话,贺氏和苏氏不由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也不敢看。
尹微月知道,让这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族太太看这种场面是有点不人道,可往后她们连农户都比不上,而是流放的罪犯。
今后的日子矫情不得,于是便说:“若什么都不敢,又不去学,那么等到最后可能就是饿死。”
这时霍婉瑛一手拉着贺氏,一手拉着苏氏,“七嫂,我们学。”
而霍东小心翼翼拖着一个大木墩从灶房走出来,想给七嫂但又有些忐忑。尹微月抬眼一看,原来他去灶房拿了许久不用的菜板出来,是很粗的柳木墩子做的。
“懂事。”尹微月笑着接过,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霍东被表扬,羞恁咧嘴一笑。
尹微月首先拿过喜鹊头放菜板上,从鸟喙位置,用石刃劈开两瓣,将里面的气管和舌头上的角质层搓下来。
然后拿起喜鹊身体,从脖根处划开一个小口,食指伸进去一挑,食管就被挑出来,又在鸟肚子上揦一道口,两手上下一掰,从里面将嗉囊和肠子完整地掏出来。
“注意,这里非常关键,看到肝脏上的苦胆了吗?往外掏肠子时一定不要弄破。”说着尹微月将苦胆摘下来扔到一边。
因为大房肚子里缺油水,所以她尽可能将能吃的部位都留下。
她将心和胃摘下来,用石刃划开胃部,将里面的食物残渣和小石子倒出来,把上面黄色的角质膜扒下来,最后将一小节肠子留下,只把嗉囊和食管丢掉。
只见她将细细的肠子小心用石刃划开,把脏东西刮干净。前世大姐教她用食盐或者面粉清洗,可大房现在没有面粉,虽然有盐但比较金贵。
于是在地上抓了一把干净的细土开始揉搓,反复三四次后,脏的黏膜基本不见了,尹微月用清水洗干净。
至此,整只喜鹊都处理干净了,尹微月反复洗了很多遍,又放在菜板上用石刃慢慢切好,最后放进锅里添水加热,“记住,除了野菜要焯水外,肉类也要焯一下,目的是为了去除血水和腥气。”
血沫子都煮出来后,尹微月捞出来,让贺氏再清洗干净,而她刷好了锅就去处理泡好的豆子。
她将豆子清洗了两遍,控干水分放进陶盆里,“知道为什么你们煮的豆饭,外面软里面却是硬的吗?”
众人摇头。
“因为添水的比例不对,记住每碗泡好的豆子就要放一碗半的水,这样煮出来的豆饭软糯适中,刚刚好。今儿我们用了三碗豆子,所以按照这个比例就得放四碗半的水量。”
这时贺氏将喜鹊肉洗干净递给尹微月,尹微月直接放锅里,然后添了多半锅水,把杉木做的蒸篦子放锅上,篦子上面又放上盛豆子的陶盆。
盖上锅盖后,尹微月刚要使唤霍钧烧火,这厮却主动来了。
她说:“大火煮开后,再小火慢炖。”最后又不放心问一句,“听得懂吗?”
霍钧嘴角一抽,“我不傻。”
尹微月翻个白眼又回到井边,这时贺氏几人正要把处理喜鹊时剩下的脏东西埋到墙根处,她连忙制止,“动物的羽毛洗净晒干后有很多用处,可以蓄枕头,还能当棉绒缝衣服里避寒气。”
“这还能避寒?”说着贺氏就要去洗洗以后留着用。
“大嫂不用洗了,目前咱们用不到,不过留下它们我自有用处。”
尹微月拿起先前掰的树枝,用石刃砍断,取用粗细均匀长度适中的一节,然后将树皮削掉,又反复在地上摩擦光滑。
接着在木棍顶端下方一指处的位置,照着石刃背面的大小,砍出一个合适的洞,为了快捷方便,她从灶台挑了火星子放进去。
就这样连烧带砍,很快成型了,尹微月将石刃放进去,又用石头用力砸结实,使石刃紧紧嵌入木孔里,一柄石斧就制作成功了。
“以后就可以拿它砍柴了。”其实现在手头有钱了,完全可以买称手的工具,可半年后流放路上,大房什么都带不走。
尹微月之所以制作石斧,一来她想给大家见识一下如何制作砍具,二来是为了让他们熟悉手感,毕竟往后在深山里,只有石器可以用。
“真稀奇,原来石头也能做斧子用。”
“七弟妹,你怎么什么都会?”
“七嫂,你有什么不会的吗?”
“肯定没有,七婶婶最厉害了,什么都会!”
几个人拿着石斧观摩,你一句我一句,就差夸她是上天入地的神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