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头,却只看到一个背影,她的双肩在沉默中微微颤抖,良久之后,才道:“霍开,你若不想鱼死网破,那么就保持现状。”
说完张语琳转身欲走,但又顿住脚步,她回头,眼眶湿红,眸子里却浮现出恨意与讥诮:“霍公子,你刚才说除了感情可以补偿我任何东西,可你要如何补偿?流放这一路上,你吃的、喝的、用的,包括身上穿的,哪一样是凭你自己本事获取的?”
霍开身体一顿。
“呵~”张语琳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泪水,那滴泪从她的眼角一直滑进嘴里,又苦又涩。
“霍开,你什么也补偿不了我,就算你今后有这个能力,我也不屑去要,对我而言你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感情,但从今日起,你的感情在我眼里也一文不值了!”
这一次张语琳没有停留,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这日之后,霍开没有再提和离,张语琳也就没有再闹下去,两人似乎又回到了矛盾前,而且山上的艰苦生活,也不容许他们长时间纠缠于情情爱爱。
于是这场“你爱我,我爱她,她却爱他,而他又不爱她”的乱七八糟的爱情戏码,就这样被各自隐匿在心间。
但一味的压抑只会像不断蓄水却从不泄洪的堤坝,不知哪一天,就会在防线最脆弱的时刻决堤,将一切淹没。
而这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
站在营地里远眺,整个东面依旧浓烟滚滚。
距离放火烧山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东山头的火彻底蔓延开来,可天气依旧晴朗无云。
众人都忧心忡忡。
“七婶婶,你说真的会下雨吗?”霍珍儿拉着尹微月的衣摆问道。
女人站在高处,抬头望天。
天边的火积云很多,但都随着风往下风口去了,而营地这边烈日当头,秋高气爽,没有半点要下雨的意思。
“要不我们去那边看看吧。”张彩燕指着远处厚厚的火积云说道,“这座山脉幅员辽阔,横亘千里,山体巍峨厚重,有可能雨水不会同时覆盖这里。”
“小月你看,山火形成的浓烟全部都随风飘往了南边,也许雨会下在那里也说不定,曾经我就看到过一桩奇景,一处村落,村庄以东瓢泼大雨,但村庄以西却晴空万里。”
霍远也表示赞同,“说不准真让张兄猜对了,咱们与其都窝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去试试。”
商量之后,众人一致同意让男丁们去南边看看,虽说要去但不能莽,毕竟是探索新山头,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大房穿上雨衣雨裤,三房四房则穿着斗笠和蓑衣,为此,张彩燕还特意将草鞋改良了一番,她在霍东的基础上,想了一个更好的方法。
她发现营地周围的灌木树皮比较厚,若用这种树皮搓成树皮绳,再将绳子细密地编织在一起,这样林间的尖刺和石头就很难把它穿透,编出来的鞋子会更牢固更耐用。
张彩燕找了一根树藤,先用火烤一下,树藤的纤维受热就会软化,将它弯曲成一个圆形后,再淋上些凉水冷却,这样就可以快速定型。
没错,她想做的就是一个类似绣绷的工具。
紧接着张彩燕把搓好的树皮绳系在这个简易的绣绷上,相当于绑一些横竖不一的经纬线,然后用一根树皮绳对折,在这些经纬线上进行编织。
简易的绣绷起到了很大作用,树皮绳被拉得很紧,编织出来的鞋底既紧凑又结实,编完鞋底后,只需在经纬线上来回编织出鞋面就行。
草鞋准备好后,又拿上烤草籽和烧蚂蚱,每人带一竹筒水,当然大刀更是必不可少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男丁们用树皮绳将霍东做的花盆儿绑好背在身上,离开营地一路向南而行。
已经过去三天,男丁们依旧杳无音信,也不知道他们带的食物够不够,而营地内也要断水了。
又过了一天,就在张语琳纠结要不要再联合尹微月弄些水出来的时候,男丁们一脚深一脚潜地回来了,他们身后背的花盆里全是水。
“我们去的那个山头真的下雨了!”霍坚一回来就吼了一嗓子。
营地内欢呼雀跃,因为距离远,她们只能依稀看清南边天色阴沉,并不能听见雨声,没想到真的下雨了。
“南边雨很大。”霍远放下花盆也说道,“只不过太远了,单次脚程就得两天,怕你们担心,接满花盆我们就回来了。”
“太好了,终于等到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有了背回来的雨水,大家总算可以再坚持一阵子。
“七弟不愧有状元之才,脑子就是好使。”冷不丁的,霍坚毫无征兆开始夸霍钧,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接雨水时,他带着我们在附近寻找干涸的溪流,没想到果然找到一条,他还让我们将溪床挖深拓宽,以免雨水太急,水白白流走了。”
霍坚满脸写着自豪:“对了,七弟还找到一处干涸的水潭,面积不大,目测深度有三四米左右,肯定会攒下不少水。”
张彩燕用胳膊撞了撞尹微月,又揽住霍钧的肩膀,“表妹夫可以啊,有两下子。”
霍钧状似无意看了眼尹微月,察觉她不反感表妹夫这个称呼,才朝张彩燕拱了拱手,“表哥谬赞了。”
霍远又说:“我们还得再回去一趟,家里的竹筒基本全空了,我们再去背些水回来。”
现在水就是命,能多储存一些自然是好的,于是男丁们火急火燎带好吃食,背着竹筒匆匆走了。
尹微月仰头看着晴空万里,“不知道咱们这里会不会下雨,但万一呢?不如咱们也把旁边那条干涸的溪道拓宽一下?”
大房这次留下了霍安疆和齐不提看家,其余男丁都外出背水了,其实这活就相当于给女眷们布置的。
冯氏知道尹微月向来有成算,所以当即就答应了,并且还主动去询问了三房四房的女眷们。
然而张语琳志不在此,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东山头,所以对改造这里并没有兴趣,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撸点草籽划算。
两房看张语琳不怎么积极,她们更不愿意出大力,于是纷纷摇头表示不参与。
既如此,尹微月也没有强求,于是吃过饭就开始分配任务,宋家女眷和谢大宝她们继续撸草籽储存吃食,而霍家女眷们和她一起去小溪边。
她先同张彩燕下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小溪底下全是石块,挖深是不可能了,但两侧土坡面积比较大,所以两侧拓宽完全没问题。
但是没有锄头。
尹微月知道张语琳空间里一定有,但问她要那可得付出好大的代价,尤其现在两人的关系不太好,没崩完全是靠以前的交易撑着。
算了,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软,不如靠自己。
“大家快来选石头,咱们做几把石锄,一会儿刨地用。”
孩子们最喜欢凑热闹,听见这话一窝蜂冲进溪床里。
由于尹微月在霍府时就训练过大家制作石器,所以霍家大人都懂,孩子们也耳濡目染,张彩燕就更不用说了,尹微月还是跟她学的。
所以,最后只有齐不提一个人不懂如何选石头,好在他脸皮够厚,屁颠屁颠跟在霍婉瑛后面,时不时就把后者弄个大红脸。
尹微月摇摇头,自家好好的一朵鲜花,怎么就被一坨牛粪污染了呢。她很想过去当个电灯泡,但看到霍婉瑛眼里亮晶晶的光簇,她又不忍心棒打鸳鸯。
算了,她还是去砍几棵构树枝条做锄柄,眼不见为净。
一个时辰后,九把锋利的石制锄头做好了,尹微月试了试手感,又挖了挖旁边的土坡,效果不错。
于是大人们挖坡,孩子们负责搂土,还要把挖出来大大小小的石块捡起来堆到一旁。
如此辛苦了三天,大房将距离营地最近的一段溪床,足足往外拓宽了五米,光挖出来的土和石头就堆成了两座小山。
然而还没等男丁们回来,惊喜却先一步来了,这日午后,营地上空突然乌云密布,墨黑的云层沉沉压下,雷声闪电接踵而至,没多久就暴雨倾盆。
雨下的又急又猛,仿佛这片天憋了太久,一开口就刹不住,似是要将几年没下的雨,一股脑全下下来。
大房众人满眼惊喜。
苏氏:“三天前七弟妹带咱们挖河,没想到刚挖好,就下大雨了,七弟妹真乃神人。”
“哈哈哈!”张彩燕听见这话先绷不住大笑起来,霍家老二这两口子都是会夸人的。
有了这场大雨,流放地总算不再缺水,大家未来不用靠喝血喝尿维持生命了,尹微月此时也很高兴,不仅高兴,还有满满的成就感。
古书诚不欺她!
她真的利用《水经注》的知识,在这不知名的朝代,用山火引下了暴雨。
这场雨从晌午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可还是不见停歇。
“也不知道老大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冯氏从木屋里往外看,雨这么大,不禁又让她想起流放路上那场暴雨洪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