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远点点头说到:“那我们就从五里地外开始砍,为免出现意外,避火道要沿着我们营地中心一圈儿。而且这里的树木密集又高大,十几米高的树比比皆是,如果避火道窄了,根本没有用。”
张彩燕打量了一下周围:“我看就四十米宽吧。”
宋家一行人看看这些高大的树木,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四十米宽的避火道?那咱们得砍多久才能砍完?”
贺氏轻笑,眼里露出一抹狡黠:“大家不必担心,咱们有绝招。”
苏氏眼睛一亮:“大嫂,你说的是用火烧?”前年为躲避地震,他们就是先将粗壮树干砍出一条缺口,再将布料塞进缺口点燃,如此很快就会烧穿一棵大树。
“这法子好。”周褚嵘真心佩服这帮人应对困难时的聪明劲儿。
这时尹微月长叹一声:“可惜了,早知道要烧树干,咱们就去扒了那五十七个‘食.人族’的破衣烂衫,此时正好用来当引火布。”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千金难买早知道。
“那我们就将尹微蔷染血最多的衣衫撕碎做引火布。”
周褚嵘:“烧树的时候一定得注意,千万要控制好大树倾倒的方向,否则那么粗的树干倒身上,不死也残废。”
“对对对,这点一定得注意,若折在这上面,可就冤死了。”
“不是还要建营地么?咱们将砍倒的树木通通拖过来,这样砍避火道和建造住所就可以两不耽误。”
“避火道的范围内,只砍光树木还不行,还要再点一次火,将地上野草和低矮灌木全部烧光,只有这样火才不会漫过来。”
“没错,这样才能真正阻断火势,不过毕竟是点火,一定得控制好火势,别避火道没砍出来,咱们先自.焚了!”
“哈哈哈……”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在认真提出问题解决问题,如此弥补了所有漏洞,众人很快投入到活计当中去。
奈何说时简单,但做起来很难,开辟避火道是一项非常艰巨的任务,所以能去的男丁都去了。
留下的女眷们也没闲着,他们穿梭在树空里找草籽儿,现在已经是深秋,再下去半个月,草籽儿熟大了就会脱落到地上,到那时候找吃的就更难了,所以要趁现在多薅一点储存。
这时尹微月将霍东叫了过来:“东子,我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
一听有任务,霍东两眼放光,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
“七嫂,什么任务?”
“你和宋狗蛋去附近找找黏土,若没有黏土普通黄土也行,多挖一些回来,晒干、捣碎、过筛,一定要筛得细细的,不要有其它杂质。”
霍东有些兴奋:“七嫂,是要烧制陶器吗?”
这可是他最拿手的了。
“没错,咱们以后要在这里生活,锅碗瓢盆总得有。”
“你小小年纪会烧陶?”张彩燕惊讶问霍东,“不得了啊,长江后浪推前浪。”
“当然会,不只我,我们全家都会,连珍姐儿和敢哥儿他们几个都捏过茶碗呢,全是七嫂教我们的。”霍东说着有些小自豪。
“厉害厉害。”张彩燕竖起大拇哥,“不过制作简单的陶器,要想耐用,除了土中不能有杂质外,还要再添加些别的。”
“大表哥也懂烧陶?”霍东两眼放光。
尹微月:“那是自然,你七嫂我的手艺可全是大表哥教的。”
这下霍东看向张彩燕的目光更加崇敬,他重重行了一礼道:“霍东请大表哥赐教,陶器若要耐用还要再加什么?”
“孺子可教也,比我那吊儿郎当的师侄优秀多了。”张彩燕看霍东这小子既有礼貌又好学,心中不禁更喜欢几分。
“阿嚏!”远处正在砍树的齐不提莫名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眼角,“一定是我娘想我了。”
张彩燕将霍东叫到跟前:“你去找块石英石敲碎,记住,一定要碾成粉末,等和泥巴时少量添加一些,这样烧制时不容易炸裂,做出来的陶器也耐磨光滑。”①
“原来如此,多谢表哥指点!”霍东赶忙道谢。
尹微月点点头,这才记起来大姐曾经跟她说过,石英石的主要成分是二氧化硅,熔点也高,极其耐高温。在烧制过程中,它会像一个刚性的骨架一样支撑着整个坯体,防止陶器在高温下软化、变形甚至坍塌。①
她当时教霍家人时把这点忘了,幸亏大姐查缺补漏。
霍东和宋狗蛋去挖土,挖回来后就领着一群小侄子、小侄女们晒土,晒干后从身上脱下一件罗地绢衣服,就开始筛土。
四房的孩子们也被吸引,毕竟玩泥巴可是孩子们的最爱,霍东就当哄孩子,给每个小孩都分了一块泥剂子,让他们自由发挥,而霍东却是带着任务的。
尹微月没让他捏陶碗,也没让他捏陶釜,而是在地上画了一个图,形状是花盆的样式,这个花盆高约六寸,顶部的开口约七寸,而且还配备密封的盖子。尺寸不太大,但也不小,装满土后十二三岁的孩子也能搬得动。
霍东认真观察地上的画,它的样式看起来像简易的花盆,但又不太像,因为花盆的底部都有排气和排水的孔,但画上没有。
但他也没有多问,七嫂让他做什么,他做什么便是,因为七嫂一定有她自己的道理。
于是霍东便依葫芦画瓢,活泥巴、醒泥吧、搓泥条,用七嫂教过他的泥条盘筑法,认真捏起来。
张语琳看到大房孩子们领着四房的孩子在玩泥巴,便好奇过来看,说实话,她是不相信几个孩子真的会烧制陶器。
可当看到霍东手上惟妙惟肖的花盆后,大吃一惊,他娴熟的手法,堪比现代陶艺课上的老师。
女人主动走到尹微月跟前,虽然两人不再交心,可因为有交易在,所以双方都尽力维持着体面。
“七弟妹,大房孩子们不会真的会做陶器吧?”这简直不可思议。
尹微月:“五嫂不是看到了么,我们没有必要在这上面哄骗你。”
“不过你们不捏碗,不捏盆,也不捏陶釜,做这么多花盆有何用?”
尹微月照实说:“五嫂,我做这些是用来接雨水的。”
“你说什么?”接雨水!
张语琳赶紧将她拉到一边轻声询问:“我记忆里三年后才会下雨,现在怎么可能有雨水?”
其实尹微月也不确定。
其实她也是在赌,因为前世发生山火的地区,差不多会有一半的几率在山火扑灭后,没多久就降下大雨。
所以她之所以选用放山火这个法子救人,其实也有另一个目的,希望能“人工催雨”。
赌赢了,这座山脉上活着的人都赢了,若赌输了,那就只有满山遍野捕猎喝动物血了。
“喂,说话呀,你发什么愣?”张语琳着急追问。
尹微月只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
“咱们放火救人,届时山火会产生大量烟尘颗粒,这些颗粒可以作为水汽凝结的‘凝结核’,让水汽更容易聚集形成云滴;而且大量植被燃烧又会产生巨大的热量,像一个巨大的‘加热器’,使周围的空气迅速变暖并上升。这种云层和强烈的上升气流是形成暴雨的重要要素和推动力。”①
“几率大吗?”她听得云里雾里,上辈子学的物理早还给老师了。
尹微月抿唇,想了想说道:“几率大不大不知道,但我记得从前新闻报道,山火过后的地区经常性会下大雨,而且不少古籍中也有类似的求雨场面。”①
“你还看古籍?”张语琳惊讶,“上辈子是研究古典文学的?”
尹微月哭笑不得:“我连高中都没读完,与你这种名校高材生,毕业后又是外企高管的精英人才可差远了。”
张语琳瞪大眼睛。
这女人连她第一世的事都知道,不愧是穿书者,面对她自己就像一只被扒光了毛的山鸡,从里到外被一览无余。
这种感觉太恐怖了。
尹微月看清了她眼里的惊惧,但没有明说自己只看过前十章内容,反正她和张语琳不可能再成为朋友,彼此间都心存畏惧反而比较好。
她继续说:“我高中的历史老师是一位古代史精通者,她在讲课时特别喜欢延伸知识点,有一次讲到古代祭祀求雨,便提到了《水经注》这本书。上面讲:天旱,燃木崖上,推其灰烬,下移渊中,寻即降雨。”①
张语琳:“所以呢?”
尹微月认真说道:“我仔细分析过了,为什么要‘燃木崖上’,还要将灰烬‘下移渊中’,很大程度是为了蒸发水气,与崖底的冷空气形成对流。当点燃了一堆大火之后,局部相对封闭的地形通过燃烧木材就使得空气上升。热空气轻往上走,就形成了上升的气流,这样一来,通过这个气流的循环,进行冷热交换,导致局部气温降低,水气容易达到饱和状态,在一个小范围之内就能够形成降雨。”①
《水经注》中的方法与山火后降雨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为什么尹微月先前听到张语琳说东山头有一面临近悬崖,会非常高兴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