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尹微月正好相反。
上流社会的高雅她一点不会,但底层百姓的生存之道,她驾轻就熟。
未来还长着呢,流放路上可不养贵人,也是时候让他们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了。
“你们知道砸碎豆子省柴火,怎么就没想到放水里泡一泡更容易熟呢?而且还不用费力去砸,不仅省柴还省力。”
众人恍然大悟,尤其是冯氏,脸上已经没了“我儿好聪明”的表情,她仿佛一下打开了新大门,“老七,你想的还是不够周到,先将豆子泡软再捣碎岂不是更省柴?”
霍钧点头,“那下次咱们就这么做饭,可现在捣碎的豆子怎么处理?”
尹微月:“豆子至少得泡两个时辰才能吃,今天还是继续砸豆子,不过不是砸成两瓣,要捣得碎碎的。”
“好,我来捣石臼。”霍婉瑛点头应到,她觉得七嫂好厉害,不仅武功高强,而且什么都知道,所以本能跟着她的指挥走。
就是有一点挺可惜,七嫂不喜欢七哥。
霍婉瑛抬头看了眼霍钧,又想了想霍开,突然有点理解尹微月了。
她七哥只是那张脸有看头,虽然从前是有名的大才子,可是软禁后,才子又不能当饭吃。但她五哥长得也不差,而且能文能武,她要是七嫂的话,大概率也会选身体强壮的五哥。
尹微月可不知道霍婉瑛内心的想法,她早发现了南面墙根处有很多扫帚菜,现在正好是抽嫩芽儿的时候,掐一盆嫩芽正好煮一锅豆渣菜。
贺氏看她去墙边薅草,连忙说:“七弟妹,我知道你肯定不喜院子里有杂草,可是这些草不能除。咱们缺柴火,七弟说了,这些野草长了春夏两季,等着秋天草枯了就是现成的干柴。”
尹微月:“……”
没柴火烧,不会砍柴么?她转头看傻子一样看霍钧,这大反派的人设忒差了,简直没一点亮眼的地方,当年同桌怎么就对他如痴如醉的?
霍钧接收到尹微月的目光后,就知道这女人又在嘲笑他了。不过他无所谓,昨天夜里,她对他做过比嘲笑更可怕百倍的事,他不一样也忍下来了?
尹微月又看向贺氏,“大嫂嫂,霍家以前打造的园林非常清秀,各处园子里到处都是树,光砍些树枝就能维持很长时间,怎么老说缺柴火?”
贺氏脸上一红:“我们全都不会爬树,而且铁器都被抄走了,就连把菜刀都没留下,根本无法砍树,我们只能捡地上的枯枝烂叶,所以根本不够烧。”
尹微月:“……”
好吧,这个理由很充分。
“这不是杂草,这是野菜,嫩的时候可以炒或者凉拌,老了可以用枝条做扫地的扫帚,所以叫扫帚菜。”
“这个能吃?”
“还能做扫帚?”
这下几个女眷都不淡定了,对于这些高门贵女来说,墙根处长的野草能吃简直是一大新鲜事,于是都放下豆子跑过来,就连霍钧也凑到跟前。
男人看着眼前嫩绿蓬松只到他膝盖处的野草沉思,这怎么看都是杂草,说它能做扫帚或许可行,但说它能吃,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呢?
“母亲,大嫂、二嫂、小妹,你们好好认一下扫帚菜的模样,以后可要记住了。来,跟我学,在每一株顶端的一寸处掐断,这段最鲜嫩。”
于是几个女人学得有模有样,刚开始掐叶子不熟练,慢慢地越掐越快,人多力量大,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就掐了满满两大木桶。
尹微月约摸差不多够了,于是到井边洗菜。
虽然大房已经好久没钱买菜吃了,但洗菜这活就算再笨也都会干,于是冯氏和贺氏洗菜,苏氏和霍婉瑛轮流捣豆子。
尹微月来到土灶前,准备生火。
这时她抬头看到霍钧满是抓痕的脸,却发现男人也在看她,“想知道为什么你一烧火,就满屋子烟熏火燎吗?”
霍钧点头,他实在找不出原因。
柴火明明是干的,就算点火时会冒烟,但没道理烧着的时候也冒烟啊,尤其是刮风和下雨天,屋子里的烟更大。他是真后悔,以前看过的各类书籍不计其数,可为什么就偏偏没看看《农记》。
尹微月随手拿起一根细树枝,往灶口出拨了拨,“就因为它们。”
草木灰?这下霍钧更不懂了。
尹微月出门,从院子里捡了一块带尖的黄泥石头,在锅沿儿右边连着灶台划了一道很明显的记号,然后将铁锅抬起来。
“你做什么?”霍钧盯着她问。
被抄家时,其余灶台都被官兵砸了,如今家里只剩这一个灶台一口铁锅,若弄坏了,以后家里人岂不是要吃生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尹微月在线教学 全糟蹋了
“我做记号是为了锅放回去时不移位。”尹微月说着指了指锅底厚厚的锅底灰,然后又指了指灶台里面。
“锅底灰这么厚,烧透得额外费多少时间?你这才叫费柴火呢。还有你看,灶台里的草木灰全满了,出烟口都堵得死死的,两年了都不知道扒扒灰,不往屋里返烟那才是奇了怪了。”
霍钧愣住,原来土灶是要扒灰的啊。
尹微月也没再讥讽男人,毕竟这些实用智慧,是一代一代的劳动人民积累流传下来的。像大房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上流人物,让他们用两年时间自己领悟,有点不大可能,毕竟他们又没开外挂。
尹微月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铲子钩子之类的,于是只好找了一块粗木头。
“我要给土灶扒灰,大家一块过来学。”她把外面的女人们也叫进来,日后要在与世隔绝的深山生活二十年,所以这些最基本的生存技能一定要学会。
只见尹微月从土灶的放柴口处把木棍伸进去,将出烟口处的草木灰全都扒拉出来,可由于两年没清理,太多草木灰被风吸进烟道里。
她足足抠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将烟道清理干净,然后又把灶台的草木灰全扒出来。处理完灶台后,她紧接着将大铁锅翻过来,用干柴刮了少半碗细细的锅底灰后,才拿到院子里把锅底全部刮干净。
尹微月瞧着得刮下来两斤灰。
她在井边把锅刷干净,按照先前做的记号重新放回灶台里,添上水盖上高粱杆扎的锅盖,然后对霍钧说,“你现在点火试试,看还返烟吗?”
男人早被尹微月这通操作看蒙了,他直觉肯定管用,于是拿来干草和火折子点火。火引着了,火苗被出烟口往后吸,火势越来越旺,却一点烟没返出来,而且一会儿功夫水就烧开了。
他欣喜地看向尹微月,“多谢你又为我解了一惑。”
尹微月轻哼一声,算是受了这声谢。
一旁的冯氏觉得自己儿子今日不对劲,往日就算有天大的喜事、或者祸事,他都木着一张脸,淡漠的如同秋日晨间的冷霜。可今日,尹氏不过教他扒了一次草木灰,他脸上竟然挂上了一丝笑意,真不得了了。
“母亲,大嫂,将洗好的扫帚菜拿进来吧,我焯一下水。”尹微月的声音打断了冯氏的思绪,二人连忙把扫帚菜拿进来。
将菜通通倒进锅里,一边用筷子搅拌一边讲解,“野菜基本上都含有草酸,而且略带苦味,吃之前烧开水焯一下,可以很好的去除这两样物质。”
大约三分钟后,尹微月将扫帚菜从锅里捞出来放进木桶里,原本满满两大桶,一过水仅剩下小半桶。
“大嫂,你再去用井水洗一遍,然后沥干水分。
“好。”贺氏费劲地提桶出去洗。
尹微月把锅里的水舀出来,刷了刷锅后,又重新倒进一瓢干净的井水,对霍钧说,“继续烧火。”
这时霍婉瑛和苏氏差不多捣了三碗黄豆,虽然没有多精细,但好歹都碎成了渣渣。她将豆渣全部倒进锅里,又嘱咐霍钧要大火烧煮。
期间滚了一次锅,尹微月又添了半瓢水继续煮,等到再次开锅,她搅拌了一下,豆渣浓稠软烂,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她去厨桌上找调料。
然而除了小半罐食盐,其余一无所有。
尹微月只好将昨晚大家没舍得吃完、还剩半汤碗的卤猪头肉倒进锅里,因为这肉太咸,像打死了卖盐的,所以她就没有再额外放盐。
不一会儿,灶房里肉香混合着豆香飘满小院,霍婉瑛不自觉吞咽吐沫,喃喃一句:“好香啊!”
贺氏、苏氏忙跟着点头,她们已经两年没闻过正经的饭菜香了。
尹微月轻笑,将沥干水分的扫帚菜球抖开,均匀洒在锅里,“这就是一锅乱炖,能有多香。”
她说完,又将先前的小半碗锅底灰倒进去。
看到这一幕,大家无语加心碎。
他们全都傻了眼,心情瞬间不美丽了,这么一锅好吃的,竟然倒进去半碗锅底灰。
全糟蹋了!
尹微月转头:“你们不会不知道锅底灰是一味药吧?”
众人瞪眼,然后齐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