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她刚才说仅限三人知晓?
他瞪着她,“除了你我,第三个人是谁?”
尹微月没有隐瞒:“大~呃,是我表哥,张采砚。”
好险,“大姐”二字差点脱口而出。
霍钧心里一凉,不敢置信看向她,“这么重要的秘密,你瞒了所有人,却告诉一个表亲?”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我,唯独她永远也不会伤害我。”尹微月说得笃定。
女人对张采砚无条件的信任,瞬间让霍钧失去理智,抑制不住的嫉妒让他开始胡言乱语。
“你就这么相信他?自从你们相遇后,他总是在你跟前献殷勤,他举止轻浮,完全不顾虑你的名声,这样一个登徒子,你为何会对他这般信任?”
“啪!”尹微月受不了任何人诋毁大姐,一点点都不行。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且狠厉。
清脆的响声过后,空气陡然凝滞。
她又一次打了他,可却与以往每一次都不同,这次她为了一个男人。
霍钧的脸被打的偏向一侧,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灼热的麻,耳鸣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周遭一切。
嘴角似乎破了,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开,男人感觉不到疼,但那火辣辣的灼烧感,却沿着神经一路烧进他的胸腔。
麻麻的,钝钝的,闷闷的……
霍钧缓慢地转过头,仿佛脖颈的关节生了锈,他睫毛颤动了几下,才抬起眼看向尹微月,那双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正燃着憎恶他的怒火。
尹微月此刻的眼神,比误会他苟且偷生时还冷漠。
寂静在两人之间蔓延,此时无声却太响,时间就这样在无声的对峙中粘稠流淌。
“没有人可以在我面前诋毁张彩燕,谁都不可以。”此刻她就像一只护崽的母鸡。
霍钧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
“我认为我们之间该说的上次都已经说清楚了,到了流放地我们就和离,我不想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有关我表哥的诋毁。至于痛觉感应,既然你已经知道,那么就请好好惜命,你的命不仅是你自己的,还是我的,拜托以后照顾好自己,别大伤小伤不断,让我跟着你倒霉。
最后,我觉得我们没有必要再像以前一样,在人前演恩爱夫妻,就用今天你推我挡枪这事做由头,从现在开始成为一对相看两相厌的怨偶正好,省得未来和离全家人都觉得突兀。”
尹微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可没一句是霍钧爱听的。
男人紧抿双唇,手握成拳。
“你还在因为我没有救你而生气对不对?我说了,我不是因为怕死才躲开的,我是怕自己躲不开,连累你才这样做的。”
“大可不必如此!说得你惜命好像为了我似的,你搞搞清楚,你保重好你自己,是对你的父母兄弟、对你自己负责任,于我而言,只是被你拖累的倒霉鬼罢了,以后没有要事不要单独拦下我说话,告辞!”
说完,尹微月头也不回地走了,而霍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他是来解开两人误会的,怎么说了半天反而闹得更僵?
流放的这一路,他小心翼翼将对她的爱藏进心底,用尽所有方式想为她挡去些许风雨,哪怕她从不领情也没有关系。
可如今,一切都被他搞砸了。
霍钧抚上心脏,那股熟悉的酸涩感丝丝缕缕缠满了他的心脏,不痛,却比任何伤痛都更难忍受。
这就是爱情的模样吗?
霍钧脑海突然闯入尹微月和张采砚在一起的样子,他们两人的笑容很甜,所以那才是爱情的模样。
而她于他,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霍钧维持那个姿势在黑夜里站了好久,久到像一尊僵硬的石雕,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的皮肉之中,渗出血丝。
原来跟她说清楚一切后也没有用,他好像……好像真的永远地失去她了。
哪怕,他从未真正拥有过。
就这样放手,也好。
往后他不必再痴心妄想,无声无息退到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一个不会打扰她,却又能在风雨来时最快抵达的位置。
无论她何时回头,或永不回头,他都站在那里,他的爱从此沉默,只给予,不占有。
月光将他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最后望了尹微月小木车的方向,然后转过身回到自己的车上。
而不远处,霍婉瑛一直在偷看尹微月和霍钧,由于他们说话声音很小,具体内容听不到,但从七哥七嫂的神态表情看得出,两人谈得非常不愉快,尤其七嫂还打了七哥一巴掌。
霍婉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七哥也真是的,平常嘴懒倒无所谓,怎么哄媳妇时这嘴也不争气呢。
但此刻,她有一件事必须要确认清楚。
如此想着,霍婉瑛去了霍钧的小木车上,然而现在里面不止霍钧一个人,霍东和宋家几个兄弟也在里面。
因为小木车不够用,所以现在大家能挤就尽量挤一挤。
“七哥,七哥,你出来一下。”霍婉瑛一边叫一边敲打车篷。
刚躺下的霍钧再次起身出来。
“怎么了?”
“你上次手上的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但是还要放放病血。”说完霍婉瑛也不管自己这借口有多荒谬,便直接抓住他的的右手,亮出自制匕首。
霍钧也没有躲,任由她在食指划开一条小口,然后配合地低吼一声疼。
霍婉瑛看着伤口,又怕太小,作用不到尹微月身上,于是闭上眼狠狠在他左手手心处旋下一大块肉来。
“好了,病血放出来,你的手就彻底好了,”霍婉瑛拿刀子的手有些抖,“七哥你忍忍,我马上去给你拿棉布包扎。”
看着跑远的人儿,霍钧皱眉。
恐怕这妮子也看出了破绽,幸亏他提前吃下了魅兰花瓣,那头尹微月并不会发作,所以不会穿帮。
果然,霍婉瑛先跑进了周褚嵘的小木车,尹微月睡在里面。
把人吵起来后,她就认真观察尹微月的反应,尤其还不停拉她双手搓了搓,然而对方没有任何不妥。
呼,她就说嘛,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夫君痛,妻子就跟着一起痛的荒谬之事。
“四妹妹,你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干嘛?”尹微月瞪她。
“我来拿我的药箱,医书在里面,半夜睡不着,想再看看医书。”
周母一听,赶紧从小木车最里侧拿出一个药匣子递给她,心疼道:“你这孩子也太刻苦了,晚上该睡觉就睡觉,书白天再看,仔细坏了眼睛。”
“周婶子我知道了,你们快睡吧,我也回去了。”
霍婉瑛出来后直奔霍钧这头,只见他倚在小木车上,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踢着地上的土坷垃,而左手的伤口太深,血滴答滴答流到地上,他仿佛毫不在意。
本来霍婉瑛非常自责,可现在一丁点都没有了,只恨刚才剜肉剜得少了。
七哥受伤并不会同步反应到七嫂身上,之前那两次只是巧合罢了,所以七哥真的是怕死,所以才将七嫂推出去挡长枪。
难为她以为他有苦衷,还想着要找证据替他跟七嫂解释,要挽回他在七嫂心中的地位。现在想想,七嫂眼光太好了,不管霍开还是张采砚,都比他七哥强太多了!
霍婉瑛语气不善,动作难免失了温柔,哐哐撒上金疮药,三下两下包扎完,然后就气冲冲走了。
刚走出去几步,又返回来。
“七哥,做人不可以这样没良心,想想我们被幽禁的日子,想想父亲和大哥二哥被关在大理寺狱受到的折磨,再想想流放这一路,若没有七嫂,咱们八百回都不够死的。
你为了保命将他推出去,难怪七嫂心寒,我都要气死了,若七嫂不要你,你也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霍婉瑛第一次对霍钧生大气,在她心里,七嫂是父亲母亲般的存在,是她给了大房所有人新生。
她走了很久,霍钧还站在那里,此时无穷无尽的失落,像无处不在空气,全部挤进他的胸腔。
没错,事情闹到这种地步,全都是他的错,他不该说张采砚不好,他不该武功差,导致无法同时抵挡两道致命伤,刚成亲时,他不该没有看破她的伪装讨厌她,他应该在那时就爱上她!
不,不对。
男人带着一身沉郁抬头仰望星空。
他最错的就是不该爱上她,那样,他现在就不会如此难受了。
……
宋家毕竟有十九个人,突然跟着大房一起走,自然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霍安疆请了于介来向常虎陈情,后者没过多为难便同意了。
同样关注这件事的还有张语琳。
她想了好久才记起来,大房这次救的十九人中,好像有两个是曾经看守霍家角门的侍卫,依稀记得好像叫宋六和宋幺,算是侍卫中比较有良心的,前世自己就是从他们俩手里换物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