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语琳自知是来求人的,所以即便被冷待,态度也十分平和:“曲老板,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说着她将半斤五石散打开,递到曲义诚面前。
而后者只是往她手上淡淡扫了一眼,眼神很平静,看不出欢喜。
张语琳一愣。
这人怎么不接?他不是正需要这东西么?
然后就听曲义诚道:“曲某现在是待罪之身,怎敢担得起一句曲老板,西北风你也喝了小半个时辰,有话就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这句话可谓一点颜面没留,张语琳好久都没听见如此扎心的话了,但她并不恼,甚至面上还带了一抹笑容。
“曲老板如此快言快语,不愧是商海翘楚,那我也有话直说了,我今日来是想用手上这半斤五石散跟您换他。”
张语琳手指向被绑在驴车上,满身伤痕的曲义安。
一旁听见此话的曲家族人立马震惊了,那狗崽子竟然值半斤五石散!
五石散是什么?那可是勋贵豪族们消遣的好东西,价格昂贵。
曲义安一身臭肉竟然能抵半斤,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这买卖太划算了,他们在一旁跃跃欲试,恨不能曲义诚立刻同意,然后把五石散给他们分一分。
然而曲义诚一听这话,原先淡漠的眸子倏地染上一抹凌厉,他先朝着张语琳笑了笑,然后拿起驴鞭朝着曲义安就挥了过去。
一直打了二十多鞭子,才停下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张语琳被刚才的场景惊住了,但还是稳下心神,说道:“曲老板这是何意?”
他道:“没什么意思,就是不换,这废物可不值半斤五石散。”
张语琳:“生意嘛,向来盈亏自负,我不怕亏本。”
曲义诚听完呵呵一笑,那笑却比今日的西北风还要冷。
他指了指张语琳,又指了指曲义安:“你们、认识?”
“不认识。”
“那缘何来做这赔本生意?”
这一句话却将张语琳堵住了,女人双唇紧抿,一向从容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怒气。
缘何!缘何!缘何个球球!当然是怕你跟霍钧做生意!
见张语琳回答不出,曲义诚眸光更冷了,他心下更肯定她就是来救这个小杂种的。
“你走吧,这狗杂种一文不值,但就是将金山银山搬来我也不会卖,他可是我的开心果,每日晨起挥上几十鞭子,我能心情愉悦一整天,连胃口都好了不少呢。”
曲义诚直接撵人。
这下张语琳的表情终于管理不住,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这次又是哪里出错了?明明上辈子霍钧拿来半斤五石散,曲义诚当即就同意交换,为什么她不行呢?
难道五石散给都少了?不是半斤,要一斤才行?
这可怎么办是好?难道这辈子曲义安又要成为霍钧的助力么?
当看见张语琳一脸阴郁从大房那边走回来时,霍开心里误会了,其实曲家和大房在同一个方向。
他立刻将女人拉到一边,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是跟你说过吗?你和七弟没结果的,不要再去打扰他和七弟妹的生活!”
张语琳只觉一口老血梗在喉头,她要被这厮气死了,于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疯狂囤货 尹微月羡慕
霍开被打懵了。
张语琳仰起脸, 鼻尖微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接着像断开的珠子般从脸上滚落, 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角, 低声嘶吼。
“你就知道七弟、七弟、七弟!你脑子到底哪根弦搭错了, 才会以为我喜欢他?”前世为何不见他这么在乎霍钧?她前几天甚至以为他看上了尹微月,现在想想真是太多余。
这人张口闭口就是七弟!
上辈子这个时间点她早和霍开爱得如胶似漆,这世却一点进展都没有,张语琳因此变得十分敏感。
但有时候爱情真的会使人盲目, 就在快要发现霍开爱尹微月时,她却自动给对方找了补, 又一次与真相擦肩而过。
看到眼前一个劲儿掉泪的张语琳, 霍开心里慌了。
在他眼里, 这个女人一向冷静自持、温和有度, 哪像现在这样歇斯底里过,应该是被他拆穿了心里的背.伦.之恋,而恼羞成怒了。
“好好好, 你只要往后都避嫌些, 我就再也不提你爱慕七弟这事,你别哭了。”霍开难得轻声说话。
他叹气:爱而不得真的会让人痛到失智, 就连张语琳这样有定力的人都无法避免。
鬼使神差地,男人禁不住抬眸往大房方向看去, 想着哪怕能远远看看尹微月也行, 可霍邱那天的话突然闯入脑海,霍开猛地又把头扭回来。
越爱她,就越要远离。
张语琳听出霍开话里难得流露出的温柔,这人一向直男癌, 没想到自己的眼泪能触动他,她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
于是也不哭了,三两下擦干眼泪,末了还对着霍开柔柔一笑,那笑如涟漪般在眼底漾开,眼尾轻扬,仿佛有细碎的光晕在跳跃。
很美,很动人。
霍开吓得一抖,她干嘛朝他这样笑?怪渗人的,只能强壮镇定,然后趁机撒腿就跑。
男人走后,一直在两人身后的宋金池犹豫了好久,终于走上前,轻声询问:“事情不顺利吗?”
张语琳一早就拿着五石散去救曲义安,可却独自一人回来,而且脸色非常不好,宋金池便猜到结果了。
他第一时间想上前询问,可霍开却比他更快一步。
宋金池知道自己该离开的,可是那双脚就是不听使唤,由于离得远,听不清楚两人说什么,可紧接着张语琳就扇了霍开一巴掌,而且还哭得梨花带雨。
他下意识就想冲上去保护她,但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不能管,更没资格管,可不知为什么,张语琳的眼泪像一把锤子,不停击打他的心脏。
他又问了一遍:“那曲义诚又临时加了条件?”
张语琳一转头看见宋金池迎面走来,刚才的坏情绪因霍开话里的温柔散了几分,便将在曲家发生的经过跟宋金池说了一遍。
男人池听完皱眉:“你为何笃定曲义诚需要五石散?”
张语琳呼吸一窒,抬眼打量了下男人,又谨慎看了一眼四周,最终还是选择告诉他:“因为曲义诚不举,五石散刚好有壮.阳的药效,可以让他……”
后面的话,张语琳实在羞于出口。
听完宋金池也有些尴尬,但很快缓过来,回了一句:“原来如此,不过我可以让他主动把曲义安交出来,而且你连半斤五石散都省了。”
张语琳听后喜出望外:“真的吗?但我看曲义诚那疯批的模样,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宋金池上前一步,在她耳边轻声低语,张语琳先是一愣,然后恍然大悟。
他又说:“这些话实在不雅,不如就由我去同曲义诚说吧,你放心,我一定会将人救出来。”
张语琳下意识就想答应,毕竟一个有夫之妇跟一个外男说那样的话确实太难启齿,可想到前世霍钧救了曲义安后,便成功将其收入麾下,且曲义安对霍钧可以说是唯命是从,衷心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若谁救了曲义安他便效忠谁,那自己不可能白白将这么一个大人情拱手让给宋金池,尽管宋金池人还不错,但不可混为一谈,这世曲义安必须要为她所用。
“谢谢宋大哥,还是我去吧,若真能将人顺利救回,语琳不胜感激。”
没再耽搁,张语琳转身又去了曲家的驻扎地,这次曲义诚见她的态度比先前还恶劣,直接骂骂咧咧往外轰人。
张语琳抓住时机悄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听完曲义诚就僵住了,慢慢地看向她,眸子里迸发出杀意。
她说的是:用一个废物彻底买断您不举的秘密,这桩生意,您不亏。
然而张语琳也并没有选择省下那半斤五石散,既然是生意,双方就得有来有回,况且总得给曲义诚一个台阶下,才不至于把对方逼急了,导致鸡飞蛋打。
果然,这次张语琳把五石散递给他时,曲义诚虽然脸臭却一把夺过,然后抬手跟族里一个男人示意。
那族人一看五石散到手了,很是激动,那可是半斤五石散啊!
他麻溜跑过去将驴车上的曲义安解下来,然后像拖死狗一样,拽着他一条腿拖到张语琳眼前。
女人看着重伤的男人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低下身将人扶起来。
她蹲下身,指尖刚触到曲义安染血的身体他便一颤,男人喉间溢出血沫,眼睛肿得只能眯成一条缝。
一股独属于女人的幽香窜入他鼻内,曲义安下意识抬头,血色漫漶间,他只能从灼痛的睫隙窥见一痕素影。
一个女子半蹲于朝霞里,脸悬在他眼前三寸,她动作轻柔,将碎未碎的光晕染在她眼角,像普渡苦难的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