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些匪类藏匿的钱财数量来看,肯定是一批将头拴在裤腰带上的江洋大盗,定不会把押解官看在眼里,届时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所以必须马上离开。
说来也是讽刺,这个地方要了除霍家人外所有流放犯人的命,包括一半的押解官兵,可是霍家大房却在这里度过了重重生死难关,而且还囤了不少物资。
早食过后,大家忙得热火朝天。
先说苏氏,她自然继续做最拿手的针线活,正坐在油布上麻利缝被子。被子一共三床,一床是从官兵那里买来的芦花被,两床是从死去的药王谷那些人马车里拿回来的。
下大暴雨时,尹微月就叫人把三床被子的被里和被表拆开,用干净的雨水洗了好几遍,现在晒得焦酥干爽,要赶路了,得提前缝起来,路上好盖。
针线在苏氏指尖翻飞,针尖自布面一啄即起,她手腕轻抖,线如游蛇穿行,针尾的线在空气中划出弧光。
她要快点再快点,因为七弟妹还有更重要的活计交给她。
她还要将从药王谷那里得来的衣物改一下样式,不仅改样式,还要改大小和长短。按照每个人的身高,做一件连体带帽子,下摆到脚踝的长袍。
再将这些长袍用熔开的树脂反复浸泡晾晒,就成了一件能挡雨雪和大风的油布长袍,因其袖子很长,还有大兜帽,所以一点不耽误在雨雪中做活。
因为这片林子里没有发现松树,但有很多杉树,割杉树脂的任务姜氏主动领了去。
现在她吃喝都在大房,别的有技术含量的活又干不了,于是便主动请缨领着霍东等一众孩子去收割树脂。
等待树脂流下的期间,他们就挖蒲公英根回来煮水给尹微月和霍钧擦拭伤口。
而霍婉瑛则在一旁拆麻衣,将整块的布拆成一缕缕的麻线,拆下来好供应苏氏缝被子衣服用。
尹微月身上有伤,大家说什么都不许她活动,只能陪着老太太看孩子唠嗑。
冯氏则趁着这几日太阳毒,将收集的吃食拿出来再晒一遍,晒好后分类装进竹筒密封好。
雨停后,大房将食物分给官兵不少,剩下的约莫估算了一下,炒粟米大概有三十斤,骨粉七十多斤,榆树面最多,有满满两大布袋子。
布袋子是押解官带来的,很大,洪涝时候霍远他们在水里寻找物资时寻来的,后来就洗干净盛榆树面了。
当时从水里捡的不光布袋子,像盐袋、大包袱什么的也捡了不少。
冯氏又把晒干的野菜放进包袱,整整十个大包袱才堪堪装下,储存的量很大。
猪蹄冻最不好存放,所以大家这段日子先吃它,目前吃得仅剩一顿的量,今天晌午就吃光了。各类炸蜘蛛、瞎闯子、蛴螬、竹笋虫、飞蛾、地龙等,因为用盐腌过,又在油里炸酥,所以很好保存,足足还有五十多竹筒。
飞蚂蚁倒是不多了,虽然当时抓的时候量很大,但因为这东西个头太小,一口就吃一大把,完全成了孩子们的小零食,就连双胞胎一天也要吃半陶碗,这还控制着,怕他们补大了流鼻血。
再来就是脑花,当时大房把所有的狼头、猪头都给拿了回来,开出的脑花数量仅次于大骨头。
脑花刚开出来时,给孩子们一顿蒸七八个,可这东西放一两天可以,但是放久了容易坏,于是尹微月就想到了一个保存方法。
那就是把所有的脑花一次性全部焯水,洗干净后捣烂,加入榆树面,又加入大量食盐,搅拌在一起团成丸子,然后把猪油烧开,放锅里炸透。
有了油和盐的加持,这下就容易储存了,吃的时候只要在陶釜里填满水,烧开后将野菜干和炸脑花丸子放进去一起煮就行,连盐都不必再放,出锅就能吃。
这种做法简单方便,关键味道还很好。
目前脑花丸子则还剩下十几个竹筒的量,东西眼见着是挺多,但要吃起来很快也就没了。
尹微月看出了冯氏的忧虑,上前安慰道:“母亲,离开这里去下一个驿站,押解官们肯定会采买补给,咱们到时候贿赂一下他们,总能找到采买的机会。”
冯氏一听,这才放宽了心。
因为他们大房现在一点都不缺采买的钱,霍远、霍坚两人第一次从山上下来时,送回来八床厚被子,三大包袱衣物。
她打开一看,里面别有洞天。
是金锭子,好多金锭子,每床被子里都藏着,三个包袱更是塞得满满当当。
原来霍远、霍坚进了山洞发现金银后,就料定押解官不会分给他们,更料定这些人见钱眼开,一开始的注意力不会放在被子衣物上。
于是二人快速从每个箱子里挑出许多金锭子藏在被子和包袱里,然后光明正大跟于介讨要衣服被褥,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带了回来。
有了这么一大批金子,原本众人缝在衣服里的金丝线就可以省下来了。
押解官们和大房这边都忙得如火如荼,可张语琳此时却心焦木乱。
她看到了,很清楚,押解官们带着霍远、霍坚,从山上搬下来好多金银珠宝和粮食。
她怎么就没想到搜山呢?
那杜氏失踪将近一个月,回来不仅长胖了,还带了六颗震天雷,说明她在山上发现了一处有水有粮的落脚点。
在荒山野岭,这种落脚点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匪徒的窝点。
张语琳自责咬着唇,要是她心思再活泛一点,早一步去山上看看,那么凭借空间,那些全都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霍开三兄弟也是,为什么要跟霍安疆出去买药,要是他们三个劳力都在家,这些体力活于介一定会想到三房,说不定也能从中浑水摸鱼拿些东西回来。
现在倒好,全便宜了大房。
还有那霍钧,明明就要死了,怎么过了一夜又没动静了?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尤其霍开,昨日他的慌乱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听陶氏说尹微月是他一路抱回来的,她这才恍然大悟,这世霍开莫名其妙为大房做得一切,不会全都是因为尹微月吧?
霍开,你不可以,你是最不可以背叛我的人!
但愿只是她想多了。
张语琳心烦意乱掐着手指,重活一世她本应洞悉一切,可不知为何所发生的事有七成跟记忆不一样,这如何让她不焦躁。
这时宋金池来到张语琳身后,递过来一个竹筒杯:“我找陶姨要了些薄荷叶,刚用热水泡的,夫人且喝几口吧。”
薄荷有清凉提神、缓解焦躁的功效,她知道宋金池是在用这种方式劝她。
“谢谢。”张语琳道谢接过,而男人始终恪守分寸,不曾逾越半分。
他看着女人喝了一口,心下满意,又道:“天际暗云终散,明日自有新晴,世间除了生死与自由外,其他一切都是小事。有些问题夫人与其在心里乱猜,倒不如直接问明白。”
说着他又看向官兵营地方向:“至于那些身外之物,得到了锦上添花,得不到兴许也不是坏事,凡事想开点,强求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张语琳心下一震。
前世宋金池不愧能当霍钧的军师,他的心思极为细腻敏锐,自己什么都没说,他就把困扰她的两个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自己救他真是救对了。
听他一番话,张语琳心中的郁气竟也散了不少,“多谢宋公子良言开解,我好多了。”
“能真帮助夫人便好。”说完他转身离开,秋风拂过,唯余青衫一角在风中微动。
……
在霍家人的焦急等待中,一直到第七日,霍安疆叔侄、齐不提等人才终于回来,但补给和草药一点没有,倒是都带了一身伤。
尤其齐不提,带出去的一队押解官中还死了三人。
“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众人围在一起七嘴八舌,霍安疆他们更是被紧张拉着检查伤势。
霍开一回来就看到人群中站着的尹微月。
她还活着,太好了!
男人心中大喜,不顾陈氏和张语琳的关心就要朝尹微月走去。
这时霍邱不动声色一把拉住他,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五弟,你腿上的伤一直在流血,先处理一下。”
霍邱的动作并不突兀,加上陈氏和张语琳她们又关心则乱,所以并没有察觉霍开的真实意图。
然而旁观者清的宋金池却看得一清二楚,他默默打量了一下霍开和尹微月,最后不作声站到一边。
霍安疆这时也看到了尹微月,见她醒过来了,悬着的心也放下:“老七媳妇,身体可还有碍?”
尹微月心里一暖:“多谢父亲,我无事了,夫君虽然还没醒,但也挺了过来,已经脱离了危险。”
霍安疆:“这就好,这就好。”
老太太又问:“不是说去昌隆府买药么?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霍安疆答道:“我们根本没有走到昌隆府,刚走了半天,路上就又遇到了蒙面杀手,足足两百多人。他们全部骑马,我们人数上悬殊太大,硬拼必死,于是我只能带着众人躲进深山,于暗处和他们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