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婉玉踉跄上前,双手接住他,却因力气不够两人双双跌落在地上。
黑色的箭羽还插在他的胸口,鲜血汩汩涌出,黏腻温热的触感让她浑身发抖,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喊着:“陶姨,陶姨,你不是会医术吗?我求你救救他,我求你!”
三房周围所有的杀手都被解决了,火灭了,浓烟也慢慢散了,周围人听见霍婉玉的哭声,跑上前来这才知道牟文德中箭了。
长箭十分精准扎在他的胸膛上,陶氏打眼一瞥,就知道没得救了,不光她,站在旁边的人都看得出来。
所以没人上前打扰,把这最后的时光留给二人。
牟文德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眉头因剧痛而紧蹙,他朝她摇了摇头,嘴角却扯出一丝温柔的笑。
霍婉玉眸子猩红:“为什么不要命也要救我?为什么?既然为了我可以死,命都可以不要,为何当初要来退亲?”
“玉儿,我知道我退婚你很伤心,我也伤心,可牟家嫡系旁支五百多口人啊,霍家牵扯谋反大案,动辄便是抄家灭族,我作为牟家嫡长子,为了全族的安危,这婚我必须退。”
霍婉玉眸子一颤,随即问:“既然退了婚我们就再不相干,你为何又大老远跑来送死!”
“咳咳!”牟文德又吐出一口血,“那是因为我爱你,身为牟家长子,为了牟家我不能娶你,可作为一个男人,作为我自己,我这辈子非你不娶!”
他继续道:“当年退亲时我就跟家里谈妥了条件,我可以亲自去退亲,但此后牟家必须将我除族。此后我不再是牟家人,我只身入赘霍家,我去霍府陪你圈禁,如此霍家即使抄家灭族,也不会再连累牟家。
父亲母亲起初死活不同意,可犟不过我,最后只得答应,只要我退婚回来,就开祠堂与我断绝关系,谁知等我退婚回来后他们就反悔了,原来答应我不过是退婚的权宜之计。
他们把我关起来,一关就是两年,我逃跑了好多次都没成功,就连以死相逼都没成事,牟家是不可能让家族的嫡长子成为赘婿的。”
霍婉玉没想到,她被关在霍府两年,文德哥哥也被牟家人关了两年!
“不久前,我终于从送饭的小厮口里得知你们被判流放滇东北,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于是我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想到葬身火海脱身的法子,这才逃了出来……”
周围的人眼里全是不可思议,爱一个人,竟然可以爱到这个地步吗?
“玉儿,我有东西给、给你看……”说着他抬手又往胸前摸去,那里面有个内兜,可是现在一把箭刚好钉在那里,他拿不出来。
然后他就要去拔箭,可手却被霍婉玉握住,她惊叫:“不要拔,不能拔,你会死的!”
可能是真的太疼了,牟文德的手便没再碰那箭。
他已经气若游丝,眼里全是灰败之色,每说一个字,唇边就溢出一缕鲜血。
“玉、玉儿,我死后就只准你哭三天,三天后你就、忘、忘了我,然后找一个你喜欢也喜欢你的男人成亲,好好过你的、你的下半辈子。
希望未来不管何时何地,你永远都是我最初认识的那个玉儿,恣意率真,虽任性但可爱,虽跋扈却善良,虽笨拙却天真……你可以不看任何人脸色,想打便打,想骂朝骂,永远不受拘束,永远只做你自己……”
“你、你……”牟文德的眼神渐渐涣散,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完,却终究没有力气再说。
他手无力垂下,再也没了气息。
牟文德就这样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可他却永远烙印在一个女人心里。
霍婉玉抱住逐渐冰冷的躯体,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动了动身体,用力拔出男人胸前的利箭,可能因为死的久了,并没有血冒出来。
她手伸进牟文德胸前的内兜,没想到竟然是一张聘书,他入赘霍家的聘书。
聘书被箭穿破一个洞,已被染透,鲜血如红梅落雪般洇开,上面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三生石上未写完的谶语,每一笔都是他对她无尽的爱。
霍婉玉又逐个打开那四个大包袱,里面全是金元宝和绫罗绸缎,忽地,女人记忆像开闸的水库,一下子涌入脑海。
那年赏花宴,她在一个贵女面前丢了面子,便拿他撒气:“我就是俗气,比不得那些名门贵女,我不喜欢琴棋书画,我只喜欢金银珠宝和绫罗绸缎,我俗我愿意!”
他听后只笑笑反问:“珠光宝气闪亮耀眼,哪里俗气?”
这么沉的金子,牟文德竟然背了一路,原来,当年的点点滴滴他一直一直都记得。
“文德哥哥!”霍婉玉再也忍不住,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划破死寂,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下。
那些泪水,是心碎,是崩溃,是绝望……
这幅场景触动了周围所有人,就连霍安宗都无比后悔。
早知道死别会来得这样快,他就把骂人那半个时辰也留给闺女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霍钧腹部中剑 被连累的尹
霍婉玉的哭声犹如碎裂的啰音刺破寂静, 将整个流放营地染满哀伤,而同一时间,霍钧那边画风就比较诡异了。
暮色浸染山间, 他倚在一棵大树上, 颈间一道猩红触目惊心, 鲜血沿着苍白的下颌滴进黑色麻衣里,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他身上没有丝毫慌乱,声音坚定:“杀了我,你们就永远别想拿到解药!”
对面十二个杀手, 皆拿着长剑,眼睛恶狠狠盯着霍钧, 若仔细看去, 就会发现他们呼吸急促, 脸上还隐约透着青紫, 明显蛇毒已深。
不得不说,霍钧的这番话和他倒反天罡的做法确实唬到杀手们了,他们心里不痛快, 却又都不敢轻举妄动。
尼爹的, 哪有人质威胁杀手的!
就这样,两方对峙, 纹丝不动,主打一个敌不动我不动。
当尹微月追过来的时候, 就看到这种诡异的画面, 她着实想不通,霍钧就一脆皮,为啥十二个大男人手持武器却不敢下手?
女人一路追过来脚步声有些大,自然惊动了在场所有人, 杀手头目认出尹微月,忙要上前挟持霍钧为质。
但霍钧何等睿智,怎么可能让自己成为尹微月的桎梏。
只见他手上的竹片一直有规律刮陶罐底部,在那头目伸手抓来时,他快速打开盖子,连同罐子一起扔了出去。
惊吓如期而至。
“啊……”杀手头目吼出杀猪般的叫声,同一时间三条毒蛇瞬间冲出,一齐咬住他的脖子不撒口,像晒干的大香肠,垂直大喇喇地挂在他身上。
那场面,很玄幻。
毒牙刺破皮肉快速释放大量毒液,因之前就已经中毒,这一次杀手头目身体不停战栗,口吐白沫,很快就倒地身亡了。
后面的杀手也被这一幕惊呆,但在尹微月杀过来时,又不得不被迫接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蛇毒太久,他们脑子都不太好使,剩下的十一人自动忽略了脆皮霍钧,压根没为难他,而是全力包围尹微月。
霍钧抓住这个机会,奋力往后跑,躲到远处的一棵大树后面,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藏好自己,绝对不能成为杀手的人质,给她拖后腿。
尹微月眼睛朝树后的霍钧瞟了瞟,关键时刻这厮胆小、怕死,半点都没有气概和英雄救美的气质。
不错不错,正合她意!
要想活得久,就得学会苟。
树后的霍钧此时一颗心全系在尹微月身上,虽然这些杀手都中了毒在死神边缘徘徊,可是十一人同时围攻,战斗力也不容小觑。
他哪里知道尹微月会错意,竟然将他当成贪生怕死之辈。
霍钧看着前面的厮杀心急如焚,可他不能过去帮忙,甚至不敢离开这棵树,就怕被杀手盯上,抓住他要挟尹微月。
阿尹,你一定要撑住!
第一次,霍钧因为自己不懂武功而轻视自己。
一比十一的战斗十分混乱,尹微月跟大姐学的是实战用的综合格斗术,却不像这个时代的武者那样从小练习轻功,弹跳力惊人,能一跳就跳出包围圈。
不出意外,胳膊一个不留神被长剑“亲”了一下,厚厚的几层衣服瞬间破裂,血珠渗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霍钧完全绷不住,他眼睛死死盯住尹微月受伤的胳膊,心疼和怒气已经溢出眼眶,他冲出去拾起杀手头目落在地上的剑,朝着砍伤尹微月的杀手刺过去。
这次男人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当诱饵的,他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多牵制住几个杀手,若是被抓住,他会用手里这把剑毫不犹豫划开自己颈子,绝不会拖累尹微月。
然而预想到的事没有发生,霍开犹如天降神兵,一上来就削掉了尹微月左边一个杀手的脑袋。
之所以霍开会先寻来,是因为在霍安疆于介他们支援三房四房时,看到一众人里面没有尹微月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