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膝下无子,原本以为这辈子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直到二小姐回京。”
她把东西往慕长离手里塞,“快拿着,是给你添妆的。我没有多少值钱的物件,这里面除了些银票和首饰就没什么了。那些铺面宅子田地什么的,我是拿不出来的,二姑娘别嫌弃。”
慕长离有那么一瞬间,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发酸了。
崔妈妈语重心长的交待,老夫人仔仔细细地为她打算,眼下林姨娘又拿来这一匣子东西。
这让她觉得,其实有些时候她也不必把这里的每个人都想得那样不堪。
比方说这林姨娘装作荣婉的样子,说到底也是为了自保,她没有害过任何人。
慕长离把匣子捧在怀里,冲着林姨娘笑笑,“那我就收着了,多谢姨娘。”
林姨娘连连点头,“不谢不谢,你能收着,我心里就高兴。”
门外又有人来,是六小姐,今年十三岁的慕锦歌。
慕长离对这个庶妹有印象,因为每次见面她都不说话,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她的姨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仿佛屋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们没关系。
但今日她来了,带着个丫鬟,丫鬟手里捧着样东西。
二人上前,先是福身行礼,然后慕锦歌怯生生地说:“二,二姐姐。我姨娘说今日你出嫁,让,让我来送些添,添妆。”
小姑娘胆子小,遇着这种场合还有点结巴。
崔妈妈主动撑起场子,热络地跟慕锦歌说:“六姑娘能来,你二姐姐可高兴呢!这是带的什么呀?快快,拿上前来瞧瞧!哟!这一看就是珂姨娘的手艺,姨娘的绣活儿是全京城都能排到前头的,这套里衣绣得可真好看。这绸子也是上好的,怕是姨娘自己都没舍得用。”
丫鬟捧在手上的托盘里,放着一套里衣。一路用红布蒙着,这会儿才被掀开。
慕长离看过去,只见那里衣不是古人最常穿的白棉布底子,是绸的,水红色的绸子,颜色正得让人一看过去就移不开眼睛。
上面绣的花样全部集中在领口袖口还有裤管上,看上去又好看又不花哨。
慕锦歌半低着头小声说:“这是大年那会儿宫里赏下来的布料,老夫人给各个院儿都分了一些。姨娘一直没舍得用,她说想留着等我出嫁时做衣裳的。毕竟宫里的赏赐不是回回都能到我们手,可能得了这一次,往后几年都再得不着一回。”
崔妈妈“哟”了一声,“想起来了,大年那会儿宫里确实赏了几匹绸子。最好的都被大夫人直接给了大小姐,剩下的老夫人就做主每个院子分上一些。
我记得夏姨娘和七小姐没出正月就请了人来做衣裳,柯姨娘竟一直留着。
不过如今给了二姑娘,那六姑娘你不就没有了吗?”
慕锦歌连连摆手,“我没关系的,我真的没关系的。我才十三岁,成亲还早着,再说我还有别的衣裳,不是非得要这个不可。这么好的东西,听说宫里的娘娘一人也就得了两匹,就是叫我用我也总会想着它多珍贵,心里不踏实。
给二姐姐好,二姐姐是王妃,她穿最适合了。”
崔妈妈脸上的笑都快堆不下了,连连夸赞六姑娘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还说二姑娘一定会记得你这个小妹妹的。等将来你嫁人,你二姐姐也会给你添妆。
慕锦歌让她说得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再在这儿待,就说要回去了。
转身时才想起来自己的礼还没送,赶紧又转了回来。
她手里拿着一支簪子,递到慕长离面前,“二姐姐,我没有什么好东西给你,就是这根簪子也不是多好的玉料。可这真的是我身边最值钱的物件儿了,我得了这簪子就没舍得戴,一直收在匣子里。二姐姐你别嫌弃,算是我的一番心意吧!”
说完,东西往慕长离手里一塞,转身就跑。
倒是跟着她来的那个丫鬟一脸无奈,哭笑不得,连连跟慕长离解释:“我家六小姐年纪小脸皮薄,二小姐您千万别怪罪。奴婢恭喜二小姐大婚,奴婢先走了。”说完也跑了。
崔妈妈就笑着说:“这个六小姐啊!但凡她能随了七小姐一半,也不至于一直挨欺负。”
说完又看向慕长离,“二小姐可知,老奴刚刚为何说您一定会记得那个小妹妹,将来也会给她添妆的?”
第121章 大小姐病了
慕长离不是真正的十五岁小女孩,崔妈妈话里的意思,她自然是懂的。
“如今对方主动示好,我们适当的释放出善意,将来就有可能结下一份善缘。
反之,就有可能变得像慕雪芙那般。
不管我在不在意这个娘家,身边的敌人总归是少一个比多一个好。
何况侯府女儿,无论嫡出庶出,将来不论高嫁还是低嫁,互相之间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联系。谁也不能保证将来一定求不着对方,所以我没必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崔妈妈高兴极了,“二姑娘是真通透,您这样嫁到西疆王府,咱们就都放心了。”
喜帕盖上之前,二房三房也派了人过来给慕长离送东西。
但主子都没亲自到,只是派了下人来走个过场。
二房今日都没来长宁侯府,崔妈妈说:“他们平日里也甚少同这边走动,不来不稀奇。”
三房来送东西的下人倒是多说了几句:“平日里总有人说是三夫人克了三老爷,还害得自己的儿子变成傻子。三夫人怕给二小姐添晦气,这才没有亲自过来,二小姐见谅。”
慕长离自是不会计较这个,反倒是安慰了几句说自己不介意这些。
徐妈妈再回来时,就开始催促:“快快快,迎亲的队伍已经到府门口了。”
崔妈妈赶紧把喜帕给她盖上,然后由芸香和芙蓉一边一个扶着,往前院儿去了。
府里已经布置得十分喜气,昨晚上芙蓉拉着慕长离特地看了一圈。
小丫鬟很兴奋,但慕长离对于成婚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情绪淡淡的。
在她看来,这场婚事是她跟九皇子的一次合作。
九皇子为了她在身边方便协助破案,而她,是为了自己今后的生活能够自在一些。
两人各有各的目的,各取所需,谁也不亏欠谁。
所以她无所谓府里布置成什么样,就像此时此刻,她也无所谓有一个丫鬟正在大声地喊:“不好了不好了,大小姐病了,老爷,夫人,快给大小姐请大夫吧!”
崔妈妈气得咬牙,“大喜的日子瞎嚷嚷什么?要请大夫就自己去请,闹到前院儿来算怎么回事?”
但这声嚷嚷到底还是惊动了已经在百花堂坐好的秦庄怡和慕江眠。
一听说慕倾云病了,秦庄仪立即站了起来,作势就要往外走。
今日她跟慕江眠坐于上首,这是规矩。毕竟慕江眠是慕长离的父亲,秦庄仪算是嫡母。
老夫人坐在侧座,这会儿看到秦庄仪起了身,她就冷着脸说了一句:“今日你要是走出这前堂,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庄仪急忙解释:“儿媳也是着急了,倾云病了,儿媳怕有什么事,想去看看。”
老夫人还是那句话:“你去不去看,我不管。但你要是走出这前堂,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庄仪犹豫了,慕江眠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对老夫人说:“儿子明白母亲的意思,今日是长离大婚,这场合很重要。可是生病这种事也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如果就这么不管倾云,万一有点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你也一样,出了这前堂,就再也不要回来了。”
秦庄仪看了慕江眠一眼,慕江眠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敢忤逆老夫人。
他重新坐回原位,然后跟大吵大嚷来报信的丫鬟说:“去请姚太医吧!”
谁知话音刚落,慕倾云竟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往这边来了!
只见她穿着一身素气的薄衫,冻得脸色苍白,连牙齿都在打哆嗦。
因为未施粉黛,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
又偏偏她生得极美,所以这种憔悴就愈发的惹人心疼。
偏偏她还在喊:“珠兰,你回来,你不要自作主张,我何时让你来告诉父亲母亲我病了?我何时说过要请大夫了?是不是平日里太惯着你们,所以才让你自作主张,不听我的话了?”
先前叫嚷着进来的正是丫鬟珠兰,此刻见慕倾云来了,她急得直跺脚,“大小姐怎么出来了?您的身子本来就病着,这寒天雪地的,大雪成片,连点儿太阳光都见不着,您就这么跑出来,岂不是更要冻坏身子?还穿得这么薄,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看着的大小姐?”
跟着慕倾云来的红棉就说:“大小姐听说你跑出来禀报老爷夫人,当时就急了。也顾不上多穿,生怕晚一步就追不上你。
大小姐说了,今日是二小姐大喜的日子,偏偏她这个身子不争气,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