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不干!你说我娘不知廉耻,明明是读过书的,可以做别人家的正头娘子。
却偏偏勾搭了父亲,妄想在侯府占上一席之地。
你以这个为由,死活不让我娘进门。
她为了给我搏个好前程,在侯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就是因为你,时刻用你们孔家压着慕家,以至于我爹都不敢出来看我娘一眼。
最后,我娘心灰意冷,一头撞死在门柱上,侯府却只给了她一口薄棺,草草葬了。
那年我七岁,什么都记得。我记得我娘死的凄惨,记得我爹疼我爱我。
但是我没回慕家,我在外头漂泊到十五岁,才终于寻着个机会入了侯府。
那时,父亲早就死了,慕家没有人认得我。
那又如何呢?
我就在你身边,隔三差五给你下个药,让你的身子时刻虚弱。
我就要慢慢的折磨你,可我不能让你真的活到老死。
再有几天,就是我娘亲的祭日了,我不能再等了。
老太太,等到我母亲祭日到时,就是你的死期。
谁也别怪,这一切都是你自作孽!”
丫鬟扎得狠了,老太太心口都见了血。
许是她怕真的把人给扎死,终于收了手。
书生松了口气,看着丫鬟给老夫人穿好衣裳,盖好被子,然后在榻边的地铺沉沉睡着。
他忽然可以理解这个丫鬟方才的念叨。
这明显是一个有心魔的人。
且这么多年了,从儿时起心魔就在,多年缠身,到如今人还没疯就不错了。
书生不再多待,赶紧去找慕长离。
天舞轩也留了烛火,芙蓉睡得浅,慕长离翻个身她都能起来看一眼。
忽然就感觉屋子里冷了下来,是那种毛骨悚然的冷,惊得她瞪大了眼睛,一只手死死抓住慕长离,直接把慕长离给抓醒了。
“小,小姐,你快起来看看,屋子里是不是进来了什么?
奴婢要吓死了,小姐您快醒醒啊!”
慕长离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坐起来,然后看向已经走到屋中间的书生,“来了。”
书生点头,“嗯。”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是什么人?”
书生反问:“你怎么知道是人?就不觉得是跟我一样的鬼魂吗?”
慕长离都听笑了,“要真是跟你一样的鬼魂,我一鼻子就闻得出来,还用得着你去守夜?”
书生想了想,点头,“姑娘说得是,你是有大本事的,比我强。”
他往前走了两步,将在老夫人房里看到的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慕长离沉默了。
芙蓉见她不说话,声音颤颤的问道:“二小姐,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咱们要不要现在去兰花院儿啊?老夫人没事吧?”
慕长离说:“暂时先不用去了,这事儿回头我再问问清楚。”
书生道:“那我呢?你说过,我替你办完了事,你就能让我的下一世过得不再这样辛苦。那现在我的事算办完了吗?”
慕长离点点头,“算办完了。你走吧!走出这间屋子,自会有人接引。”
书生不解,“何人接引?”
“你出去就知道了。”
书生怔怔地出了房门,抬头就看到范无赦站在院子里等他。
他一下子就慌了,匆忙解释:“我没有逃,我不是想要逃出地府,大人您相信我!
今夜是我的头七,我是上来……算了,没有人给我烧钱,也没有人为我留门。
大人,我……”他不知道怎么说,只能回身指指屋里。
范无赦看了他一会儿,道:“知道你想说什么,能遇着灵主是你的造化,能替灵主办事更是你的造化。
你应该感谢自己接了这差事,并认认真真地完成。
否则错过此番际遇,你还要经过两次轮回才能得一次好命。”
“那如今呢?”书生有些激动,“如今呢?”
范无赦感叹:“如今你得此造化,自是不用再受那两次轮回的苦了。
走吧!跟我回去领功。希望你下一次投胎不但富贵,还能做个好人,为来世积些阴德。”
……
次日晨起,不用崔妈妈来找,慕长离主动去了兰花院儿陪老夫人用早膳。
老夫人今日精神更为不济,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那个丫鬟还在身边侍候,一边给老夫人和慕长离盛粥一边说:“二小姐能不能劝劝老夫人,请姚太医来给看看吧!总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今早老夫人说心口疼得更厉害了。”
慕长离眯了眯眼,忽然说了句:“当真想让太医来给祖母瞧病?”
第96章 人心鬼蜮—外室
丫鬟听了这话,心慌了一下,手里的碗险些没拿住。
但也很快就冷静下来,说:“自然是想的,老夫人不能总这么疼着。”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不让你说,你非说。是我自己不想看大夫,你跟长离说有什么用?她又作不了我的主。”
说完看向慕长离:“这事儿你别管,只管操心你自己的婚事。如今咱们府上最大的事就是你的婚事,其它的都可以暂时放放。
我这毛病又死不了人,兴许就是老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慕长离轻轻摇头,“我在这家里,就只有祖母一个亲人。祖母的事我不管,谁管?”
老夫人叹气,把筷子搁到了桌上,“要说亲人,其实这府里头就只有我,不是你真正的亲人。我同这家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血亲关系。”
慕长离还是摇头,“亲与不亲,不是这么算的。要真正心里有,那才算亲。否则就算是亲生父母,也跟亲挨不上关系。”
她说完,又看向那个大丫鬟,“所以,你当真希望姚太医过来给老夫人看诊吗?”
那丫鬟一脸不知所措的模样,“奴,奴婢自然是真希望老夫人能好起来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祖母的伤是人为?”
“这……”丫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了半天才又说了句,“也不尽然。只是老夫人不信那些,奴婢不敢说。”
“是人为,才请大夫。
不是人为,那就得请专查诡案的大理寺来断断。
巧了,我与大理寺卿颇有交情。”
丫鬟的脸色变了变,倒也没有说什么。
老太太人精一样,慕长离平白无故跟个丫鬟说这么多话,总不可能是闲的没事干。
于是她也看了那丫鬟一眼,问了句:“昨儿是你守夜,可有什么发现?”
那丫鬟摇头,“并没有。昨夜奴婢也睡得沉,早上几乎是跟老夫人一块儿醒的。”
“那么为什么睡得沉呢?”慕长离又把话接了过来,然后转头问芙蓉,“你给我守夜,睡得沉吗?”
芙蓉摇头,“怎么敢!做奴婢的给主子守夜,为的可不是睡觉,而是替主子守门。自然是浅眠,有一点动静都能醒过来的。甚至主子翻个身我都要瞧瞧。”
“所以,睡得沉是不对的。”慕长离一脸担忧,“怕不是屋子里被人使了迷药吧?把祖母和守夜的下人都给迷晕了,再进来行凶。”
芙蓉立即接话道:“奴婢觉得二小姐猜得对!”
崔妈妈这时琢磨着道:“好像还真对!我守夜时就睡得沉,老夫人叫我都是叫了好几次才能把我叫醒。按说我这个岁数,觉很轻了,已经有几年都没睡过这么沉的觉。
之前没多想,现下二小姐一说,还真是这个原因。”
老夫人紧紧蹙眉,目光看向窗户。
慕长离明白,这种事情一抛出来,人的第一反应就是对方会通过窗纸伸进筒子,将迷药给吹进来。
当然,也有可能是门。
但推门的动静太大了,屋里人可能会醒。
崔妈妈已经去窗户边查看了,慕长离没有动,她只是问那个丫鬟:“你觉得,对方会通过什么方式下迷药?”
丫鬟摇摇头,“奴婢想不出。”
“那你再猜猜,对方为什么要给老夫人下药?”
丫鬟再摇头,“奴婢还是想不出。”
慕长离不高兴了,“这怎么行呢!你是兰花院儿的一等丫鬟,要是什么事都摇头说想不出,那要你何用?”
丫鬟脸色更加难看了。
慕长离看向她,忽然问了一句跟老夫人病情无关的话——
“你说我们府上这些姨娘,过得好不好?”
丫鬟不明所以,随意答道:“自然是好的。”
慕长离却不这样认为,“柯姨娘不爱说话,她生的女儿也不爱说话。打从我回京,那两个人跟我没有任何交集,我甚至连她们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
林姨娘据说长得最像我的母亲,外头都说林姨娘是最得宠的,长宁侯对外给她的颜面也足够。以至于很多人都觉得林姨娘生活得很好。
可是你是府里的老人,你觉得林姨娘的生活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