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控不控得住这个局面。
他是一个很危险的人,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我把他养大,自认为用了心,也自认为足够了解他。可那些都是我自己认为的,实际上呢?实际上根本没有人了解他,我甚至一度怀疑后来的他根本不是原先的他。
所以我才担心你们,怕你们贸然的抓了他,又控制不住他。”
秦庄仪听着这话就又把眉头拧了起来,半晌,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这几次我见到的侯爷,是你们那边安排的吗?是戴了江湖上那种易容面具的人吗?”
慕长离摇摇头,“不是。”
“不是?”秦庄仪懵了,“那不对啊!我跟那个人有过几次接触,他每隔五天八天的就会过来一次,配合着我在府里走走转转的,我说上哪他就陪着我上哪。
有他陪着,这座侯府就没有我不能去的地方。
包括侯爷的书房,我也在里头随便翻,根本没有人拦着,更不会有人怀疑。
我这阵子就跟寻宝一样逛遍了整个侯府,发现了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东西。那个人还怂恿我,让我把那些好东西该换地方的换地方,该调包的调包,否则等侯爷回来,这些东西我就只能过过眼瘾,想拿肯定是拿不走了。
所以我一直都坚信他是你们安排好的人,我也一直很信任他,我甚至还在他的帮助下从侯府运走了很多东西。嗯,大概得有几十个箱子那么多吧!”
秦庄仪说到这里就看向慕长离,“我总感觉那些东西应该就是当年荣夫人带进侯府的嫁妆,别看侯爷一直跟我说当年的嫁妆箱子是空的,他说的话谁能信啊!还得眼见为实。
那些箱子藏在侯府一个秘密的地窖里,那地方还是那个假侯爷带着我找到的。
我进去之后可真是大开眼界,从来没想到侯府居然那么有钱,那里面的东西比我们曾经发现的那堵墙还值钱。
我把那些箱子挨个打开看过了,全部都是金银财宝,还有古董之类的。我为什么怀疑那些东西就是当年荣夫人的嫁妆呢!是因为我在一些银子上发现了荣家的印记。
按说这种印记只有官银才会打,但荣家他们一直以为……”
秦庄仪的话说到这里顿住了,然后转了话题又道:“东西我都搬空了,但我没地方放,根本也不敢继续放在侯府里。老夫人说侯爷的鼻子很灵敏,将来一旦让他发现地窖被搬空之后,一定会先在府里大肆搜寻。
灯下黑这种事骗不过他,他会专门先从别人认为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开始找。
所以侯府不能放,得放在侯府之外的稳妥之处。
我想来想去,就觉得你们西疆王府是最稳妥的。”
慕长离都听愣了,“所以你把东西都运到西疆王府去了?”
“对呀!”秦庄仪点头,“我先去找了九殿下,经了他同意,这才开始往外运。”
慕长离看向萧云州,“所以东西在咱们家呢?”
萧云州点头,“就在你自己的小库房里,忘了和你说了,晚点回去你自己看。”
慕元青都听乐了,“好家伙,这叫什么?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秦庄仪抬手就往他脑袋上招呼了一巴掌,“说什么呢?你才是家贼!我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小的。那些钱到最后是给谁花呀?不也是给你们这几个小的花的!我可跟你说,你不能一个人花,那钱得给你和你二姐姐还有锦歌都分分。将来侯府真到了那一天,你们几个要是能活下来,靠着这笔钱也能一辈子衣食无忧。不过……”
她看了看慕长离,又苦笑道:“其实可能也不算是你们几个的,都得算是你二姐姐的。因为那些银子上都打着一个荣字,明显是荣家之物。”
慕元青也不是很在意,“给谁都一样,反正我这辈子肯定是跟我二姐姐过的,我要是过得穷困潦倒,我二姐姐也不能眼瞅着不管我。”
秦庄仪点点头,“你们小辈之间的情谊,我是能放心的,咱们就还说那个假的侯爷。你们说不是戴了易容面具,那他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又摇头,“不对,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像到那种程度。我留意到他耳朵上有一颗小痣,跟你父亲耳朵上的小痣一模一样,一点差别都没有。
所以他到底是谁呢?”
慕长离没有回答,而是朝着慕老夫人看了过去。
慕老夫人迎着她的目光,渐渐地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就是江眠。”慕老夫人说,“他就是侯爷,不是别人假扮的。”
“不可能啊!”秦庄仪完全不信,“他怎么可能是侯爷?侯爷怎么可能干得出自己偷自己家的事?而且他跟我逛侯府的时候也感觉到很好奇,很多地方他都十分陌生,他还对书房和那地窖也不熟悉。只是知道有那个藏宝之地,但不确定是不是还放着好东西。
这怎么可能是侯爷?除非……除非侯爷被鬼上身了。”
老夫人也觉得是鬼上身了,但她说不好到底谁才是那个鬼。
她有些激动,盯着慕长离问:“到底哪个是真的?他们到底是谁占了谁的身体?”
慕长离多少能明白老夫人的猜想,于是叹了一声,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期间慕元青和芙蓉还有年妙偶尔做个补充,萧云州也会跟着说上几句。
几人配合下,倒是把去扬州之前,关于慕江眠这个双生子共用一体的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只是说完之后,慕老夫人和秦庄仪都听傻了。
包括崔妈妈跟李妈妈,也都傻了。
慕长离知道这个信息量有些大,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的。
她也不着急,只是让芙蓉去问问大厨房那边备好膳了没。
有点饿了。
第861章 一个法子
这话一说起来时辰过得就快,这会儿都该用晚膳了,可是他们午膳都还没吃。
大厨房那边征求了芙蓉的意见,把晚膳直接摆到了老夫人屋里。
芙蓉说:“咱们肯定还要多说说话,花厅那头人多嘴杂的,让人听去了不好。就在这屋里吃吧!关起门来说话,大家也能放心。”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老夫人跟秦庄仪终于想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老夫人当时就道:“怪不得后来我就觉得江眠不太对劲,原来不是他不对劲,而是他们根本就是两个人,是两个灵魂。”
崔妈妈也说:“所以老夫人,您从小教养长大的那个孩子他是好的,您的心思没有被辜负。他科举高中,他在朝为官,一直都是好的。坏的是没有被您教导过的那一个,那不是您的错,您的负担终于可以放下了。”
说完,抹了把眼泪,再对慕长离道:“其实老夫人这些年一直心怀愧疚,虽然侯爷不是她亲生的,但却是她带在身边亲手养大的。她总觉得她教养出来的孩子不好,她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像当年侯爷执意送走了二小姐,老夫人也难过了很长时间,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她给了他那样好的教导,侯爷的性子却还能歪成那个样子。
老夫人很自责,觉得是她的错,是她对不起侯府里的每一个人。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都在赎罪,特别是二小姐回来之后,老夫人就更是在赎罪。
现在好了,现在真相大白,老夫人的心里终于可以敞亮一些了。”
秦庄仪听了就叹气,实话实说:“我其实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我甚至还跟元青念叨说,我说我就想不明白了,为什么老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正直的一个人,居然教导出了这样的长宁侯,这长宁侯到底是随了谁了?
那时候元青就说,可能是随亲爹亲娘了。
我一想,也对,虽然我没见过老侯爷,但关于老侯爷的事多少还是听过一些的。
现在的侯爷的确有很多地方跟老侯爷很像。
还有他那个亲娘,听说活着的时候没少惹事,明明是个妾,却总觊觎正妻之位,没少在老夫人跟前闹腾。所以侯爷性格这样,我觉得也是能理解的。
但现在答案又不同了,我就更能理解了。
合着老夫人真的教导出了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但可惜那个孩子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
一个是菩萨,一个是魔鬼。”
慕老夫人一直在抹眼泪,久久没有言语。
秦庄仪忽然又反应过来:“所以最近偶尔过来露一面的,实际上是原本的那位侯爷?”
她高兴起来,“我瞧着那位侯爷性格不错的样子,从来没跟我生过气,我说什么他都依着。有的时候给我建议,也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和我商量,问我同不同意他的想法。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脾气还怪好的,如果真正的侯爷能是这样该多好。我就也不用一天到晚总盼着他赶紧死了赶紧把爵位传下来,我儿子也能轻轻松松的再多过几年好日子,不用过早的扛起侯府这个重担。可惜那时候觉得,到底是个假的,随便想想过过瘾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