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好歹有点朦胧月光呢!可我去的那个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我在黑暗里坐了好长时间才能看清楚自己的手指头,也才能看清楚四周是墙壁,前头好像有人影。
我就往前走,问那些人影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些人影就跟我说这里是个密道,被人下了阴阳阵,只能凭本事走出去。否则就要被困死在里面。
我又问怎么个困死法,他们就反问我有没有闻到不好的味道。
我说闻到了啊!死人味儿。干我们这行的,对死人味儿很熟悉,因为总替人挪坟,有的坟一挖出来棺材都烂了,就会有这种味道传出来。
再加上当时那里很黑,又弯弯绕绕的,四周还是石壁,我习惯性地就猜想那地方很有可能是墓道。一想到墓道,我就没有那么害怕了,毕竟是干这行的,对墓道什么的,很了解。
但是那些人告诉我,说这里不是墓道,就是一处密道。我闻到的的确是死人味儿,但却不是棺材里的那种死人,而是因为走不出去,饿死在这里的活人。
我当时都吓傻了,这才明白他们说的凭本事走出去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走出去就是走出去了,走不出去就只能饿死渴死在这里。
那些人还告诉我,只要有一个人能走出去,他们就都会得救,但是很可惜,已经半年多了,根本没有人走出去过。
我问他们怎么知道的是半年多,他们进来多久了。
有一个声音最虚弱的人说,这是他到这里的第五天。尿都喝过了,但感觉极限也就到这儿了,再多了他肯定是坚持不住了。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再往前走,就准备在这里等死。
他说他希望我们能够走出去,如果走不出去,就要把这里的情况一字不落地转告给后面进来的人,让后面的人能有个逃生的机会。
我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事情就是这样一个传一个,传到我这里的。
我当时害怕极了,我想活着,我不能死在那里啊!
我就拿出随身的罗盘,开始想办法破阵。”
慕元青打断了他:“你说你是半夜睡觉被抬走的,怎么睡觉还带着罗盘?”
“当然带!”那男人说,“我从小到大的习惯!睡觉都会把罗盘揣在身上。这是我吃饭的家伙,绝对是不管干什么都不离手的。
所以我到了那个地方之后,我就有一只罗盘可以用。
那些人看我拿出了罗盘,倒也没有多惊讶,而且他们说,就算我没带罗盘也没关系,因为密道里有的是罗盘。那些前面死去的人,很多都带着罗盘。人一死了,罗盘就没有用了。
那里有的罗盘都传过几十个人了,大家都是一个传一个。
我当时很恐惧,我怕我也步了那些人的后尘,怕我也走不出去。
于是我努力去研究那个阵,很快我就发现那个阵我学过,我知道怎么破,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笔记里有写到过。
于是我带着那些人仅用了一天时间就破阵出来。
大家都很高兴,大家都在欢呼。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突然来了一伙人,把除了我之外的人全都给杀了。”
男人说起这件事,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他们让我替他们做事,说让我操控一个大阵。他们会告诉我怎么做,只要我操控就行。
我哪敢说不,就只能替他们做事。”
“你说的他们是指谁?”慕元青问,“那伙人又是什么人?他们的首领是谁?”
“不知道啊!”男人说,“我倒是见过一次看着像首领的人,但是那个人隔着个帘子跟我说话,只能看见影子,什么都看不清楚。但肯定是个男人就对了。
不过我不是在扬州看见的,是在京城。
他们把我带到京城去了,也不算京城,是京郊,我没进京城。我在京郊见到了那个人。那个人问了我荣家大阵的情况,我就跟他说了一下。”
“京城?”慕元青与慕长离对视了一眼,这件事情查到这里似乎有了明确的指向。
“你是怎么说的?”慕长离问他,“荣家大阵,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那人道:“我就告诉他们,荣家的大阵最多还能坚持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如果再不想办法加固,荣府就再也镇压不住。
那个人就问我如何加固,我说我也不会啊!我可以简单的操控,但要加固这种难度的活,我一个风水先生,我做不了啊!
后来他就没再问了,挥挥手让我走。那些人就又把我从京城带回了扬州。”
第820章 荣家—鞭痕
“那这次让你到荣府来是干什么?”慕长离问,“你刚刚拿罗盘做什么了?”
“我压着那些鬼魂,不让他们出来。”男人苦着脸道,“荣家的阵这几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好像遭到了破坏,明明还可以再坚持大半年的,可是这两日感觉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他们又要冲进来杀人,我感觉大阵要撑不住,所以就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一边打,我一边控着大阵,尽可能不要在这种时候崩溃吧!”
慕元青觉得这风水先生的胆子是真大,“明知道这荣府里困着数百冤魂,居然还敢接这样的活儿,你是真不怕死啊!”
那人都快哭了,“我不都说了么!不是我想接,实在是不接不行啊!不接我就没命了。
再者,冤不冤魂的,其实对于干我们这一行的人来说,也没有多么可怕。真要是怕这玩意,也干不了风水先生。您说是吧!”
“你干这个活儿,他们给你钱吗?”慕长离问他,“除了以性命要挟,应该会有报酬的吧?给的是银票还是现银?”
“是现银。”男人呵呵一笑,有点儿不好意思,“说实话,给的还挺多。”
“身上可有带着他们给的现银?”
男人摇头,“那还真没有。这大半夜的,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个时辰叫我出来做事,我都睡觉了,又是被从睡梦中拎出来的。”
“那就回去取。家住在扬州吧?回去取一些现银过来,放心,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只是看看出自他们手的银子是什么样的。”
男人想了想,说:“为了保命,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是女神仙,你也得给我交个底。我配合完了你们之后,我能活命吗?你们杀了这些人,唯独留下我,那我怎么办?”
慕长离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那要不,我把你也给杀了?”
“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女神仙能不能护我个周全?能不能想办法让我不被那些人找到?别看今日死了这么多人在这儿,可实际上他们人手很多,可不只这三十个。
回头再把我抓去问话,我性命难保啊!”
慕长离觉得他顾虑得对,于是问他:“那,换个地方住?”
“换个地方他们也能找到。”
慕元青生气了,“那你想怎样?总不能赖上我们吧?”
“不能吗?”男人说,“我这半年来脑袋一直是别在裤腰带上的,天天都担心自己会被杀死。所以我也算是能豁得出去,只要你们敢带我走,我敢跟他们翻脸。毕竟这位女神仙的本事刚才我也看到了,所以我觉得我要是想活着,非得是依靠女神仙不可。”
慕元青还想说点什么,被慕长离拦住了,然后她对那男人道:“先去取银子,关于如何安排你的事情,我要仔细想想。”
男人也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做决定的,于是点点头,“那我这就回去取。”
慕长离看了年妙一眼,“你跟着他走一趟。”
说话间,一道法诀打入年妙眉心正中。年妙只觉得脑中一片清明,随即就看到芙蓉和慕元青中间,不知何时站了一位红衣女子。
他一愣,想问这人是谁,就听慕长离对阿红说:“你也跟着,护一护他。”
年妙知道这个“他”说的可能是自己,赶紧道:“二小姐,不用吧?”
慕长离却说:“小心驶得万年船。虽说我不在意你死不死,毕竟就算死了,我依然能天天看着你,甚至还能给你安排个好差事,让你死后比活着时更风光。但万一死不了,重伤了怎么办?自己活受罪不说,对我们来说也是累赘。那些黑衣人武功不弱,在你之上,让阿红跟着,对你们来说是个保障。去吧!早去早回。”
年妙点点头,带着男人要走,那男人倒也是尽责,临走前还嘱咐慕长离:“这地方的大阵很快就会崩塌,大概就是天亮之前的事了。如果天亮之前我们还没回来,你们千万小心。最好远离此地,只要逃到荣府外面就没事了。”
年妙带人离开,慕长离开始研究地上那些黑衣人。
芙蓉捡了木棍点了火把,慕长离蹲开来翻那些人的衣裳。
从外翻到里,整个儿都给扒了。
慕元青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上一边儿去,这种事情你就别动手了,我来。”说完还对芙蓉道,“你也把头转过去,别看。大姑娘家家的,看这玩意多闹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