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几分愤怒,是对慕江眠的,也有几分欣喜,是因为自己竟是慕倾云的亲弟弟。
他扑到慕倾云的怀里,将她紧紧抱住,哭着叫姐姐。
慕倾云也抱紧了他,有泪从她的眼角流下来,情绪上却没有丝毫起伏变化。
“我其实很愿意能有一个同母所出的兄弟姐妹,我觉得只有从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才是最亲的。哪怕同母异父呢!也没关系。
所以当我遇到你,我感觉很亲切,很熟悉,觉得你有几分像我,又觉得你与我有很深的缘分。
我们是真有缘分,这样都能找到彼此,可见老天待我不薄。
可是小安啊!姐姐不能留你,因为姐姐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是我的弟弟,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阿香就是我的生母。
那样会让我身败名裂,会让我在京城再无立足之地。
会让我失去所拥有的一切,甚至会让我死。
我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我冒不起这么大的风险。
小安,你不明白京城的生活有多么残酷。我今日种种得来不易,我不能轻易放手。
所以小安,对不起,姐姐只能牺牲你们,来成全我自己。
如果还有下辈子,如果你还能做我的弟弟,我一定会尽全力补偿你。
小安,对不起!”
小安忽然感觉到一阵疼痛传来,就在自己的后脑,好像有一样很锋利的东西插进了自己的脑袋。
那种疼痛让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了,他能感受到姐姐放开了他,可是他看不清楚姐姐的脸,只能听到姐姐在哭,在一遍一遍地跟他说对不起。
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跟他说对不起,他想让姐姐救救他,他好疼,他快要坚持不住了。
可惜,姐姐没有救他,只是不停地跟他说下辈子,下辈子。
他终于明白,是姐姐杀了他,是姐姐不想要他,是姐姐要让他去死。
他突然想起,娘亲死去的那天,是姐姐跟娘亲说了一下午的话。
爹爹不见了的那天,也是姐姐留在院子里。
所以这一切,都是姐姐做的吗?
可是,为什么啊?
他死死抓住慕倾云的手,能感受到慕倾云也在紧紧地反握着他,在摸着他的脸,在跟他说话。说小安不要怕,很快就不疼了,我们小安是最乖的孩子,小安不怕。
小安死了,直到死的那一刻,他都不明白姐姐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那个在他心里温柔善良的姐姐,怎么突然就成了杀人的恶魔。
他死不瞑目,慕倾云用手帮他闭了几次眼睛都闭不上。
她也有点害怕了,回去喊了红棉,让红棉处理尸体。
红棉没想到慕倾云会杀死小安,挖玉佩的那天夜里,她隐隐约约猜到了些什么。再加上这些日子慕倾云对小安的好,让她更加笃定那个女人就是慕倾云的生母,小安是慕倾云的亲弟弟。
所以那女人死了她一点都不意外,因为如果换作是她,她也会亲手了结了那个女人,以免除后患。
可是小安的死属实是她没有想到的。
她以为慕倾云会带走小安呢!
以为这个孩子会激发慕倾云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以为就算慕倾云不把这个孩子带到扬州或是带回京城,至少也会找个地方好好安置,今后再做打算。
可是没想到,慕倾云竟能狠心到把这个孩子也给杀了。
红棉心惊的同时也替小安感到遗憾,好不容易找到亲人,没想到最终却落得这个下场。
一个爹爹,一个姐姐,最亲近的两个人,却是伤他最深的两个人。
这孩子到底是什么命呢?
她们家大小姐的心肠,已经硬到这种地步了吗?
“愣着干什么?快点动手。”慕倾云开始催促了,“找个地方埋了,别让车夫发现。这件事情不许说出去,如果那车夫起疑,就找个机会把他也给做掉。这件事情必须烂在你我的肚子里,连珠兰都不能说,知道吗?”
红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小姐放心,奴婢心里有数,明白该怎么做。”
她上前将小安背走,渐渐走入深山。
慕倾云没动,还在原地坐着。
地上掉了半截玉簪,是她拔了头上的发簪插入小安后脑,后来小安倒下,玉簪磕到石头,断了一截儿。
地上还有血,是小安留下的。
小孩子,脑袋还不太硬,她稍微用力,那玉簪就扎进去了。
她当时手是抖的,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杀人,可手还是抖的。
因为被杀的人是她的亲弟弟,她还非常非常喜欢这个孩子。
小安比慕元青懂事多了,慕元青从小就跟她不亲近,长大了更不亲近。
但小安一直很喜欢她,也乖乖的,很听她的话。
她不是没想过留下小安,不是没想过把小安安置在一个地方,给他很多很多银子,让他好好生活。
可就像她说的那样,她不能冒任何风险,她也冒不起任何风险。
这件事情一旦让别人知道,一切就都完了。
慕倾云就坐在地上,看着没干的血迹,想着这些天跟小安的相处。
终于,红棉回来了,但是她小声跟慕倾云说:“车夫在下面一直在往这边看,小安不在了,一会儿我们回去也没办法跟他解释。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将他也解决了吧!”
第764章 到扬州
慕倾云点点头,“去办吧!要干净利索。另外那车夫身上也是带功夫的,你要小心。”
“小姐放心,他那点功夫,在我看来不算什么。”
车夫的功夫在红棉看来,的确不算什么。红棉将他引进山里,说帮王妃做点事。
车夫也没怀疑,跟着红棉就上了山,然后再也没能回去。
红棉当着慕倾云的面儿把车夫给埋了,再回去时,就看到珠兰一个人正在烤野兔。
野兔是车夫打来的,一共两只,他还没来得及吃就死了。
珠兰见只有她二人回来,有心想问问小安跟车夫去哪了,但是常年跟在慕倾云身边,让她对一些事情有了习惯性的敏感,知道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
有些事问多了,命就没了。想保命,就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三人在山里过了一夜,次日,红棉赶车,继续前往扬州。
慕长离的再次出发,也是一路疾行,终于再次追上了谢大人。
谢大人病了,在一家客栈耽搁了数日。
慕长离到时,他的病刚有好转,正在跟车夫询问明日能不能起早走。
车夫劝他:“老爷再歇两天吧!您现在脸色实在难看,苍白得都没有血色了。知道老爷着急办差,可再急也不能不顾身体。这万一再病了,不是更耽误事吗?”
谢大人摆摆手,“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不用再等。咱们明日起早走,趁着这几天不下雨,能走多远是多远。
等到到了江南,雨水会越来越大,路就更难行了。”
车夫没办法,只好同意。
谢大人坐到客栈一楼大堂,跟小二要了碗面,还要了两个拌菜,正准备吃呢,就看到慕长离一行也走了进来。
他愣了下,随即起身迎上前,恭敬地冲着慕长离行礼。
慕长离摆摆手,看了一眼四周,压低了声音道:“出门在外,不拘这些礼节,我也不愿意让所有人都看着我。谢大人坐吧!不介意我们跟您拼个桌吧?”
都不等谢大人说话,慕元青就已经招呼小二把拿手的菜都摆上来。然后瞅瞅谢大人面前那碗面,就说:“给我们也一人来一碗,要放肉,多放肉。”
等到菜都端上来,面也端上来,谢大人见慕长离动筷了,这才敢也拿起筷子夹面条吃。
慕元青跟他说:“你不要如此拘束,咱们又不是妖魔鬼怪,你怕什么?”
谢大人心说你们可比妖魔鬼怪吓人多了。
但他还是想跟慕元青说说话的,他想问问沈玫那桩案子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也想知道寻梅最后是个什么结果。
但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好在慕元青“善解人意”,不等他问,主动就说了。
将那桩案子在京里的审判结果全都说了出来,包括寻梅最后的结局。
谢大人连连叹气,说作孽,说自己对不起夫人。
说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为何突然就对寻梅生出感情来,还是那种自己控制不了的感情。
慕元青就说:“其实也不能怨你,因为那个镜中的寻梅会迷惑之术。她对你施术,你自然是抗拒不了的。只是真正的寻梅就成了受害者,在镜中世界遭了很大的罪。”
谢大人觉得自己对不起真正的寻梅,可是也知道,如今远离,再也不见,才是对寻梅最好的保护。
便也只能默默祝愿,希望寻梅今后能好好生活。
除此之外,他还觉得自己对不起夫人,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真正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