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我连个落毛的凤凰都不是,只是个乡村草鸡,连府里那些庶出的都不如。”
女人很心疼她,一个劲儿地摩挲她的手。
慕倾云又问:“你知道当年被换出来的那个孩子吗?贺嫔生的那个。你知道被弄到哪里去了吗?”
女人摇头,表示不知道。
慕倾云叹气,“如果你知道,我手里就又多了一张底牌。这种底牌将来是可以保命的,所以如果你知道,可一定要告诉我。”
女人开始在纸上写字,许是怕纸上写不下,也许是怕被别人看见,她将字写得很小。
“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一定会帮你。你是我的女儿,我希望你过得好。”
慕倾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她苦笑了一下,“我是你的女儿。你可知道,我所经历的所有的灾难,都因为我是你的女儿?
我想好好活着,我也想嫁一位年轻有为的夫婿,好好过一生。
可是你看看,我如今成了什么样子?我的人生似乎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京中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话,我每天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活。
如果我的母亲不是你,而是贺嫔,该有多好。”
女人愣住了,她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让这个孩子受这么多的苦。
也是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就是奇耻大辱。
可是她能怎么办呢?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没有办法让一切再倒退回去。
她只能不停地在纸上写:对不起,对不起。
慕倾云看得发笑。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
事情已经发生了,其实罪魁祸首是慕江眠,她们知道的。
不管阿香当年是不是自愿的,都跟这件事情没有直接的关系。
因为即使阿香不愿意,慕江眠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她愿意。
或者还会有阿红阿绿。
总之能做这件事情的人有很多,不是非得阿香不可。
当初那个时候还没有贺嫔要换孩子的事,慕江眠或许是一时兴起,占有了阿香。
事后还想把阿香的孩子抱回侯府去养。
又因为阿香跟荣婉长得像,所以孩子就算被换,也不会有人瞧出端倪。
包括荣婉,都不会瞧出端倪。
她不知道父亲跟荣婉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父亲并不喜欢荣婉,她是能感受到的。
所以对于父亲找到阿香偷偷生下她,她可以理解为父亲是想在荣婉之外再找一份慰藉。
只是谁也没想到后来发生了贺嫔要换孩子的事。
一切就是这样,阴差阳错,就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造化弄人。
慕倾云想,自己这一生,就是这四个字:造化弄人。
女人又拉了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去贴。
她看着这个女人,想着这个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如果她只出生在普通人家,只是个平民百姓,有自己的母亲守在身边,该多好。
可惜,她没有那个福分,这个女人也没有那个福分。
慕倾云将手从女人手中抽了回来,起身走到桌前,又给女人倒了一碗茶。
茶水已经温了,拿碗的时候不小心沾了自己的手指。
慕倾云将手指从水里拿出来,没在意,直接端给了女人。
“再喝一碗茶吧!你那么喜欢他,他爱喝的茶,你肯定也爱喝。
这真的是宫里出来的好茶,你多尝尝。”
女人点点头,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第760章 阿香死了
吃晚饭时,女人没出来。
小安进去给女人送饭,出来时说:“娘亲睡着了,睡得还挺香。以前她很少在这个时辰睡觉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病了。”
珠兰就问:“有没有摸摸她额头,发热吗?”
小安摇头,“不热,看起来倒也不像生病,就是睡着了。”
红棉道:“以前之所以不睡,是因为有你那个爹在,对你们非打即骂,弄得人精神紧张,想睡也不敢睡。
现在爹不在了,精神放松下来,自然就会犯困。
很正常,一般人都会午睡的。虽然现在不是晌午,但晌午她不是没睡么!”
小安觉得她分析得有道理,便也跟着感慨起来:“以前爹爹在时,看我和我娘哪哪都不顺眼,任何事情都可以是他打骂我们的理由。
我记得有一次他去找张婶子,可能是在张婶子那里吃了闭门羹,回来就拿我娘撒气。把我娘按在地上打,从头打到脚,还用缝衣针往我娘身上扎。我娘疼得哇哇叫,我拼命地拦,可是他就是不撒手,还扎了我好几下。后来是邻居说再打就出人命了,他才罢休。
所以我们根本不敢白天睡觉,就连歇着都不敢,我手里必须得有点活在做的,要不然他就说我们吃他的喝他的还什么活都不干,会打我们打得更凶。”
车夫听了这话就皱眉,“他打媳妇儿我能理解,打亲生儿子算几个意思?”说完,仔细打量小安,“你真是他亲生的儿子吗?瞅着不像呢?他长成那个德行,你倒是还行。”
小安何止还行,实际上小安非常漂亮,是那种能叫人眼前一亮的漂亮。
他的长相确实没有遗传到那个恶心的男人,所以车夫才会有此一问。
但是慕倾云知道,小安遗传到的是他的母亲,也就是屋里躺着的那个阿香。
阿香长得像荣婉,荣婉是很好看的女子,这一点从慕长离的长相上就可以得知。
所以阿香肯定也不差。
这一点车夫也意识到了,不由得遗憾道:“可惜了你娘,也不知道遭遇了什么变故,弄成如今这副模样。她要是还好好的,一定是个美人。不过那样的话,她就落不到你爹手里,也就不会有你了。”
“不必有我。”小安说,“只要我娘能好好的,这世上倒也不必有我。”
气氛有些沉闷,慕倾云给他夹了肉,让他多吃些,小安就开始闷头吃饭。
这一顿饭吃了很长时间,因为男人不在,小安不必着急快点吃完。
也因为女人在屋里好好地睡觉,小安也不必时不时地照顾。
慕倾云总是给他夹菜,让他多吃些,说好好吃饭才能长高个子。这让小安觉得非常亲切,就好像身边坐着的真的是自己的姐姐,他也是有姐姐照顾的人了。
饭吃完,雨停了。
车夫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西照日头探了头,明日应该是个晴天。我们的马车修好了,如果明日是晴天的话,就可以继续赶路。”
珠兰跟红棉都很高兴,她们愿意继续赶路,不想留在这个村子里。
总感觉这个村子里的气氛非常压抑,叫人浑身都不舒服。
就是有点舍不得小安,不知道慕倾云会如何安置那个孩子。
她跑去问慕倾云:“咱们要把小安给带走吗?不带走的话,他在这村子里没办法生活的。
还有他那个娘实在是个拖累,我们虽然给她用了药,但管得了一时却管不了一世。她身上旧伤也太多,想要好好活着,就得常年累月的吃药。就靠小安一个人,想维持她的生命太难了。小姐如果真喜欢小安那孩子,咱们就把他带走,路上给小姐做个伴也好。
至于那个女人……”珠兰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压低了声音说,“不行就处理掉,一了百了。小姐如果同意,今晚就让红棉去做,我们……”
话刚说到这儿,忽然听到隔壁传来一声大喊:“娘亲!”
珠兰吓了一跳,赶紧跑去看。
很快又再跑回来,一脸惊讶地跟慕倾云说:“小姐,那个女人她……死了。”
慕倾云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甚至连慌乱都没有。
她只是站起身走出门去,然后走到了小安身边,看着小安抱住炕上的女人放声大哭。
阿香走得很安详,唇角甚至还带着微笑的弧度。
她不知道阿香为什么会微笑,但那种药的死亡过程没有痛苦倒是真的。
她很想知道阿香临死前想了些什么,阿香知道是最后那碗茶水有问题吗?
是喝的时候就知道了,还是死亡逼近的时候才知道的呢?
阿香有没有怪她?有没有恨她?有没有在心里骂过她?
慕倾云心里很矛盾,她做了一件大事,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生母。她以为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人,一个只在这几天有过几面之缘的女人,在死的时候她不会有任何感触。
可是当她抬手往脸上擦擦,却发现不知不觉间,竟掉了眼泪。
她觉得很可笑,有什么好哭的?她应该高兴才对。
父亲当年没有把这个女人杀死,现在她杀了,只能说这女人是死得其所。
她原本就不应该活着,一个早十几年就应该死去的人,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还生了孩子,算是上天对她的恩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