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从未听过这种说法,她问沈玫:“是不是真的?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为什么你没告诉过我这样的事情?你若说我来到这里只有三个月可活,我是绝对不会跟着你过来的!
沈玫,你害死我了!你害死我了知不知道?
就为了一己之私,就因为你的婆母不喜欢你,你就要把她替换掉,你就把我弄到了这个地方来!可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只有三个月可活?你要是告诉我,我是不会跟你到这里来的!你害死我了沈玫!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啊!”
谢夫人歇斯底里,谢文远在边上看着,就觉得这一切实在荒唐。
他身边还有一位谢夫人,是他真正的母亲,他分辨得出来。
虽然两个人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性情不同,看人的眼神也不同。
那个正在大闹公堂的“母亲”,打从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接触,就觉得十分奇怪。
只是那时谢府没有涉及诡案,他就算觉得不对劲,也不知到底不对劲在哪。
直到听说了父亲跟寻梅的事,直到听说母亲居然在慕家的生辰宴上认不出关家的弟弟们。
他开始意识到这个母亲可能不是他的母亲。
现在真相大白,他看着眼前撒泼的妇人,再看着那个被破口大骂却无动于衷的沈玫。
就觉得自己这些年对沈玫的痴迷简直是一场笑话。
一个连亲生父母和妹妹都忍心害死的女人,多可怕啊!
他怎么会把这样的女人娶进门?
谢夫人的骂声还在继续,官差只是拦着不让她冲上去厮打,但却并没有将她的嘴堵住不让她说话。因为所有人都想听听这位镜中的谢夫人还能说出些什么来。
后来可能是被骂得太狠了,沈玫终于扭头看她,然后面无表情地道:“你仔细想想,是我求着你到这个地方来的吗?究竟是我想让你来,还是你自己想来?
明明当初是你求我,怎么就变成是我加害于你了。
何况,我又如何知晓你到这里来之后会只有三个月的寿命。
不过这样也好,三个月后你死了,我可以好好替你操办一场丧事。
然后我就再没有婆婆了,谢家的当家主母就只有我一个。
再没有人在文远跟前说三道四,再没有人整日看我都像在看一个贼。
死了才好!比起换一个婆母,死了才是一劳永逸!”
镜中的谢夫人听着她的话,也开始回想最先接触沈玫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是啊!沈玫根本没让她来,是她求着沈玫把自己带过来的。
“可是你用了那样的手段来诱惑我,我如何能忍得住!
你明明知道我们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是没有味道的,你却给我吃你们这边的食物,给我看你们这边的首饰,还给我讲你们这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你让我知道了这世间另有一片天地,一切都与我生活的地方相同,但又相反。
你的描述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仙境,谁不向往仙境呢?
所以我才求着你把我带到这里来。
所以我才不顾那边的一切,抛夫弃子,也要来到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对我们来说,诱惑太大了。
不管是我还是寻梅,对我们的诱惑都太大了。
我敢说镜中世界的所有人,在看到还有这样一个现实世界之后,都会选择留下。
毕竟这里也有跟那边一模一样的人,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孩子。
只要我们一直告诉自己这里的一切就是那边的一切,我们就可以接受这里的人。”
她看向谢文远,“就像他,我就已经接受了他就是我的文远。
可是现在出了这样的事,那种自我催眠已经不存在了。我就又开始思念我真正的儿子。
沈玫,你真的是害死我了!
如果没有你,我会在那个镜中世界本本分分过一辈子。
可是现在,全毁了。
沈玫,我诅咒你这辈子、下辈子、还有下下辈子,都得不到一个完整又幸福的人生!
我诅咒你三生三世不得好死!
沈玫,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苍天不会放过你的!”
第743章 为什么下不去手
谢家的案子公之于众,在凤歌城里亦引起轩然大波。
人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生活着的这个世间,竟会投影出另外一个世间。
一时间,京中卖镜子的成了香饽饽,人人都想寻一面宝镜去看看镜中世界。
但也人人都开始害怕自己家中的镜子,每每照镜子时,总要提心吊胆,担心镜子里照出来的那个人影会跟自己的动作不一致。
人人都想窥其秘密,也人人都对其避之不及。
人心,就是这么矛盾。
沈玫问斩前一日,谢文远去了。
带了几道平日沈玫最喜欢吃的菜,还有一壶酒。
但沈玫不喝酒,谢文远就把酒在边上放着,垂着目光同她说:“我已经打点了狱卒,明日带你去行刑前,准你多喝些酒。这坛酒精纯,人喝了容易醉。你只管把它都喝掉,这样行刑的时候就不疼了。我能为你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你别怪我没本事。”
他一边说一边把饭菜都布到沈玫面前,“这些都是平日你爱吃的,这碗面是我亲手做的,你尝尝。放久了面都坨了,你凑合吃一口,尝个味道吧!”
沈玫看了一眼那碗面,哑着声音开口:“你还会做饭呢?”
“就会做这个。”谢文远说,“以前读书的时候,夜里饿了,不想惊动下人,就在院子里的小灶间自己煮点面。但我不会擀面,都是下人把面揉好了,擀成条,我自己往锅里下。再放个鸡蛋,放点菜叶和猪油,就很好吃。快吃吧!”
沈玫点点头,拿起筷子认真地吃起那碗面条来。
面条其实挺好吃的,任何东西放了猪油都会好吃。
谢文远又给她夹了菜,两个青菜两个肉菜,平时沈玫喜欢吃的东西,他观察的很仔细。
他自以为了解沈玫,后来才发现,其实对自己的妻子,他一无所知。
一碗面沈玫吃了大半碗,吃不下了,就搁到桌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看我。”沈玫主动开口,跟谢文远说,“你并不是想给我送点东西,你只是想来问问我为什么要做那些事。你只是不甘心,想替自己要个答案。”
谢文远匆匆摇头,“不是的,我是真心想来看看你。咱们夫妻一场,又互相羁绊那么多年,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过不去的坎儿,比起答案,我更想好好看看你。”
“那现在已经看到了,你就回吧!”沈玫淡淡地说,“回去吧!以后再续一房妻,好好过日子。这次记得把眼睛擦亮了,别再叫人给骗了。”
她微微垂头,吸了下鼻子。
“走吧!既不是来质问我的,那就回去吧!”
谢文远果然起身就走。
沈玫却把人叫住:“等等!”
谢文远回过头,“你不是让我走吗?还叫住我作甚?”
沈玫也不知道作甚!
如果谢文远一进来就问她很多问题,她一句都不想答。
可是现在这个人他当真什么都不问,起身就走,她倒是有点舍不得了。
“再陪我坐会儿吧!”沈玫说,“这辈子最后一次了。下辈子咱们还能不能遇得上都是另一说,所以这辈子,总有那么一瞬间是想要珍惜的。”
谢文远坐了回来,问她:“就只有一瞬间是想要珍惜的吗?其实我与你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我都想要珍惜。我甚至想过咱们多生几个孩子,将来儿女绕膝,日子会很有趣。
我把未来都打算好了,可是你……”
“原本可以没有这些事的。”沈玫看着他,眼底腾起一股子恨意。
但是这恨意也很快就敛了去,然后淡淡地说:“罢了,都过去了。”
谢文远摇头,“过不去的!我知道你心里有道坎儿。你怨恨母亲,也怨恨我。
可是沈玫,我们心里也有道坎。沈家的事始终在我们心里头横着,就像道梁,怎么都拆不掉。我本来也有些埋怨母亲总想那些事情,可是当我自己也开始想的时候,我就知道,这种心思一旦形成了,就很难化解。除非案子真相大白。
可是,你会让案子真相大白吗?
小玫,害死自己的爹娘,你当真下得去手吗?”
“为什么下不去?”沈玫冷眼看向谢文远,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怨毒。“为什么下不去手呢?他们给予过我什么?仅仅是从小到大的那些培养吗?
可那些培养,带着极强的目的。
从我记事起我母亲就一直在说,让我好好学,将来嫁个好人家,让她跟父亲都过上好日子。她还说家里砸锅卖铁豁下脸面去跟孟府借钱,都是为了把我培养成一个优秀的女孩,都是为了让我能钓到一个金龟婿。她说家里的未来就靠我了,让我一定不要忘了他们,将来得到任何好处都得分他们一半。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