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惜容受宠若惊,待秦庄仪走后就小声问她长姐:“你们家这位大夫人怎的如此热情?
以前我也来过,也见过她,可她从来对我都没有这么热情过。”
宁惜画说:“许是因为我就要改嫁了吧!她心中也生出几分感慨来。”
宁惜容觉得有道理,叹气道:“人啊,就是这样。在一起的时候吧,觉得反正天天见面,也不怎么珍惜。可真到了要分开,或许以后很难再见着面了,就会想起从前很多好。
虽然你还是嫁到京城,虽然老夫人说慕家永远都是你的后盾,但是咱们心里都有数,改嫁了的儿媳妇,怎么好跟前夫家再走动的?新夫家也不能乐意啊!
就算是在别的场合见着了,那也是尽可能的避嫌的。”
忆峰院儿这边已经摆上席面了,宁惜容也是饿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饭呢!这会儿晌午都过了,早就饿得不行。长姐我不客气了,我先吃饱了再说。”
宁惜画笑笑,也不着急,慢悠悠地给她夹菜,给她盛汤,也不用下人侍候,姐妹二人就坐在桌前一起吃饭,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宁惜容吃到半饱时就感叹说:“以前在娘家的时候,其实我们关系并不好,但也经常在一起吃饭。
因为二哥过世之后,家里就剩下我们两个孩子,再怎么打架,也总想着找对方一起玩。
我记得有一次我嫉妒你有一条新裙子,就故意把墨汁甩到你的裙子上。
你气得直哭,我见你哭,就觉得自己这事儿干得其实也没什么意思。
以为破坏了你的裙子我也会很痛快,但其实并不会痛快,因为你没了裙子,我也得不到那裙子。最后就是你也没有我也没有,倒不如让你先有,你穿够了再给我,我还能捡着穿穿。
那时候我姨娘虽然受宠,但受宠是一回事,能不能得着好东西就又是另一回事。
爹爹忙,不可能总操心后院儿的事。女孩子要想穿用得好,非得是生母自己有钱。
我姨娘到底只是个姨娘,小钱能拿得出,大钱别指望她。更别提那些名贵的衣料,那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所以我后来就想,我不能去破坏你的东西,我得想着怎么在你用够了之后,让你把它送给我。这样我就也有了,虽然是你用过的,但是我不嫌弃。”
宁惜画听得直笑,“小小年纪,就有那些心思?”
“不然怎么办?”宁惜容说,“庶出的孩子,不这样又能怎么办呢?
罢了罢了,不说这些,都过去了。好在当初大夫人开明,又有远见,没把我送去高门贵户中做妾,而是把我嫁到了曹家做正妻。
就冲这一点,我永远感激她。
正妻跟妾是不一样的,哪怕现在我们家也有很多妾,但她们永远撼动不了我的地位。”
曹家四房有很多妾,宁惜画记得怎么得有七八个吧!比侯府都夸张。
因为四房是曹家老太爷和老夫人最小的一个儿子,生得晚,属于是老来子,宠得很。
所以那四老爷从小就任性,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而且手里银钱也宽裕,女人自然多。
但好在他虽然花心,却也懂规矩,宁惜容说:“妾室再怎么闹,他都从来没做过宠妾灭妻之事,甚至动都没动过这样的念头。但凡有妾室产生这样的想法,那下场都是被赶走。
他曾亲口对我说,或许给不了我太多宠爱,但保我一世尊容和富贵,他是能做到的。
我当时就想,这样就知足了,还图什么呢!你又要地位,又要钱,还要宠爱,那不是做梦么!样样都让你占了,你是仙女吗?
可话虽这样说,心里还是难受,有时候还想闹一闹,闹得久了,他对我就也厌了。”
宁惜容放下筷子,手抚到小肚子上,“半年前我小产了一次,没办法,家里小妾太多,斗都斗不过来,一不留神就会遭人算计。但好在那害我小产的小妾也被他赶出了家门,算是给我出了口气。只是光出气有什么用,伤的是我自己的身子。大夫说我以后都不能再怀孕了。”
宁惜画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当时便道:“怎么没来信跟我说一声?”
宁惜容笑着摇头,“说了能有什么用?难不成让你替我出头,跟曹家掰扯吗?
他已经把那小妾赶走了,还能怎么着?
这种事,大门户里家家都有,真闹大了才是叫人笑话。”
宁惜画便跟春桃说:“去把我屋里的燕窝炖了,这几日每天都要炖,给三小姐补身子。”
宁惜容没拒绝,只笑着说:“还是长姐对我好,每次我来,你都把好东西拿出来给我。
燕窝这种东西曹府也有,但有小妾跟着争,分到我房里的就很少了。
有时候我还得做做样子给老夫人送去一些,自己实在是舍不得吃。
曹家是走镖的,算是生意场上的人。但家中大头都是大房二房还有三房在把持着,我们四房占的份额很少。
当然,这也怨不了别人,谁让我那男人他自己不争气,好吃懒做,总指望吃老本儿。
以前老太爷和老夫人掌家,还能对四爷多照顾些,毕竟是小儿子,心头宝。
但现在他们不掌家了,大老爷和大夫人说了算,人家怎么肯让四房白拿。
唉!”她叹了一声,“这日子过的啊!说实话也是够够的。
有时候我就想,其实还是长姐你的日子好。
男人死了,就自己带着个孩子,安安静静的,吃穿不愁,多好。”
宁惜画顺着她的话道:“其实好也只是眼前的好,到了元楚这一代,就不知道过的是什么日子了。何况现在之所以过得自在,是因为很多时候我花用的都是自己的,并不是侯府的。”
“嗯?”宁惜容不解,“侯府在银钱上短缺你的?”
第634章 情怨—那些嫁妆根本就不存在
“那倒没有。”宁惜画说,“只是有的时候想多用一些,肯定是不好意思开口要。
你也知道元楚这个病,我总得想法子给他治,有的时候寻着了偏方,或者遇着了觉得好的大夫,就得给他试试。这些银钱就得我自己出。
侯府是大房的侯府,总不能指望大房来治我的儿子。”
宁惜容点点头,“那倒也是。好在你的嫁妆充足,足够支撑这些花用。
不像我,当初娘家虽然也没有短缺我,但庶女到底是比不了嫡女,公中出的嫁妆能有多少呢?咱们心里都明白,大头儿其实都是自己生母给的东西。
那是她们嫁人时从娘家带过来的,然后传给后代。
我生母是妾,怎么比得了主母的底蕴,所以我的嫁妆其实没多少,撑不起我的自尊。”
宁惜画很满意话题成功地唠到了嫁妆上面,她继续延伸:“你说得都对,但其实我们这些嫁妆,也就是咱们之间比起来,能比出个多少。跟真正的旺族比,我们这哪叫嫁妆,连人家平时的零用都抵不过。
这些年我见得太多了,就说我们侯府吧!老夫人是孔家独女,你可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据说她当年嫁到侯府时,可是把大半个孔家都搬了进来。
还有当年的荣夫人,听闻也是十里红妆,那嫁妆箱子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宁惜容听到这就连连摆手,“不不不,这个你有所不知,你们侯府那位荣夫人的嫁妆,丰厚是真丰厚,但实际上是有问题的。”
宁惜画不解,“嫁妆能有什么问题?”
宁惜容往门口瞅了一眼,春桃走的时候门留了道缝,她就跟自己的丫鬟说:“你去外面把门关起来,春桃回来也别让进,你俩就在门外站着。要是有什么人来,就通传一声。”
丫鬟点点头,出去了。
房门被紧紧关上,宁惜容这才压低了声音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同你提起过,说荣夫人的嫁妆抬出荣府时,保险起见,荣家雇了曹家的镖队押送。
还说在这支镖快到京城时,有镖队的人发现马的状态和车轮子的痕迹都不太对劲。
嗯,大概意思就是马匹走到那个时候,应该很疲惫了,但那些马却在接近京城时明显的越走越轻松。
车轮子印也不对劲,在一次休息之后,次日再上路,路面上压出来的印子明显变浅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车上拉的东西变轻了一样。
这话是许多年前一位镖师偶然说起的,那次他喝了酒,跟人吹牛,说押送过荣家的嫁妆,说荣家是真有钱什么的。碰巧被我听见了。”
宁惜画点点头,“我记得,但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因为你说那人也说过,那些嫁妆箱子都是贴着封条的,他仔细查验过,并没有被动过的迹象。”
宁惜容“嗯”了一声,“当时是这样说的。他把这件事当故事讲给旁人听,我觉得有趣,便也跟着一起听。
说起来,当时荣夫人都已经不在了,距离押送那趟镖,已经过去了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