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那人本身也好看吧!以至于他多看了那人几眼,然后就听到那人说:“星河,不要走神,我知你心里不高兴,但这出戏咱们还是得唱下去。下面那么多人看着呢!打起精神来,别丢了清音班的脸!”
姚轩脑子“嗡”了一下,似乎摸到了一些脉络。
但是现实容不得他去思考,那小生拉了他的手,对着他开始唱戏词了。
他这才注意到,原来自己竟穿着戏服,粉红色的,花旦扮相。
随着那小生的戏词,他下意识地跟着往下对,一开口,自己不熟悉的戏词竟脱口而出。
姚轩惊出一身冷汗,好像现在的他已经不再是他,而是另外一个人了。
他就住在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那身体走,他就也跟着走。那身体停,他就也跟着停。
嘴巴唱戏,他也跟着唱戏。眼睛看向那小生,他就也看向那小生。
小生传递过来的是绵绵的情意,他明白了,这唱的是一出爱情戏。
台下很热闹,只要台上的两个人手拉在一起,就会有人起哄,还会有人往台上扔东西。
姚轩用余光看了一眼,发现都是些金银和首饰。
这一套他懂,他以前去听戏也往台上扔过,都是用来打赏戏子的。
扔东西的人不差钱,就是图一乐呵。但也有人不乐呵!
姚轩注意到下面有位年轻的妇人,坐在第一排的桌前,她身边还有一对中年夫妇,看起来应该是她的爹娘。
其他人起哄越欢,她的脸色就愈发的难看。但她的爹娘却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态,反而跟着其他人一起高兴地听戏,时不时也叫一声“好”!
姚轩这身体做了个转身的动作,背对着观众。
那小生也有同样的动作,还用一只手揽着他的肩。
他听到小生低声道:“只管唱戏,别想其它的。下面来的都是官眷,一个都招惹不得。
我知你心里难受,但为了清音班,咱们都得忍忍。
星河,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怪,就怪我一个人。”
戏继续,始终都是那小生趁人不注意跟花旦说话,花旦却从来没回一句。
他们这小动作并没有被所有人发现,人们还以为这是戏里的设计。
但唯独那年轻妇人,眼神愈发的毒辣,一双手都紧握成拳。
她甚至跟身边的父母吵了起来,越吵声音越大,终于起身,掀了桌子!
现场安静下来,台上的戏也不唱了。
姚轩这个身体被那小生护在身后,这动作又被年轻妇人看在眼里,只见她恶狠狠地瞪着那小生,然后大声道:“别唱了!以后再也不许唱戏!在家里也不许唱!
你进了我柳家的门,我供得起你吃喝,用不着你再抛头露面。
明日就叫人把这戏台给拆了!我看谁还敢说要听你顾清池的戏!”
说完,又指向站在顾清池身后的姚轩这身体,“还有你!南星河!从今往后,再也不许进我柳家的大门!也不许进这顾府的大门!我念你们师兄弟一场,不愿意与你过多计较。
但也希望你能给自己留些脸面,别做那些不知廉耻叫人恶心的事情!
行了,今日都散了,这宴会到这里就结束了!
另外,管好你们的嘴,出了这个门不要乱说话!否则别怪我柳云梦翻脸无情!”
她这一番话说出来,姚轩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这具身体在轻轻颤抖。
身前的小生回过头来跟他说:“你不要害怕,她就是这个样子,说发疯就发疯。”
宾客已经在退场了,个个走的都不太满意,甚至有人大声说:“是你请我们来听戏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你自己忍不住想炫耀自家男人,怎么着,我们多看几眼,你又不乐意了?”
“人家顾清池在清音班的时候,给咱们唱戏唱得好好的。大家闲时听戏,开心打赏,本来一切都好,偏你柳云梦起幺蛾子,居然要嫁给他!”
“没听说官邸女子嫁戏子的,简直是笑话!嫁了还不好好过日子,还隔三差五的要炫耀一番。咱也不知道有什么可炫耀的,是炫耀你家男人长得帅,还是炫耀你家男人会唱戏?”
“笑死!这两样能当饭吃是怎么着?我们也是贱皮子,想着一年多没看到顾清池跟南星河同台了,一激动就给了很多打赏,结果一出戏都没听完就被赶走了。柳云梦你要是玩儿不起你就别玩儿,真当自己是公主郡主这样的身份了?实际上你爹的位分还没我爹高呢!”
那年轻妇人气得大声道:“还给你们!都还给你们!我柳家不差你们这点儿东西!”
有下人在她的吩咐下,把台上那些金银珠宝都捡了起来,然后让宾客上前辨认。
有的宾客把东西取回去了,但有的宾客表示自己不能拿,还明确地说:“我的东西就是打赏给顾清池跟南星河的,不是冲着她柳云梦。”
“对,我的也是。你记得把这簪子拿给南星河,只给南星河一人,知道吗?
顾清池已经娶了柳云梦了,人柳家不稀罕我们这些东西,所以我的只给南星河。”
第563章 戏魂—又何必非来招惹我
等宾客都走了之后,下人把剩下的东西捧回了柳云梦面前。
柳云梦气得把那些东西抢过来,直接摔到地上,还用脚踩了许多下。
金银倒没什么,但那些首饰却被她踩了个稀巴烂。
柳大人看不下去了,大声斥道:“简直胡闹!给我停下来!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当初我不让你嫁戏子,你非要嫁戏子。
嫁也就罢了,你不想让他再唱戏,就别张罗这种事情。
你当京中那些人是冲着你的面子来的?
你当那些夫人小姐还有在朝官员们当真看得上咱们柳家?
他们看中的不过是你母亲的娘家,是你在皇后娘娘跟前的脸面。
你把人叫来了,那就大大方方的让人家好好听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些花花肠子,自以为嫁了京中最俊的男子,自以为所有人都羡慕你,能看到你跟他在一起,那些姑娘们还会嫉妒。
所以你就想时不时地拿出来显摆显摆,想看到她们心难受的样子。
想让她们羡慕你,更想让她们觉得不如你。
那你倒是把戏给做足啊!为何做到一半撒了泼?”
柳夫人在边上紧着劝自家男人,一个劲儿地说:“云梦不是有意的,她就是脾气不好。”
“脾气不好也是你惯的!”柳大人跟夫人也发了火,“当初我不同意她嫁个戏子,最后是你说的情让她嫁了。还说什么让那戏子当上门女婿,将来我们老了也有依靠。
我要什么依靠?我没他们我也能给自己养老送终!
唯一的女儿嫁了个戏子,你们知不知道朝堂上有多少人在笑话我?
我强忍着这些人的笑话,想着只要你们娘俩高兴就行了,我没关系。
可是你看看她,你看看她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在这样的场合直接掀桌,还骂了那些宾客,你们可曾想过,经此一事之后,整个京城都要指着我们柳家来骂!这回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柳夫人也觉得丢人,但她还是想护着自己的女儿。
她没有跟柳大人争论,只是扭头去看台上的顾清池跟南星河。
姚轩感觉那柳夫人的目光刁钻地盯到自己身上,那眼神儿里是带着刀子的,恨不能把他一刀一刀给凌迟掉。
小生又往他身前挡了挡,这让柳夫人更生气了——“你挡什么?我还能吃了他不成?
顾清池,你已经跟我的女儿成了婚,你是有家有室的男人,你得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得知道你的一举一动会看在多少人眼里,会给我们柳家带来什么闲话!”
柳夫人很生气,她往前走了几步,狠狠地指了指顾清池,以及他身后的人,“你们两个,别以为我没听到外面那些疯言疯语。原本我也不愿让一个戏子进门,但是没办法,云梦喜欢,我们家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
我想着你顾清池从小无父无母,跟着下九流的戏班子到处讨生活,应该是过够了苦日子。
但凡你是个聪明人,都会好好抓住这个让自己翻身的机会,跟云梦好好过日子。
今日云梦邀请宾客到你这顾府来,原也是因为你这府里搭建了戏台。
你只要好好表现,不但能赚到许多钱财,还能在京中官邸再搏一搏名号。
可是你们倒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就窃窃私语,丝毫没将这样的场合放在心上,更没将云梦放在心上。
也别怪云梦发火,这样的事情换了谁都会发火。
顾清池我问你,方才在台上你一次又一次同你身后那人说话,都说什么呢?”
顾清池轻轻蹙眉,听着柳夫人的问话,什么都没说。
柳大人见他不说话,又是一声冷哼。
他仰头看着顾清池跟南星河,眼中满是不屑与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