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夜里那些鬼魂吸的吗?
她跟谢必安在这小铺子里住了下来,小伙计把他们带到掌柜住过的房间,又拿了被子。
这屋里两张小榻,正好睡两个人。
他说:“以前铺子里有三个伙计,再加上掌柜,一共四个人。
我们两个人住一间房,所以每间房里都有两张榻。
后来他们都死了,就剩下我一个,我就把我屋里那张榻给劈了当柴烧,这屋的倒是留着。
你俩正好一人一张榻,亲兄妹,在这种地方就别避讳了。
不过这里没什么吃的,我晚上就吃白天卖剩的点心。”
慕长离点点头,“那我们也吃点心。”
小伙计把点心给他们分了分,自己留了很少一份,之后就出了屋子。
谢必安走过去关门,又点了蜡烛,这才对慕长离说:“天黑之后出去转转。”
慕长离点头,但又补了一句:“如果真是白马城从前的百姓,那你猜他们为什么一直在街上游荡,而不是地府呢?他们究竟死还是没死?”
“按理说应该是没死。”谢必安道,“因为阳寿未尽,根本不可能死。
但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用了一些手段,避过了地府那边,并且将魂魄留在了阳世。”
慕长离想了想,道:“有可能。毕竟死后没入地府的鬼魂也不少,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过这种大规模的避开,古往今来还是头一遭。
能实现这种手段的人,想必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一会儿去看看吧!是不是鬼魂,你我二人一看便知。”
小铺子里十分安静,因为门紧闭着,不知道外头天到底什么时候黑。
所以干脆从进了屋关了门起那小伙计就不再说话,以免被外头的东西盯上。
慕长离跟谢必安二人也多等了一会儿,直到确定天已经黑了,小伙计肯定不会再起来,这才瞬移出去,站到了铺子门外,白马城的街道上。
谢必安开了隐身诀,然后指了一个方向,示意慕长离往那边走。
慕长离明白,因为那边阴气更重。
她走了一会儿就分析说:“前方之所以阴气重,很有可能是那些所谓的鬼魂就在那个地方集结。那里是白马城的北城门,北边一般来说更适合阴物生存。”
谢必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些东西已经在朝这边逼近了。”
话说完,慕长离的视线范围内已经有东西走了过来。
那是人,很多人,布满了整条街道。
队伍也很长,络绎不绝,看不到尽头。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很平常的衣裳,就像城中百姓一般。
他们在路上走着,精神不错,跟白天看到的白马城的百姓比起来,仿佛这些才是活人。
人群经过慕长离跟谢必安时,仿佛走过无人之境,没有任何人发现他们。
慕长离仔细盯着这些“人”的眼睛,很快就发现那些看似有神的眼睛里,实际上并没有任何神采。那种“有神”就好像是被某种东西控制着,让他们表现出目光有神的样子。
但实际上,目光是空洞的,人也是没有意识的。
这些人经过时,慕长离又感受到了阴兵的气息。
谢必安也感受到了,他说:“绝对不是活人,但肯定也不是鬼魂。这些究竟是什么?”
慕长离忽然想到了一个词:“傀儡!他们是傀儡!”
事情仿佛瞬间明朗了!
“有人将他们炼成了傀儡,打散了他们一部分魂魄,又禁锢了一部分魂魄。
这样他们就成了半死又不死的人,介于活人和死人之间。
既用‘死亡’逃过了阳世的律法,又用‘没死彻底’逃过了地府的规则。
可是……”慕长离说到这里,眉心又拧至了一处,“可是他们到底是不是被屠掉的那半城的百姓?如果是的话,当初不是被敌军屠杀了吗?那就是死了呀!
如果不是……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这些人?”
第513章 失踪的儿子—着火了
傀儡队伍浩浩荡荡从慕长离和谢必安身边经过,走了一夜都没走完。
谢必安说:“人数超过了十万,已经不完全是当初白马城死去的那些百姓了。”
慕长离想到陶氏那个失踪了的儿子,会不会也在这傀儡大军里呢?
终于,天际泛白,这一夜过去了。
傀儡大军像是有所感应一般,纷纷停了下来,朝着发亮的天边看了一眼,然后忽然一下子在城中消失不见。
慕长离亲眼目睹这一切,万般震惊。
傀儡术能到这种程度吗?
忽然出现,又凭空消失,这真的是傀儡术吗?
这分明是阴兵的手段!
她看向谢必安,眼中震惊毫不掩饰。
谢必安也惊了一下,但很快就想通了其中道理:“对方所使用的手段中,有地府的影子。”
“地府有人参与进来了?”
“也不见得是直接参与,或许是间接的。
回吧!天亮了。”
他二人又回到了点心铺的房间里,慕长离想到了一件事情:“那小伙计说要带着他的姐姐离开白马城,可是他的姐姐呢?
看起来他是一直住在这铺子里的,但这铺子里并没住着他的姐姐。”
“一会儿问问。”谢必安很直接,“猜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总是一直猜,直接问。”
说完,又指了指床榻,“你睡一会儿,我守着你。”
慕长离点点头,倒在榻上浅眠。
她想的是浅眠,眯一会儿就起来,可是没想到这一睡直接就睡了三个时辰。
再醒来时,谢必安就坐在她榻边,手里捧着个本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坐起来问:“看什么呢?”
谢必安说:“这屋里找到的一个小册子,杂书,打发时辰罢了。”说完将书放下,问慕长离,“睡得好吗?”
慕长离点了点头,“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那小伙计没来吗?”
“刚来过。”谢必安说,“他起的也晚,他说白马城的百姓起得都晚。
想来是夜里提心吊胆外头的东西,害怕睡不着,所以早上就起不来。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节奏,并不觉得如何。
那小伙计在做点心了,你是继续吃点心,还是我带你到外面找点别的吃的?”
慕长离想了想,说:“去外面转转吧!不能可着一个人问,总得多听听别人怎么说。”
谢必安去给她打水洗漱,然后又去给了小伙计一些银子。
小伙计说什么也不肯要,说昨天已经给的够多了,他还准备过些日子就离开白马城呢!
谢必安借机问道:“昨要带着姐姐一起走,那你姐姐呢?没跟你住在一起吗?”
“没有。”小伙计摇头,“她是府尹大人的第六房小妾,住在白马城衙门的后宅。”
“哦?”谢必安一愣,“既是已成婚之人,你又如何能把她给带走?”
“她男人现在都半死不活的了,连白马城都管不了,还管她?”小伙计提起这个就生气,“当初强抢了我姐入府,结果不出半年他就整日恍惚,除了喝酒和睡觉也不知道干别的。
这都是报应!绝对是报应!
我时常在想,如果真是因为城里闹鬼把他闹成了那样,那我倒是会感激那些鬼。
不然我姐在他府上还指不定遭多少罪呢!
要不是我穷,我早就带我姐走了,还用等到今日?
不过托你们的福,我这几日准备准备,三日后就带我姐离开。
我们走得远远的,找个偏僻的村子去生活,再也不会有人找到我们了。”
小伙计说到这里抹了一把眼泪,可见他对姐姐的感情极深。
谢必安没有再说什么,执意留下那些银子,只说是送给他们的盘缠,带着慕长离走了。
小伙计冲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鞠了个躬,然后回来把银子收好,继续做点心。
要走也得走得悄无声息,绝对不能大张旗鼓。
否则就走不掉了。
多少年了,能从白马城离开的人少之又少。
因为大部分人都被夜里的鬼魂吸得没了多少阳气,人都不太清醒。
所剩不多的清醒之人现如今也都在装傻,因为一旦被发现自己还清醒着,那他离不清醒的日子就不远了。
逃跑得悄无声息地进行,小伙计决定下晌带着新做好的点心去趟衙门。
因为他姐姐在衙门里,所以他经常送点心过去,这倒不算是惹人注意的事情。
等到了衙门,他就要把自己的计划说给姐姐听。
至于能不能跑得掉,就看命了。
小伙计深吸了一口气,鼻子酸酸的,心里很难受。
上次去看姐姐时,他发现姐姐已经不太有精神。
就跟那些人被吸过阳气之后的样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