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决定明天继续找,毕竟地府太大了,一两个时辰肯定找不完。
次日,萧云州带着慕元青去上职,慕长离睡懒觉。
钟齐亲自将早膳端到客院儿,摆到了琼华面前,然后站着不走。
琼华见他不走,不解地问道:“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钟齐点点头,“有件事情想问问您。”
“你问吧!”
钟齐说:“听说琼华姑娘以前是跟怡妃娘娘住在一起的,老奴就想问问姑娘,有没有听怡妃娘娘提起过我?我叫钟齐,是从前在皇宫里侍候娘娘的太监。”
钟齐满眼期待地向琼华看过去,一双手紧握成拳,非常紧张。
琼华见状就笑了下,“公公不必紧张,钟齐这个名字我很熟悉,母妃是提起过您的。”
“真的?”钟齐有些激动,“娘娘真的提起过老奴?”
“嗯。”琼华点头,“起初几年不提,也或许是那几年我还太小,她提了我也听不懂,更记不住。但是我听侍候母妃的近侍丫鬟说,母妃初到西关那几年,很是不愿意提起皇宫里的事情,包括皇宫里的人,她都有刻意地避讳着。
但是后来在西关住的年头多了,我们这些小辈一个个也都长大了,云州接任我父亲做了大将军,日子一天比一天过得好起来,从前的那些事,母妃也渐渐地看开了。”
钟齐松了口气,“娘娘能看开就好,看开了总比一直记得要好多了。
姑娘,您能不能给老奴说说,娘娘提起老奴时都是怎么说的?
老奴侍候娘娘多年,对主子娘娘有很深厚的感情。
可惜临了也没见着娘娘最后一面,这一直是老奴心里的一道坎儿。”
琼华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勺子默默地喝粥。
钟齐也没催,再怎么想听,也得让琼华把早膳吃了。
可是琼华也没吃几口,她搁下勺子,对钟齐道:“你们都说母妃已经死了,可是我始终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对于我来说,母妃她一直住在西关的将军府里,从来也没有离开过。
十几年来她从未出过银沙城,她也说过此生都不会再回京城的。
可惜,如今是我一个人对着你们一府人,我势单力薄,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对了,他们说母妃的牌位和骨灰就供奉在王府的祠堂里,公公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钟齐点点头,“能的。王妃有过话,如果姑娘想去祭拜怡妃娘娘,就让老奴带着去。”
琼华皱了皱眉,明显不愿意听到“王妃”这两个字。
但她没有说什么,只站起身跟着钟齐走了出去。
二人一路走至祠堂,进了院子就闻到香火味儿。
钟齐说:“这边有下人一直在续香。这是王妃的命令,让这边白天夜里都要有人值守,香火一刻都不能断。咱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王妃既然说了,我们照做就是。”
他带着琼华进了祠堂屋里,然后指了指正前方:“这就是娘娘的牌位,后面那只白色的瓷罐子里面装着的就是娘娘的骨灰。
娘娘死在回京的路上,据说当时已经快接近京城了。
九殿下将娘娘火化,把骨灰装坛带了回来,可惜,骨灰盖子是盖不上的。”
“为何盖不上?”琼华不解,“那岂不是很不吉利?还有,既然已经回京,为何不下葬?”
“确实不吉利,但好在也没闹出什么事端来。
我们王妃说了,盖子之所以盖不上,是因为娘娘有心结未了。
这种情况下葬也没有意义,因为骨灰下葬也要装棺,骨灰坛子盖不上,棺材盖子也一样盖不上。到时候更麻烦。”
“心结?”琼华看着怡妃的牌位想了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是黎家的事吧?
应该是的。
母妃最放不下的就是黎家的事。
在西关的时候她曾无数次说起过黎家一定是被冤枉的,她绝不相信黎家通敌。
可惜已经没有办法再为黎家翻案了,这将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她说完,转身看向钟齐,“公公刚刚问我,母妃提起您时是怎么说的。
我想了想,其实最近这几年,母妃已经开始有意提起京城的事了。
她说人上了年纪就念旧,以前不愿意说,是因为总能想到黎家,想到她跟云州被送到西关,差点死在路上。
但是事情毕竟过去了那么多年,有许多当时觉得一辈子都放不下的事,现在也都放下了。
她说起在皇宫的生活,说到自己的宫院有位首领太监叫钟齐,非常忠心。
说她生完云州之后有两年多身体一直不好,云州就是您天天照看着,连夜里都不放心奶娘带,必须得自己看在眼皮子底下才能放心。
后来母妃的病养好了,但齐公公却瘦了好几圈。
母妃还说,被赶出宫时,宫院里所有的下人都被带走了,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她本来想求皇上把您留下来,让您跟着她走。
但是又觉得此一去西关,山高路远,八成命要交待在半路,就没舍得带上您。
要是早知道到了西关之后能过上这么好的日子,云州也能做大将军,当初她一定把您带走,也省得您在宫里生死不定,下落不明。”
钟齐一边听一边抹眼泪,最后跪到地上呜呜地哭了老半天。
琼华也不劝他,就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怡妃的牌位,一会儿一摇头。
她始终无法接受这一切,这跟她的记忆不相符,她总感觉这是一场骗局。
从祠堂出来之后,钟齐陪着琼华在王府里走了起来。
因为王妃说了,不用拦着琼华走动,她是自由的。
于是他就一路陪着琼华,从祠堂开始,一路走一路说着话,说西疆王府没有西关的将军府大,因为银沙城地广人稀,所以将军府建得非常大。
她要走遍整个将军府,半天都走不完。
钟齐就说,那王府可没有那么大,京城寸土寸金,能有这么大地方已经很不错了。
琼华点点头:“所以京城没有西关好,地方小不说,还不自由,还有那么多眼睛盯着,一个不小心就会吃上官司,且那些官司个个都是要命的,就像当年的黎家。
但西关不同,在西关,云州是唯一的王……”
第457章 琼华—比划比划
琼华是很想念西关的,她跟钟齐说:“虽然西关不比京城繁华,也有点穷,还有外敌。
但西关的百姓很质朴,很善良。
西关没有那些勾心斗角,只有外患,没有内忧。
我们因为气候和土地原因,较少种植青菜和粮食。
但我们多养牛羊,可以用牛羊去跟其它的省府换粮换菜。
云州接手西关之后,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就连母妃都说西关比京城好。
我们在西关着实过了许多年平静的日子,虽然总要打仗,但那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兵来将挡,我们从来不惧强敌。
只要京城不给我们添堵,我们的日子就非常快活。
可是最近半年多,十几年都没什么动静的京城,开始给我们添堵了。”
琼华重重地叹气,“驿使一趟一趟地来,带着皇上的信请云州回京。
来一次,云州拒绝一次。
我以为皇上最终一定会放弃,可惜,就在我们成婚次日,云州还是走了。”
她停下来,低下头,情绪非常落寞。
钟齐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在他看来,琼华这姑娘是生病了,生了一种会臆想的病。
听听这一口一个母妃,一口一个云州的,这都哪跟哪呀?
九殿下明明回京数月了,她却说年后还跟她成了亲,这实在离谱。
但他又不忍心把这事儿戳破,因为琼华看起来很可怜,也很脆弱。
他怕他再提这种事儿,会让她因为接受不了而发疯。
两人这会儿正好站在演武场边上,钟齐指着一个方向说:“我听芙蓉说,琼华姑娘会使长枪,而且使得很好。姑娘您要是难过,不如在这里练一练。
这里是演武场,我们殿下每天都会在这里习武。
那边各种兵器都有,长枪也有。听说你们习武之人练练武,就能开阔心境。
不如姑娘试试?”
琼华听了他的话,果然朝着兵器架子走了过去。
长枪在手之后,眼中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又锐利的光芒。
只见她双手紧握长枪,身子腾空而起,气势如虹地冲入演武场中。
那一身淡红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飘动,伴着长枪划破空气,发出的尖锐呼啸,仿佛一道红色的瀑布,在空中流淌。
西关战场上摸爬滚打活下来的女将军,在这一刻就像一只苍鹰,无比的英姿飒爽。
钟齐都看呆了,在这一刻,他仿佛嗅到了西关的味道,仿佛看到了战场上无数英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