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夫妇头七那晚,孟大人和孟夫人带着小辈们一起到了沈府。
孟婉如的兄嫂也一起去了。
对于沈家,孟婉如的嫂嫂是很介意的。
她一直不喜欢沈家,一是因为沈家总跟孟家伸手要钱,二是因为沈家夫妇的人品太差。
过头七是要等到子时的,子时之前,沈府的下人做了简单的饭菜,让他们先吃些。
嫂嫂吃不下,抱着星儿坐在孟婉如身边,语带埋怨地跟她说:“你不应该把星儿带来的。
这种事,小孩子家家的来干什么?
我跟你哥都没带孩子来,星儿还这么小,你也不怕有什么东西冲着他。”
孟婉如苦笑,“我其实也不愿意带他来,但我自己又不能不来。
与其把星儿留在府里,我更愿意让他在我身边。
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能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当初太子府出事时,星儿就是因为一直在我身边,才躲过一难的。”
听她这么说,嫂嫂也点了头,“那倒也是。那一会儿你可得把孩子看好了。”
她说到这里,回头瞅瞅沈玫,然后压低了声音道:“出了这样的事,真是难为小玫了。
我听说那谢文远之前给过沈家一纸婚书,按说小玫应该是谢家的媳妇了吧?”
孟婉如摇头,“那婚书是假的,是为了能把沈玫从沈家带出来,做的假。
当初姚太医查出小玫被人下了药,怕她留在沈府医治,就算治好了也容易被人再害死。
所以就请谢文远帮了这个忙,利用姨母贪财的这一点,把人给带出来了。”
嫂嫂恍然,“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小玫这回能得偿所愿了呢!
不过你说小玫落水,到底是被那谢文远刺激的,还是小瑜害的?
我听说这事儿跟谢文远其实没有关系?”
孟婉如点了点头,“大理寺结了案,这事儿确实跟谢文远没有关系。
据沈玫自己说,她并没有因为谢文远归还了那些东西而心灰意冷不想活了。
她只是有些难过,但还不到放弃自己生活的程度。
而且那段时间,因为沈瑜开了窍,沈家的气氛前所未有的好。
整个沈家都是一片欣欣向荣之气,这让她觉得很开心。
这种开心冲淡了谢文远带来的伤害,所以她落水跟谢文远一点关系都没有。
再加上姚太医查出她实际是被人喂了药,经她自己描述,也是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喊她,让她不受控制地走到湖边,然后跳进湖里。
这种状态跟被人下了药很像。
再加上那个沈镜……案情的经过就很明显了。”
嫂嫂也听明白了,“是镜子里那个妖控制了小玫,让小玫自己跳进湖里。
药应该就是那个妖给小玫下的,只是下药的手段比较高明,以至于小玫都没有察觉到。
要这样说的话,我们也没有理由再去质问谢文远什么。
他跟小玫之间,怕是也就这样算了。”
孟婉如想了想,说:“倒也不至于一点希望都没有。
谢家始终看不上沈家,这是事实。但现在沈家已经没有了,沈玫成了孟家的姑娘,听说还要改名为孟玫。说不定谢家也会松口。
昨天我还听母亲说,谢家那位夫人的口风松动了,说如果沈玫成了孟家的孩子,这门婚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毕竟谢文远岁数也不小了,一直没娶妻,半个京城都知道他心里有沈玫,就也没什么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嫂嫂听了之后很高兴,“那这是好事,回头我也劝劝母亲,这亲事能说和就说和。
促成一桩婚,功德可是超过盖上一座庙的。”
孟婉如笑笑,她明白嫂嫂的心思。
孟家原本生活得好好的,结果她中途带着孩子回来了。
嫂嫂虽说接纳了她,但心里多少肯定也有些想法。
但她怎么说也是孟家的女儿,再加上抱回来个小皇孙,嫂嫂权衡之下也觉得接纳她更好。
可沈玫就不一样了。
沈家的孩子,为什么要孟家来养?
家里平白住进来一位表妹,嫂嫂肯定是不乐意的。
于是孟婉如点了点头,说:“这事儿我也会跟母亲说,让她再探探谢家的口风。”
嫂嫂就道:“我不是容不下小玫,我知道小玫是个好孩子,只是这家里……唉!说起来,沈家还欠着我们好多钱呢!我如今管着公中,被沈家借出去的那些银子是个大窟窿,都不知道怎么往回找补,我也不容易。”
孟婉如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得怪自己的母亲。
被一门亲戚死死拿捏,隔三差五就给银子,这跟白养着沈家有什么区别?
也不知道两人的谈话是不是被沈玫听到了,就见沈玫放下碗筷走过来,坐到了她们身边。
“表姐,嫂嫂,有件事情这几天我一直想跟你们说。
现在沈家相当于没有了,我也搬到了孟府去住。
这座宅子按说就没什么用了。
因为我是沈家唯一剩下的人,所以官府把这宅子给了我。
但我知道沈家欠了孟家好多钱,再加上我将来还要在孟府生活,我也不能白吃白喝。
所以我就想,不如把这宅子过户到孟家,再加上宅子里所有的东西,应该能抵上沈家欠的债了。
我知道库房里有好些东西,字画什么的,卖一卖也挺值钱,嫂嫂别嫌弃。”
她这么一说,嫂嫂还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玫摇摇头,“这不是嫂嫂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想把宅子给孟家的。”
嫂嫂看向孟婉如,孟婉如也看了孟夫人一眼。
见孟夫人没有表态,便知道孟夫人是什么态度了。
于是她对沈玫说:“那好,就这么办吧!这宅子过户之后,沈家在孟家欠的钱就两清了。
另外我们孟家还会为你准备一份嫁妆,你早晚是要嫁人的,我们不会让你空手走。”
这件事情到这里也算圆满解决。
头七一切顺利,过了子时,一行人离开沈府,上了回孟府的马车。
沈玫走在最后,跟管家说明天会有人来给他们发遣散银子。
所有人,不管活契还是死契,身契都会归还,让他们自谋出路。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依依不舍地给沈玫磕头,说他们永远都会记得大小姐。
沈府大门缓缓关起,沈玫眼看着这道门关上,她知道,从今往后,自己再也不会回来了。
没有人看到在大门彻底关起来的那一刻,沈玫唇角泛起了一丝得逞的笑容来。
她成功了!
沈家除了她以外所有的人,终于都死了。
她的双手没有沾上一滴血。
她是沈家唯一干净的人。
全盘计划都在她的掌控之内,没有发生一丁点偏差。
没有人知道,姚太医查出来的药,其实是她自己给自己喂的。
没有人知道,其实是她自己吃了药,跳进湖里,算计好了下人会经过湖边,会救她。
没有人知道,她恨自己的父母,因为这对父母,让她没办法嫁进谢家。
没有人知道,她要为自己扫平一切障碍,她不允许自己的人生被父母摧毁。
没有人知道,她借刀杀人,如此成功。
没有人记得,那面全身的铜镜,当初是她送给沈瑜的……
第435章 琼华
爱而不得心自伤,情深缘浅独彷徨。
空余相思无处寄,独坐孤灯夜未央。
音绕梁,月如霜,
自欺谎,思君郎。
曲中相逢终是幻,曲外空余泪两行。
自欺欺人终非计,愿君安好莫相忘。
曲中梦长,曲中梦长……
……
西关的风,凛冽而强劲。
枯黄的草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清冷又干燥的气息。
这个季节的西关很冷,土地寒冷又荒凉。
人们穿着厚重的棉袄行走在雪地上,虽然每一步都显得有些艰难,但脸上还是扬着笑。
因为大将军刚打过一场胜仗回来,这场仗打完,凌江国在年前应该就不会再来犯了,西关可以过个好年。
一红衣女子行走在银沙城的街道上,十五六岁模样,胳膊上挎着个篮子。
女子模样姣好,性子活泼,脚上系着的金铃会随着她的走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许多人见了都同她打招呼,她也热情地回应,一路叔叔伯伯阿妈阿奶地叫着。
偶尔遇着了小朋友,就把篮子里的糖果分给小朋友们吃,小朋友们会围着她转上几圈,唱着欢乐的童谣,惹得女子十分高兴。
她在一个肉摊前停了下来,看着肉摊上摆着的几只羊小腿,心里开始琢磨今晚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