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觉得我这脸面没地方搁,我……我都不想活了,呜……”
慕倾云一哭秦庄仪就着急,赶紧劝道:“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好的事情,原本这桩婚事你父亲就犹豫,京城所有人都没跟那九皇子打过交道,谁知道是个什么性子,又亲近于谁。
再说,当年的怡妃就是失败者,才被赶出了京城。
如今她儿子回来,就算做了大将军又能如何呢?
他手里有兵权,贺家也有。”
贺家,那是当朝贺贵妃的娘家。
贺家之势,大到连皇族要避其锋芒。
所以其实慕倾云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
但慕倾云不愿意,她红着眼圈儿说:“父亲明明已经决定要将我嫁给九殿下了,我总觉得这里头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知道的。肯定不是九殿下不愿意,八成是有人占了先机。”
这话已经说得够明显了,珠兰说:“还能有谁?摆明了就是二小姐。九殿下来一次关怀她一次,再来一次又关怀她一次。还特地叫了医官来给她看伤,九殿下怎么知道她身上有伤?二人分明就是见过!这算什么事儿啊!当妹妹的要抢姐姐的婚事吗?
大夫人,您可得替我家小姐做主,我家小姐是您一手带大的,将来小姐有出息,一定不会忘了大夫人的。”
秦庄仪当然知道她一定要和慕倾云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可是她要怎么帮呢?
慕长离表现出来的那股子强悍的作派,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
她不怕有人跟她玩儿阴的,不怕深宅内斗。
高门贵户里的手段她多的是,这些年从来都没有输过。
可慕长离却不玩儿阴的,她把所有事情都摊到明面上来。
无论是语言暴力还是实际行动上的暴力,全都毫不犹豫地表现出来。
这一下就整得她有点不会玩儿了。
但她也不能让慕倾云受委屈,更不能让慕倾云觉得她是一个没有用的人。
她深知慕江眠对这个女儿的重视,甚至都超过了唯一的儿子。
所以,慕倾云是她握在手里的王牌,她为了这张王牌能够留到最后,什么都得做。
“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
次日清早,西疆王府。
太监总管苏九早早的就到了,甚至他到时天都还没亮,他也没敢进王府打扰,就在门外等着。
一直到等到天大亮,等到西疆王府开门,然后门房被他吓了一跳。
门房问他:“你是谁啊?是人还是鬼啊?”
苏九赶紧说:“咱家是皇上身边的,奉皇上之命,特地来看看九殿下。”
门房一听这话,“砰”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上了。
苏九都快哭了,这西疆王府的人怎么跟九殿下是一个脾气的?
他赶紧上前拍门,拍了几声就道:“咱家就是来跟九殿下说几句话,开门让我进去吧!”
又过了一会儿,府门终于再次打开,从里头走出一位老太监。
老太监名叫钟齐,是西疆王府的总管。
他原本也是宫里的,早年在宫中侍候怡妃娘娘。
后来怡妃出事,他辗转也被送去了好多地方当差,其中的苦自不用言说。
终于等到九殿下要回京,皇上也不怎么的,就把他给想起来了。
于是一拍板,将他送到了西疆王府,做总管事。
钟齐很感激皇上还能想起自己,连带着对皇上身边最信任最得宠的苏九也有几分客气。
但再客气他首先也是西疆王府的人,他一定要表明自己的立场:“我家殿下不待见皇上,连带着也不太想见公公您。”
苏九欲哭无泪,“我懂,我都懂。但不管怎么说,好歹让我见见九殿下,要不然我回去也没法跟皇上交差啊!
齐公公,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您看在从前我对您也不错的份儿上,替我跟九殿下求求情。就说我是来领骂的,让九殿下骂我几句,回去我保证原封不动学给皇上听,就相当于他骂皇上了。您看这么说,是不是听着能过瘾些?”
钟齐想了想,确实有点儿过瘾。
于是转身回去跟九殿下汇报去了。
又等了一会儿,有下人来请苏九进去。
苏九高兴坏了,赶紧让跟着一起来的太监们把带的礼物箱子都抬着。
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进了西疆王府。
前院儿不少下人都斜着眼睛看苏九,甚至还有人走上前跟他说:“东西就放在这儿吧!殿下同意了才能收。再者,还要查验呢!谁知道这里头装的是什么,可别是陷害我家殿下的东西。”
苏九赶紧道:“不能不能,那绝对不能。这些都是皇上赐给九殿下的好东西,皇上是绝对不会害九殿下的。”
西疆王府下人像是听到了绝世大笑话,所有人都笑出声来了——
“皇上?
不会害九殿下?
呵呵!”
第36章 婚事也该张罗起来了
这个“呵呵”就很灵魂。
苏九觉得这里头多少有点儿不屑的态度,但是他不敢指出来。
皇上说了,到了西疆王府,夹起尾巴做人。
不管人家说什么,都得忍着。不管人家骂你还是骂朕,都得受着,因为这是朕应得的。
所以苏九态度可好了,一点儿都不敢摆皇宫大内总管的架子,对西疆王府的人一律微笑对待,谁呵呵他他也不生气,就不停地点头说:“您说得对,您说得对。”
西疆王府的下人渐渐觉得,这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脑子多少是有点儿什么毛病。
要不然怎么挨骂了还在那儿笑呢?
又过了一会儿,钟齐终于把萧云州给请到前院儿来了。
萧云州远远就看到一个小太监躬着腰在跟王府的下人说话,堆着一脸讨好的笑。
他虽在西关,但京中之事也并非一无所知。
比如说这苏九,他知道这是老皇帝身边的近侍太监,也担着宫中的大内总管。
但十分年轻,今年刚满十七岁。
之所以能担重任,是因为老皇帝待他极好。
他从四岁起就侍候在皇上身边,皇上看他的时间比看自己那些儿子都长,渐渐地便陪伴出了一种亲情。
萧云州看着这苏九,也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
老皇帝把自己的儿子扔到外面十几年,不闻不问。
却把个太监养在身边,养成了半个儿子。
着实可笑。
苏九这会儿也发现萧云州了,赶紧小跑过来跪下就给他磕头——
“奴才叩见九殿下,九殿下千岁千千岁。”
说完,悄悄抬头,却见萧云州一张脸沉得跟压顶而来的乌云似的。
吓得他赶紧又把头给低下了。
但在宫里跟皇上商量好的话还是得说,于是硬着头皮道:“皇上说了,他老人家对不起殿下您,让奴才一定给九殿下多磕几个头。”
说完他就真磕,砰砰的,额头都磕出血了。
萧云州强压怒火,沉声问道:“高高在上的帝王,他有何对不起本王的?”
苏九听出九殿下对皇上的态度特别不好,但这也不意外。
毕竟西疆王府的下人一提起皇上都是那个态度,那主子能好到哪去?
再说,谁好好的儿子从小就送到边关去吃苦啊!还让人没了亲娘。
换谁谁都不能乐意。
苏九觉得老皇帝活该,但这话不能说,只能哄着萧云州道:“从前的事也是受奸人蒙骗,皇上他……也有难处。”
萧云州冷哼,“难处?谁没有难处呢?本王是这南盛国的九皇子,可你看看其他皇子过的是什么日子,本王过的又是什么日子?
本王四岁那年,有人陷害我的母妃,皇上不问青红皂白,一怒之下将我母子二人赶出皇宫,扔到西疆去受苦。
我母妃给人为奴,替人洗衣,不分春夏秋冬,满手都是冻疮。
我给人喂马,跪在地上做马凳,任人踩着我的背上马车。
四五岁的年纪被成年人踩在脚下,一身的伤。
后来是镇守西疆的前任大将军见我实在可怜,便将我带在身边,教我习武,授我兵法。
我八岁那年,边关大乱,我视之为师的大将军战死。
我就提着师父的剑、骑着师父的马、领着师父留下的残兵冲向战场,大杀四方。
我不但抢回了师父的尸体,还以残军之力斩获敌军将领首级。
自此,我才在军中有了一席之地。
从八岁打到二十岁,本王打成了西疆第一勇士,也成了令敌军闻风丧胆的萧阎王。
如今本王什么都有了,皇上要召本王回来了?
哼,可惜我母妃多年积劳成疾,没禁得住路途颠簸,病死在路上。
要说难,谁不难?
他说他有难处,难道本王活到今日,就不难吗?
十几年,我打得遍体鳞伤,一寸又一寸失去的国土被我抢了回来,一波又一波来犯的敌军被我赶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