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老夫人也没叫人猜测,直接开口问起话来。
她问慕倾云:“昨晚宫宴结束,你为何上了太子府的宫车?在你的教养里,可还记得男女授受不亲这件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太子拉拉扯扯,听说他还揽着你的肩。
你且与我说说,是谁家的教养能让你做出这种事来?”
慕倾云心一提,赶紧起身,直接跪到了地中间。
“倾云知道错了,请祖母不要生倾云的气。当时实在是风雪太大了,倾云害怕,所以太子殿下才过来保护我。我,我……”
“宫宴上那么多人,你的父亲和弟弟都在,怎么就轮得到太子殿下去保护你?”老夫人再问,“就算他执意要来,你不会拒绝吗?你是跟谁一起进的宫还记不记得?你心里可还有这个家?可还有从小把你养大的嫡母?”
老夫人说到这里,“砰”地一拍桌子,冲着秦庄仪道,“秦氏!我问你,你把她带大,教给她的就是这些本事吗?你有没有给她讲过女则女训?有没有给她讲过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该如何自处?有没有教过她要自重自爱?”
秦庄仪也赶紧跪了下来,“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有教导好大姑娘,让大姑娘做出了这样的事,这都是儿媳的不对。今天是大年初一,母亲要责骂就责骂儿媳吧!别骂大姑娘。
大姑娘金尊玉贵的养大,从小到大都受不得半点委屈。我瞧着太子殿下对她也是极为珍视,想必年后就会到侯府来提亲。老夫人看在大姑娘即将成为太子妃的份儿上,饶了这一回吧!”
老夫人气得砸了茶盏,“你倒是会说,就知道一味地护着她。可她有没有为你想过?
昨晚你迟迟没有回来,你身边的李妈妈求到我这里,希望我出面派人去寻一寻。
一个使唤婆子尚且知道护主,她一个被你当做亲生女儿一样养大的孩子,就直接把嫡母给扔下不管了,你竟还在替她说话?
我知道今日过年,本不想生这份气。我若是住在孔家,我什么都不管。
但我偏偏住在慕家,那就不能不管。
昨晚的事,怕是今日京中所有官邸都在当笑话议论,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长宁侯府竟会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更没想过这个笑话还是由这位你们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闹出来的!
此刻我问起来,竟不知悔改,将错处全都推到太子身上。
我且问问你,可听过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个说法?
你若自重自爱,他就算要保护你,那也该是恭恭敬敬的把你的嫡母也请上宫车!”
老夫人越说越气,崔妈妈在边上劝着她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这时,外头有下人进来传话,说:“老夫人,侯爷到了。”
第327章 狐怨—侯爷不会记吃不记打的
慕江眠进来之后,先是给老夫人问了安,然后看了慕倾云一眼,就对老夫人说:“大过年的,母亲何必动这么大肝火?倾云与太子的事也算是两家心照不宣的安排,慕家再不情愿,也拧不过贺家和宫里的贺嫔娘娘。说起来,倾云也是受害者,若不是慕长离突然回来,她……”
“她怎样?”老夫人怒了,“你是想说,若不是长离突然回来,倾云现在已经嫁进西疆王府了?你在做什么梦?你是不是忘了,九殿下早就说过,回京当晚就揣着赐婚的圣旨,要来侯府退婚的。他从头到尾都没看上慕家!
后来之所以这个婚没退,是因为他相中了长离!
你要觉得老身这话说得不明白,那老身就说得再直白一些。
人家九殿下相中的是长离这个人,而不是慕家二小姐的身份。
长离就算不是慕家的孩子,九殿下该娶她还是会娶她。
倾云就算是慕家的嫡长女,九殿下该不要还是不要!”
慕倾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好生委屈:“我知道我不如二妹妹,也知道二妹妹小时候在祖母跟前养了三年,祖母对她的情分自然是比对我深厚许多。
可是祖母,女孩子到了年龄芳心暗涌,我思慕九殿下也没有错。
我也只是思慕而已,我并没有破坏他跟二妹妹的婚事。对于家族给我的安排,我也认命去遵从了,祖母为何黑眼白眼看不上我?难道祖母以为我愿意跟太子在一起吗?那太子他长成什么样,祖母难道没见过吗?
我舍弃我所有的自尊和一辈子的幸福,去完成家族使命。我以为能够得到家里的感激和重视,却没想到换来的竟是嫌弃和指责。
我是图什么呢?我到底图什么呢?”
慕倾云说完,看向了慕江眠,“父亲,您说我是图什么呢?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我说过我不想嫁给太子,父亲有听过吗?
这些话我做小辈的不该说,但今天是大年初一,女儿心里委屈,不得不说。”
慕江眠心疼极了,他看向老夫人,言语中带着责问:“母亲觉得呢?倾云到底哪里做错了?她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所有人都说慕家大小姐如何金尊玉贵,如何名动京城。却不知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按着家里的安排去生活,去成为我们希望她成为的样子。
母亲喜欢长离儿子可以理解,但母亲针对倾云,儿子也替她委屈。”
老夫人深吸一口气,觉得这个家真的是无可救药。
“怪我。”她说,“都怪我。你这样说,我也觉得根源确实在我这里。
你小时候我是教导过的,自你生母过世之后,你就一直养在我身边。
是我没有把你教导好,让你成为了一个贪名逐利之人。
现在你又把这种作派施加到你的女儿身上,让她也成为这其中一环。
江眠,你这样,我不知道将来有没有脸面去见你的父亲和你的生母。
无论是太子还是九殿下,我请你们父女二人摸着良心问问,你们相中的真的是他们这个人吗?倾云口口声声思慕九殿下,除了九殿下那副样貌之外,难道就没有他手里八十万大军的成分在?如果他只是皇族扔在西关的一个弃子,倾云你还会思慕他吗?”
老夫人边说边摇头,“你们总有自己的理由,我说一句,你们有一百句委屈在等着我。
可我还是那句话,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人与我是有血缘关系的,我完全可以不生这个气,不管你们这些事。你们想怎样就怎样,我反正一把老骨头,早就活够了。
只是,到底是希望慕家能好一些,所以劝着你们行得正坐得端,劝着你们不要总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不要昧着良心做事,不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去损害别人的利益。
太子是其貌不扬,我知倾云你不愿嫁他。可你自己问问自己,真的很委屈吗?
你看中的,究竟是他的样貌,还是他的权势?
那太子是有正妃的,你们如此做,今后让慕家与孟家如何相处?
那孟夫人与我们家也是有往来的,你让两家今后还怎么见面?
你算计太子妃让位,你坐到那个位置上,倾云,我说句不好听的,太子他将来得势了,都好说。一旦不得势,你可知你的下场是什么?”
慕倾云冷汗都流下来了,她有想过这个问题,可现实容不得她做选择。
她如果不嫁太子,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一辈子都得被慕长离给压住一头。
她不要那样的生活,她慕家大小姐就应该风风光光的独占鳌头,凭什么要被人压着?
太子必须成功,没有万一!
老夫人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也无意去猜。只知道其实这些话说了也是白说,没有人会听她的。无论是慕倾云还是慕江眠,都已经在争权夺势的路上走得太远,很难回头了。
但话堵在心里,不说出来她也难受。
左右今日也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便也不差多说几句。
于是她又看向慕江眠,问道:“昨日你为何丢下元青自己走了?”
慕江眠皱皱眉,说:“不是有意丢下他,是雾气太大了,看不见。”
“听说你让元青下去找他母亲和姐姐,那你为什么不下去找你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不但不找妻子和女儿,连儿子没有回来也不管不顾,自己带着马车就走了。
江眠,你同我说说,这是何行为?”
慕江眠深吸一口气,眉心紧紧皱着,明显地表现出来对老夫人的不满。
他许久没有说话,直到老夫人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时,才听他道:“大理寺从九品司务,要是连这点风雪都受不住,还怎么替大理寺办事。”说完看向秦庄仪,“你说是不是?”
秦庄仪咬咬牙,挤出笑容来说:“侯爷说得没错,侯爷昨天是给元青一个锻炼的机会,母亲是误会了,以为侯爷是故意把元青丢下的。
怎么会呢!侯爷就元青一个儿子,疼爱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把人丢下。
昨天那样的大风雪,人在外头冻着很容易就冻死了,尸骨还会被风雪埋住,找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