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江眠却不愿轻易放过他,这个儿子真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你既已经住进了西疆王府,为何还要回来?”他问慕元青,“是人家不让你住了?”
慕元青很烦他爹这个阴阳怪气的劲儿,但问了话还得答,便硬着头皮唠几句:“没有不让我住,这不是过年了么!回来陪陪母亲和祖母。”
“住几日?”
“嗯?”慕元青一愣,“什么?”
“本侯问你要在长宁侯府住几日!既已经不是侯府的人,那回来就是客。是客就得有客的规矩,没听说谁家客人没完没了住在主人家的!你且说个期限吧!本侯听听。”
慕元青都气笑了,“父亲是不是一天都不希望我留在侯府?要是这样的话您就明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这种被家族抛弃的事情我能承受得住。”
慕江眠觉得这句“三岁孩子”,是在暗指慕长离三岁的时候被送到乡下。
这个儿子果然不能要了!
“那今晚宫宴结束之后,就回去吧!”慕江眠没留一丝情面,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慕元青点点头,“行,那宫宴结束之后,我就跟着二姐姐走了,提前给父亲拜个年。”
他冲着对面的人揖了揖手,“马车太矮,站不直,就不行大礼了,父亲也不用给压岁钱。”
慕江眠原本也没想给,只冷哼一声,再也不说话。
在他们的马车后面,跟着的是秦庄仪和慕倾云的马车。
这辆马车要比前面那辆更大一些,车厢里面布置得也十分奢华。
慕倾云穿着一身水红色冬装,外头还裹了件锦缎白毛披风,由珠兰陪着,端坐在车厢最里面一排正中间的位置。马车行驶过程中她的方向一直是向前的,是最好的座位。
秦庄仪坐在侧座,跟她隔着一步距离。
慕倾云两只手搁在身前,坐得十分端庄,她冲着秦庄仪淡淡微笑,开口说:“多谢母亲把最好的位置让给我。我这个晕车的毛病实在要命,在侧座就会头晕,只能委屈母亲了。”
秦庄仪也笑笑说:“不碍的,哪个当母亲的不是一心为儿女着想,自然是把好的都给你。
今日是除夕宫宴,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日子,是要面圣的,让你晕车了可不行。”
说完,又冲着车厢外面喊了一声:“行得慢些,要稳稳当当,尽可能减少晃动。”
外头车夫应了话,速度果然又慢下来一些。
慕倾云微微颔首,“多谢母亲体谅。”说完,用手抚了抚衣袖,小心翼翼,视若珍宝。
秦庄仪哪还能不懂,立即道:“大姑娘这身衣裳可真漂亮,我若没看错,今日这里里外外用的都是贡料吧?听说这种料子极少,就连后宫的娘娘都难得一用,月夕那会儿也就只有皇后娘娘和贺贵妃……哦不,贺嫔!也就只有皇后娘娘跟贺嫔娘娘各得了两匹。”
慕倾云在她说到贺嫔的时候,脸色沉了一下。
但很快就缓和过来,笑着道:“是啊!都是蕃国进贡来的料子,年前太子殿下派人送过来的。我着人做了一件衣裳和一件斗篷。
原本想给母亲也做一套的,但因为料子太少了,实在不够再多做。还请母亲见谅。
太子殿下送的,我不得不穿,要是旁人送的,那我肯定省下来全都给母亲拿去。”
秦庄仪赶紧道:“这说的是哪里话!做长辈的哪有跟小辈争东西的道理。再说,这料子的颜色衬你们年轻姑娘正好,我都这个岁数了,哪里还能穿得这么鲜艳。
咱们大姑娘真是好福气,太子殿下这些年一直都坚持送来年礼,即使已经娶了正妃也没忘了大姑娘,真是叫人羡慕。贺嫔娘娘也常叫大姑娘到宫里去说话,摆明了是喜欢大姑娘的。”
慕倾云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用力拧了一下,一丝不快的情绪一闪而过,然后叹气道:“我是家中长女,事事都要为家族考虑。我也曾想过对抗一下命运,自己为自己选一条出路。
可惜,父亲不成全,母亲不帮忙,妹妹抢我夫君。
人人都说我是慕家最得意的女儿,却不知在这个家里,人人都可以踩在我的头上。
我只是家族巩固地位的工具而已,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怎么会呢!”秦庄仪安慰道,“大姑娘是家里的骄傲,你父亲为你选的路也是希望你将来能比所有人都强。你不要看别人现在如何,得看自己将来如何,全家都指望你呢!”
“母亲也指望我吗?”慕倾云轻笑一声,“或许从前是指望的,但是现在已经不再指望了。否则当初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为我凑成与九殿下的婚事,而不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二妹妹上了喜轿。说到底,我不是母亲亲生的,母亲不会真心真意为我打算。”
“大姑娘想多了。”秦庄仪道,“虽说不是我亲生的,但也是我从小亲手带大的,我对你跟对元青完全一样。只是大姑娘也不要太高估我,有些事我能说了算,但有些事还得是老爷做主,我是说不上话的。你看元青去大理寺的事就知道了,老爷都要把他给打死,你觉得他要真能听我的,会这样对我亲生的儿子吗?”
慕倾云又扯扯衣袖,不再在这件事情上与秦庄仪争执,只道:“既然如此没有地位,那母亲以后做事也要谨慎些吧!比如说今年过年全府的衣裳,这件事情办得实在叫人无奈……”
第304章 突如其来的暴风雪
秦庄仪觉得这慕倾云真是烦死了,说什么不好,非得又提做衣裳的事。
但烦归烦,面上还是得过得去的,于是道:“确实,今年的衣裳到最后也没做出来,实在是委屈了大姑娘。要不是有太子殿下送来的料子,大姑娘提前准备了,这大过年的还真就要没有新衣裳可穿,那我就太罪过了。”
慕倾云摇摇头,“我没事,我一个小辈,不挑这个。就是委屈了祖母和父亲。
知道母亲想帮娘家妹妹的心情,毕竟是娘家人,姓着一个姓。就算那妹妹是庶出,可怎么也比婆家人亲。咱们跟母亲可是一丁点血脉都没有连着的,庶妹好歹还是一个父亲。
但是母亲,慕家的银子也是银子,你想接济,大可以跟父亲或是祖母明着说,咱们直接给银子就行了。没必要拿做新衣裳这件事情送人情,弄到最后大家都没有新衣穿,很尴尬。”
秦庄仪深吸一口气,肺都要气炸了。
“大姑娘想多了,那二百两银子我妹妹已经还回来了,包括取走的那些衣料,也送回了。
虽然衣裳没做成,但锦绣坊不欠慕家的。”
慕倾云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但是接了订单却没做成衣裳,按说也应该有赔偿的。
但因为是母亲的娘家人,所以赔偿什么的,咱们就不提了吧!
至于衣裳,没做也好,小作坊做出来的东西也不见得好到哪去。
我穿穿没什么,但祖母和父亲总不能穿着那种地方做出来的衣裳过年,太丢人了。
再者,康家牵扯上了命案,这事儿想想就叫人害怕。
那可是二十几条人命,试想想,我们穿着康家铺子里做出来的衣裳,万一被那二十几条人命沾染上,吓不吓人?弄不好会要了咱们所有人的性命的!
母亲多为咱们家考虑考虑吧!别光想着秦家。”
秦庄仪气得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想说大姑娘现在是连装都不肯装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到底还是忍了下来。
这慕倾云就算不能拉拢,也不好彻底撕破脸,否则她儿子想要爵位就更难了。
就是很遗憾过去那些年她养了个白眼狼,十几年了都养不熟,这慕倾云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变的,感情太不好培养了。
“大姑娘说得是,这次是我考虑不周全,给家里添麻烦了。下次不会了。”
秦庄仪说完,不想再跟慕倾云多话,把头转向窗子,用手轻轻掀起窗帘。
一股冷风吹进来,珠兰皱皱眉,往慕倾云身前挡了挡,抱怨道:“大夫人没事掀帘子做什么?别把大小姐给冻着了。这大过年的,万一生了病多不好。”
慕倾云斥了一声:“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秦庄仪却已经把帘子放了下来,然后回过身说:“外面起风了。”
话音刚落,外面的风似乎更大了,一下就把另一边的窗帘子直接吹开。
紧接着,秦庄仪刚刚掖好的帘子也被吹开了。
珠兰和李妈妈一边一个去掖窗帘,慕倾云不再揣着手,而改为扶住两边。
因为车厢有些打晃了。
车夫在外头大声喊道:“夫人小姐坐稳了!起风了,风太大了。”话音刚落,就听车夫“呀”了一声,再道:“还下雪了。这雪下得可真急,就跟从天上倒下来的似的。”
秦庄仪到底还是去护住慕倾云,怕她摔倒,一旦摔倒又是她的罪过。
前面慕江眠和慕元青的马车也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风雪,马被风雪迷了眼,车夫稳不住马,连打了好几个晃,晃得慕江眠差点摔在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