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广王想了想,大步走出自己的一殿,顺道还叫了二殿的楚江王,两人一起往五殿去了。
五殿掌管者是阎罗王,正是人间最熟知的那一位。
阳世间许多人一说起阎王爷,泛称都叫阎罗王。
但实际上,阎罗王只是第五殿的掌管者。
酆都城一共有十座阎王殿,每座阎王殿都有一位阎王主事。
一殿秦广王,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仵官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变成王,七殿泰山王,八殿平等王,九殿都市王,十殿五道轮转王。
每一座阎王殿都有审判和处置死者的灵魂职责,人死之后都要接受十殿阎王的审判。
一殿过完再下一殿,十殿走完,因果报应确定,也确定了下一世他将入哪一道轮回。
当然,入轮回之前要先受刑,受刑结束还要过完阴寿。
如活人有阳寿一样,死人也有阴寿,阴寿过完方可开启转世轮回。
慕长离拎着冯秋进了第五阎王殿,殿内阴差一看这架势都吓了一跳,心里默默地替自家阎王捏了一把汗。
虽说灵主并不怎么管地府的事,但毕竟名头在那摆着呢!即使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说清楚灵主究竟是多大的一个官儿,也没有人知道到底是她大,还是北阴大帝大。
但越是这种说不清的,就越是让人不敢招惹。
何况谁不知道北阴大帝都拿这位灵主一点招儿都没有,扣他金冠上的珠子他都得挺着。
那这么看来,可能还是灵主官儿大。
地府的阴差几乎都是这么想的,所以当慕长离明显带着火气闯入第五阎王殿时,殿内阴差一个个都开始打哆嗦,甚至还有阴差在慕长离灵威之下“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慕长离瞥了一眼跪下的这位,贼生气。
“跪有什么用?把你家阎罗王给请出来啊!难不成还得我亲自去请他?架子也太大了。”
“对!赶紧去请,怎么能让灵主等!”突然后头扬起一个声音,把慕长离也吓一激灵。
回头一看,说话的是秦广王,边上还站着个楚江王。
慕长离不解,“你俩干啥来了?”
秦广王“嘿嘿”一笑,“适才看到灵主气势汹汹地往这边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放心,便跟过来看看。灵主,是五殿这里出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我们帮忙?”
话刚说完,大殿正前方也有一个声音扬了起来:“秦广王!管好你自己的阎王殿,到我这里来做什么?还有楚江王,没事少跟他混在一起!”
楚江王当时就不干了——“我跟谁混在一起,怎么还轮得到你管了呢?我俩就是过来看看,而且是来看灵主的,你吵吵什么?你有本事吵吵,就也得有本事把灵主的事儿给平了。”
阎罗王不吱声了,一提灵主一个不吱声。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慕长离一眼,然后目光又瞥向她手里拎着的那个小孩儿,冷汗下来了。
慕长离冷哼一声,将冯秋猛地往前一甩,差点儿没甩阎罗王脸上。
冯秋到了阎王殿之后,那是一摔一个不吱声。阎罗王就不一样了,这么一摔,不但在阴差面前摔没了他的面子,他心里还在想会不会很快就会没了这个位置。
有些事情想想就心虚,眼下灵主追债上门,这要是真闹起来,他绝对没有好果子吃的。
有阴差搬了椅子给慕长离坐,慕长离一点儿都不客气地坐下了。
谢必安往她身边站了站,紧紧挨着。
阎罗王看了谢必安一眼,眼中有求助的信号。但谢必安把目光别开了,不想看他。
阎罗王无奈,只好冲着慕长离揖了一礼,问道:“不知灵主前来,所为何事?”
慕长离说:“你是瞎吗?我都把人甩你脸上了,你还问我所为何事?”
谢必安又往前站了一步,因为他知道阎罗王的脾气也不怎么好,他怕慕长离给人说急眼了,两人再干起来,怕慕长离吃亏。
甚至秦广王都往前走了两步,还说道:“你冷静些啊!这可是灵主,打坏了要赔的。”
但阎罗王没敢急眼,他只是看了冯秋一眼,然后让身边阴差去查。
慕长离又说:“你们地府怎么办事,按说我不应该管。以前我也从来都没管过。
但那是在没有影响到我生活的前提之下。
你们不影响到我在阳世的生活,我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你们地府翻了天,我也可以当作不知道,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你们影响到我的生活了,那我就不得不来问一下。”
第283章 不打自招
阴差查得很快,一句话的工夫就已经回来了。然后跟阎罗王说:“没有什么差错啊!”
阎罗王看向慕长离,一脸为难,“灵主,真的没有差错。”
谢必安都听不下去了,“阎罗王大人,这冯秋上一世手握二十多条人命,下一世竟还能投生人道,是不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阎罗王板起脸,对谢必安可就没有对慕长离那般好脸色了。
他告诉谢必安:“这也是他轮回中的一环,正因为他回去,那桩案子才能够得以延续。
否则人世间就永远有一宗悬案。”
慕长离觉得这太扯了,阎罗王太能扯了,她问:“所以你的意思是,陆家那一家三口的死,也是冯秋轮回中的一环?合着查个案子,还得搭几个陪葬的?”
“不是陪葬。”阎罗王说,“灵主,生死簿上记着呢!那一家三口的阳寿就只有这么多。”
“那你看看常晓宇这个孩子,他的阳寿有多少?”
“七十。”阎罗王说,“刚刚一并看过,常晓宇的阳寿有七十岁。”
“好么!”慕长离都气笑了,“他还挺能活。那现在怎么着?是冯秋还是常晓宇,你们给我定一个。另外,常晓宇是能活到七十,但你们如果说抽走冯秋的魂,然后让他傻乎乎的活到七十,那我不如现在就把他给掐死。”
“那不能,那肯定不能。”阎罗王积极起来,“抽走冯秋的魂魄之后,我们会把原本应该投胎到常晓宇身上的那个魂魄再重新投一次,他回去睡一觉醒来,就是真正的常晓宇了。”
大殿上一片寂静,连秦广王跟楚江王都不吱声了。
这种安静十分可怕,可怕到阎罗王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
不对!不是他的心跳声。他都不是活人,哪来的心跳声。
这是冯秋的心跳声,冯秋是肉身进入的地府,是个活人。
阎罗王的冷汗顺着脸淌了下来,谢必安轻轻地笑了下,“阎罗王,说走嘴了。”
刚刚还说程序都对,就是冯秋要投胎到常晓宇身上的。
可是现在又说“会把原本应该投胎到常晓宇身上的那个魂魄再重新投一次”。
这叫什么?
叫不打自招。
阎罗王看向慕长离,这一瞬间,他心里想了一百多种灵主发怒的后果。
但是谁都没想到,慕长离居然没有发怒。她只是对阎罗王点了点头,然后说:“那就这么办吧!辛苦阎罗王大人了。”
阎罗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身边的阴差反应过来了,直接把冯秋拎走。
过了一会儿再拎回来,冯秋已经不再是冯秋,而是常晓宇……的尸体。
还没有魂魄入体,这身体只能算是一具尸体。
阴差赔着笑脸说:“灵主把他带回去,天亮时自会有新魂入体。”
慕长离点点头,谢必安立即走上前将那孩子接了过来。
这一次倒是好好抱着了,因为这已经不是冯秋,而是可怜又无辜的常晓宇。
慕长离起身,最后看了阎罗王一眼。
然后拉了谢必安一把,转身走出第五阎王殿。
人们眼瞅着慕长离一行走远,殿内的气氛总算是缓和过来。
秦广王长出了一口气,与楚江王对视一眼,二人立即就要走。
结果脚刚抬起来就被阎罗王给叫住了——“二位,不如喝一杯?”
秦广王回头看他,一脸惊恐,“你喝酒?你不是从来都不喝酒吗?而且你就算要喝也不该找我们喝,我们俩可是来看你笑话的。”
楚江王也道:“阎罗王不如好好想想这一关怎么过,以我们对灵主的了解,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越是轻易就过去的事,就越是过不去。指不定憋着什么大招儿呢!”
阎罗王也知道是这么回事,他重重地叹了一声,说道:“不管多大的招,我也得接着。”
秦广王拉了楚江王一把,两人迅速走出第五殿,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二人一路快走,走到第二殿门前方才停下来,楚江王说:“阎罗王这次是把灵主给得罪了,怕是地府因此会有一番风雨。但我实在想不通,阎罗王一向秉公办事,在他那里从来都走不通人情,此番为何会出现这种纰漏?”
秦广王看了他一眼,说:“只怕不是纰漏,而是有意而为之。我们十殿阎王共事这么多年,那五殿是个什么性子,谁不清楚?若真是纰漏,他绝不会隐瞒真相,只会实话实说,然后听凭灵主发落。他不会用谎言来掩盖自己的失误,除非那不是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