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志豪奔四十的人了,即使心里装着事儿,可一见到这姑娘也还是笑得弯了眼睛,还抬起手在她鼻子上宠溺地刮了一下,说了声:“调皮。”然后再道,“不是你嫂嫂管得严,也不是我不想你,实在是年底了事情多,顾不上过来。”
说完,又摊开自己的手,“你看,我今日来得也是匆忙,都没有给你带礼物。
下次,下次一定给你补上。正好快过年了,回头我让锦绣坊给你和四姑姑做几身新衣裳。”
那姑娘撇撇嘴,“志豪哥哥就不必替自己遮掩了,嫂嫂估计是管不住你,但你府里的小妾却能把你管得死死的。因为给你生了儿子,所以就有理由牢牢拴住你,不让你过来。”
康志豪摇头,“真没有。”
姑娘不信,“那我一会儿随你一起回去,在你府上住几日?我倒要看看她的脸能黑成什么样,会不会拿个大棒子把我给打出去。”
正说着,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妇人也迎了过来。
康志豪赶紧扯开还挽在他胳膊上的手,然后冲着那老妇人施礼道:“四姑姑。”
老妇人笑笑,瞪了姑娘一眼,“老大不小的了,不嫌害臊。你志豪哥哥大着你十几岁,都差出去一辈人了。再说人家有妻有妾有儿有女,你还跟着掺和什么?”
姑娘一跺脚,“我就是喜欢志豪哥哥,可惜我生的晚,让秦家那位占了先机。
但凡我早生几年,还能轮得着她?”
老妇人失笑,“那是早生几年的事?那是得早生十几年。
罢了,都是我的错,年轻的时候肚子不争气,三十出头才有了你,生生把你给耽误了。”
说完,她看向康志豪,问道:“志豪,你过来是找我有事吧?”
康志豪点点头,“是有点事想问四姑姑。”
老妇人“嗯”了一声,“跟我来吧!”说完又对那姑娘道,“你别跟着。”
姑娘也很听话,不让跟就不跟,只冲着康志豪挥了挥手,走了。
康志豪一路跟着老妇人进了一间屋子,是间茶室,老妇人平日里喜欢在这儿品茶。
但今日没茶,老妇人说:“没心情喝了。我观你眉宇,只觉你今日满腹心事,这心事你不与你父亲说,不与你夫人说,却找到我这儿,想必是与我也有点关系。”
她示意康志豪坐下,然后道:“说说吧!什么事。”
康志豪搓了搓手,整理了一下思路,决定从这老妇人与康老爷子之间的关系开始说起。
“今早听父亲念叨了几句大哥什么的,我心中有些疑问,便想来拜见四姑姑,问问。”
老妇人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是啊!他念叨大哥,那就一定是我们共同的大哥了。
我们都没有亲生的兄弟姐妹,当年四人结拜为异姓兄妹,后来各自有后,你们就也有了大伯,叔叔,还有我这个姑姑。
可惜,当年结拜四个,如今却只剩下我和你爹爹两个了。”
康志豪也是一阵唏嘘,“我还能记得大伯和三叔,小时候大伯很喜欢我,总抱着我让我骑在他的脖子上满院子转圈圈。
三叔每次来都给我买糖吃,还偷偷带我出去掏鸟窝,吃里面的鸟蛋。
可惜,好人不长命,他们两个都不在了,我也十分想念他们。”
老妇人叹了一声,再道:“说说吧!你父亲念叨什么了?”
康志豪看向老妇人,看了半晌才道:“四姑姑,您知道‘他’是谁吗?”
老妇人明显一怔,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但是没有直说,而是反问:“他?什么他?”
康志豪就告诉她:“有这么一句话,‘他回来了’,四姑姑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问完这句,便将康老爷子这两日的事情说了出来,从那个小叫花子送信开始,到康老爷子让他们两日之内处理掉锦绣坊,立即离开京城,这些事都说了一遍。
然后再问:“四姑姑,您知道我父亲这是怎么了吗?还有大伯生前究竟遇到了什么事,您知道吗?我听父亲的意思,‘他回来了’这句话大伯肯定也说过,但他当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说现在明白了,我推测跟那封信有关,可惜信被他烧了。”
康志豪的话停住了,他死盯着面前的老妇人,他能发现老妇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虽然抖很小很小,但还是被他发现了。
他知道这位四姑姑一定是知道些什么,他很希望四姑姑能把知道的都告诉他。
可惜,老妇人发呆了老半天,最后却摇了摇头,说:“我并不知道你大伯生前之事,我也没听说过什么‘他回来了’。你父亲怕不是得了什么癔症吧?
唉,人一上了年纪就这病那病的,前几个月你大伯操办丧事的时候,我就感觉你父亲身体大不如前。多问了几句他还嫌我烦,怪我咒他。
不如你给他请个大夫到家里看看,如果是病了就赶紧吃药。
你家的生意做得不错,花用也够,可别在这上面省钱啊!”
康志豪一脸苦闷,“他不是病了,他就是心里有事。四姑姑您再好好想想,您真的不知道那个‘他’,是谁吗?”
第261章 隔世追凶—又出事了
老妇人在康志豪的追问下依然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那个“他”到底是谁。
但是她跟康志豪说:“你先回去,晚些时辰我去你家一趟,见一见你父亲。”
虽然没问出来想要的结果,但四姑姑能愿意去他家见他父亲,康志豪也很高兴。
他不停地跟四姑姑道谢,并且嘱咐四姑姑一定要好好问问他父亲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康志豪走后,老妇人离开茶室,去了一间小佛堂。
说是佛堂,但桌案上却供着两个灵位。
一个灵位上写着“吾兄陆天明之灵位”,一个上面写着“吾兄冯秋之灵位”。
她在灵位前点了香,拜了三拜,再将香插到香炉里,然后手执念珠一边捻动一边念了一段佛经,之后才在一个蒲团上面对着灵位坐下来。
她的目光是投向陆天明那块灵位的,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念叨着说:“大哥,二哥也说他回来了,还很害怕,想要离开京城,甚至连锦绣坊都不打算要了。
大哥,你们说的‘他’到底是谁?真的是那个人吗?可是那个人怎么会回来?
他都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怎么可能会回来?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事?”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女儿的声音:“娘,你在里面吗?”
老妇人皱眉,开口道:“不是跟你说过,我在佛堂时不要打扰我。”
“我知道。”女儿又说,“可是有件事情事发突然,我觉得娘你一定想要立即知道,这才跑来跟你说的。娘,志豪哥哥已经走了吗?”
老妇人更不高兴了,“这就是你说的事发突然?我告诉你,别说你跟志豪差着岁数,就算你们年岁相当,就算他没有娶妻生子,我也从来没考虑过把你嫁给他。”
外面的女儿也不高兴了,“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也很喜欢志豪哥哥吗?你跟二伯伯是结拜兄妹,情同手足,为何不愿意亲上加亲?我就是很喜欢志豪哥哥,哪怕他有妻有妾有儿女,我也很想和他在一起。”
“不要想了,那是不可能的。”老妇人的声音已经带着怒火了,外面的人也听出来她生气了,便知趣地不再提这个事,只跟她说,“不想就不想,不让我想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娘,刚才下人采买回来说,大伯伯家又出事了。”
佛堂里因为女儿喜欢康志豪而不高兴的老妇人,听了这话之后突然一怔,随即问道:“又出了什么事?你大伯伯人都没了,还能出什么事?”
女儿说:“是他儿子一家三口,全死了。”
“什么?”老妇人大惊,“什么”二字一出口都是打着颤的。
她想从蒲团上站起来,结果身子晃了下,又跌坐回去。
女儿在外面推门,发现门是锁着的,就问道:“娘,您怎么了?”
老妇人立即道:“没事,腿麻了。”然后顿了顿又问,“知道是怎么死的吗?”
女儿摇头,“不知道,去采买的下人说,看到陆家门外站了很多官差,他就去问围观的人,才得知宅子里一家三口都死了。具体怎么死的,官府已经在查,娘要是想知道,这两天我叫人上街去打听打听。”
陆宅。
慕元青张易等人此时正在陆家内院儿。
院子里并排放着三具尸体,白布还没盖脸,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孩。
有官差叹着气说:“真是可惜了,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这不就相当于绝户了么!”
这一家三口脸色发青,七窍都有流血的痕迹,初步认定是中毒。
但这个毒是下在哪里的,慕元青和张易看了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没有被下毒的痕迹。
二人又去了厨房,这是一个二进的宅子,带了两个偏院儿,有独立的大厨房,最北边还有专门留出来的下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