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锦绣坊其实也不是康老爷子开的,只能说这康老爷子运气实在是好。
年轻的时候做生意赚了钱,在京城置了个小家,又在京城娶了个本地媳妇儿,得以跟着媳妇儿一起落户在京城。
媳妇儿嫁给他之前就是开绸缎庄的,店面虽然不大,但胜在她手艺好性格好,把小铺子经营得红红火火,赚的银子足够娘家一家人维持相对体面的生活。
后来媳妇儿嫁给他,娘家的铺子就交给了自家嫂嫂。
嫁到康家之后,她用自己的嫁妆银子又开了锦绣坊,她有裁缝的手艺,男人买了宅子之后还剩下不少家底,两人的小日子可以说过得那是相当滋润。
后来两人有了儿子,再后来儿子娶了媳妇。
秦小夫人贤惠,女红也是相当好,跟着婆婆学裁剪学得也十分像样。
再加上娘家有靠山,虽是庶出,但长姐嫁到了侯爵府,她这个庶出就也显得金贵了。
公婆对她可谓是十分满意,以至于婆婆直接把锦绣坊给了她。
秦小夫人接手之后将锦绣坊越做越大,可惜婆婆身体却不好了,没享几年福就撒手人寰。
康家的日子自从婆婆没了之后,也不能说过得不好,反正就是那父子俩没说没管的,就越来越不像话。
老爷子隔三差五逛一回花楼,还在家里养了两房小妾。
康志豪有样学样,也弄了个小妾在家里,还生下个庶子来。
秦小夫人有苦难言,再加上亲娘也过世了,娘家是不会为她一个庶女撑腰的。
就算有个做侯爵夫人的姐姐,她也不敢总去求帮忙,毕竟那是嫡姐,不是一个娘生的。
今日她原本在铺子里给秦庄仪打幌子,结果家中小厮来了,说让她赶紧回去,老爷子有急事要说,必须马上回去。
秦小夫人无奈,只得坐了马车赶回康府,一回府八岁的女儿就扑到她身上,小声跟她说:“爷爷好像魔怔了,一直坐在屋里念念叨叨的,好吓人。”
秦小夫人不明所以,赶紧拉着女儿往老太爷院儿里走。
到了之后就看到家里人都在,老太爷坐在椅子上,念念叨叨,一直在重复说着什么。
她凑上前去听,很快就听出来老太爷说的话:“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秦小夫人不解:“他是谁?谁回来了?”
没有人能回答她这个问题,老太爷除了重复那句话之外,什么反应都没有。
康志豪小声跟她说:“我们问过很多次了,他都不回答,一直是这一个状态,也不理人。
我都怀疑是不是中邪了,实在不行送到清心观去驱一驱吧!”
这话一出口,老太爷忽然就有了反应,他说——“我不去清心观,我没有中邪,中邪的不是我。我哪都不去,不对,我得走,我走,我……”
他的目光逐渐清明起来,开始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些人了。
他的两房妾室都在,很年轻,也很漂亮,不过三十左右岁,但是没孩子。
儿子也在,手里拉着小妾生的庶子,庶子边上站着儿子的美妾。
儿媳也回来了,孙女依偎在儿媳身边,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些恐惧。
老太爷的脸板了起来,冲着孙女说:“你怕什么?我又不是死了,你怕什么?”
说完,心情烦躁地挥挥手,叫人们都散了,但儿子儿媳留下,陪他用午饭。
秦小夫人心说这闹的哪一出啊?把她从锦绣坊叫回来,就为了吃顿午饭?
但心里想归心里想,说肯定是不能说的,只能让下人把饭菜摆上来,再将女儿交给丫鬟带走,然后跟康志豪二人坐下来,陪着老爷子一起用午膳。
康志豪见老爷子缓过来一些了,就想再问问刚才闹的那一出究竟怎么回事。
刚准备开口,秦小夫人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然后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人好不容易缓过来,这才多一会儿工夫啊!紧接着就再问,万一再给刺激着怎么整?
刚刚老爷子那个样儿,明显是带着些恐惧。那个“他回来了”里面的那个他,指不定就是仇人。
有现在的情况极有可能是仇人找上门,老爷子被威胁了。
她开始在心中盘算这个仇人结的是什么仇,如果只是金钱上的仇恨那还好说,该赔钱赔钱,该打官司打官司,绝不能叫人一直威胁着。
但如果是其它方面的仇恨,那就得等老爷子缓两天,彻底缓过来之后,再一起商量对策。
康志豪没问出话来,这会儿憋得难受,就开始跟秦小夫人找别扭。
他问秦小夫人:“锦绣坊那二百两银子怎么说?李武什么时候能还钱?”
秦小夫人皱皱眉,对他过问这个事情明显不太高兴,她说:“怎么还?他拿什么还?”
第256章 隔世追凶—我们必须立即离开京城
康志豪急了:“当然是拿银子还,要不然就拿他那个宅子还。京城一座宅子,那价值可不止二百两。让他把宅子给咱们,咱们转手卖了还能赚不少。”
秦小夫人轻哼了一声,“那宅子埋过死人,还住过死人,你敢买?你不怕鬼找上门吗?”
“我……”康志豪到底还是怕的,我了半天没我出个所以然来,“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秦小夫人说:“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已经跟李武说好,用工钱抵债,每月工钱我抽走七成,剩下三成给他生活。直到抵完为止。”
康志豪不太高兴,“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钱偷了,工还照做,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二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没道理就这样放过他。”
“不然呢?”秦小夫人把碗搁下,脸沉了下来,“把他送进牢里去?那样我们一文钱都得不到。或者把他从锦绣坊除名,让他去外面做工还我们?那得几辈子能还上?
没准儿中途人跑了,又去哪里找?还不如看在眼皮子底下来得放心。”
康志豪不太乐意,他说:“这件事情你姐姐家也有责任,他们也得负责。”
秦小夫人都气笑了,“人家有什么责任?康志豪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没责任?那么一大笔银子,谁去取都给吗?不是你亲自去取的,坚决不能给。”
“你说的是人话吗?”秦小夫人一拍桌子,声音大了起来,“李武拿着我的私印去取的银子,在账上盖了章,侯府为什么不付钱?以前去别人家取钱,也不都是我亲自去,一向都是这么办的。只能说这次赶巧了,碰上李武家里出这么个事,人家侯府有什么错?
这里头从头到尾都跟侯府没有任何关系,反过来咱们还得感谢侯府,要不是我那位外甥帮忙,李武这个案子也破不了,这二百两银子就更没着落了!”
眼瞅着两人因为锦绣坊的事情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康老爷子也把筷子搁下来。
他看着对面坐着的儿子和儿媳,过了一会儿忽然说了句:“不要再吵了,再吵下去没有意义,那二百两银子也没有意义。你们把店盘出去吧!尽快,越快越好。”
二人一愣,都没明白老爷子是什么意思。
康志豪甚至道:“爹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康老爷子便又重复了一遍:“我让你们把锦绣坊盘出去,越快越好。
盘出去之后我们立即离开京城,一天都不能耽误。这件事情一定要在年前就办完。”
“为什么?”康志豪都听傻了,“我们为什么要离开京城?”
秦小夫人也说:“锦绣坊的生意蒸蒸日上,咱们家的日子也越过越好,没道理在这种时候把赚钱的生意给卖掉啊!卖了锦绣坊我们吃什么喝什么?我们靠什么养活这个家?”
她心里还有句话没说,你那几个小妾一个比一个能花钱,卖了锦绣坊你还养得起么?
还有康志豪这个王八蛋!
秦小夫人狠狠瞪了他一眼,纳妾,生庶子,那妾室整日拈酸吃醋,吹枕头风说她不能生儿子。妄图让康志豪把正室赶下堂,将她扶正。这样她的儿子可就是嫡子了,能继承家业。
秦小夫人想想这些就来气,但好在康家不敢,这一家人也不傻,知道锦绣坊有今天,靠的都是她秦小夫人。在婆婆过世之后,要没有她的操持,这一家子早就去喝西北风了。
再说,毕竟还有个侯府摆在那里呢!官比民大,商户平民是不敢招惹官邸的。
现在倒好,居然让她卖了锦绣坊,真是疯了!
秦小夫人坚决不干!
“父亲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们说,我们都是一家人,能解决的一定替父亲解决。”
她这样说,可惜康老爷子一直摇头,“解决不了,没有人能解决得了,必须得离开。”
“那离开之后去哪呢?”秦小夫人实在好奇,“回老家吗?”
“不回老家,去别的地方,去一个没去过的,也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