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门是敞开的,可以看到屋里摆设一应俱全。
整幅画都是春天的场景,草青青,花绽放。
可惜画里的三个人面上却没有一丝笑容,尽是愁绪。
萧云州走了过来,盯着画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说,这样的画,世间共有几幅?”
慕长离愣了愣,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萧云州的想法没有错,这种东西,世间有一幅,就可能还有第二幅第三幅。
千年前既然有那种邪门儿的画师,那他就不可能只画一幅画。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没有遇见,谁也不知道这东西是否存在。
慕长离摇摇头,表示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寻无可寻之物,遇见就是机缘,没办法做相应的预案。但好在经历过一次之后,下次再遇到同样的事,就有了前车之鉴,也算是为大理寺做了一次诡案积累。回头你可将事情详细录入成册,供后人翻阅。”
她说完,又看向谢必安。
“事不宜迟,尽快将姚奸救出来吧!这画得赶紧烧了,之后你将唐家一家三口魂魄勾走。
入地府之后,着第二殿楚江王主审,入寒冰地狱。”
谢必安揖手,“遵灵旨。”
……
三日后,姚轩跪在国子学门口,冲着站在里面的先生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那先生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只冲他摆摆手,转身回去了。
国子学的大门关了起来,姚轩知道,这是彻底将他关在了门外,这辈子别想再进这个门。
不过他也不遗憾,他跟陪着他一起来的慕元青说:“我本也不是学习的材料,之前是鬼迷了心窍,误入歧途。
不过也不能完全算是歧途,反正经过了这次事情之后,虽然国子学我是没脸再去上,也没那个玩命儿勤奋的劲头了。但这并不代表我对读书这件事情完全丧失兴致!
元青,我可能以后不能总跟你们去喝花酒了,我觉得读书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
国子学的课我肯定是跟不上,也不想去遭那个罪,但家中授课的先生还是一直要请着。
我肯定是不能如唐雪莹所愿去中个三甲,但如果我能在会试中有一席之地,哪怕是吊在榜末呢!只要能在榜上看到我的名字,这一生也算是有个交待。
当然,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许多读书人寒窗苦读一生,最后连乡试都过不了。
所以我是做两手准备的。
一边读书,一边跟我父亲学医,我们家这行医的本事肯定不能到我这儿就失传了。
人总是得有些手段傍身的,我不像你,我家里没有爵位,我要是不学点儿手艺,这个家到我这一代也就败光了。
想想看,我的下一代败无可败,多惨。”
慕元青能理解他的心情,他跟姚轩说:“我也不去喝花酒了,那日我去见月蝶,她还说好久没有见到我了呢!
让我读书科考我肯定是不行,但如果让我读些破案的书,我觉得我可以。
我现在跟着我姐和我姐夫学习破案,姐夫答应我,只要我学得好,就可以在大理寺为我谋份差事。你好好学医,说不定以后咱们还能合作,这样一想,前途还是非常光明的。”
姚轩点点头,眼里有希望升腾起来。但慕元青还是看出他有话想说,只是没好意思。
于是他主动问道:“是不是想知道那一家三口的事?”
姚轩“嗯”了一声,“你二姐姐是有大本事的人,我很想问问她,唐家人最后如何了。
但我惹出这么大的事,我实在不好意思问,而且我跟你二姐姐也不熟,我去西疆王府,人家可能都不能让我进门。
元青,你知道这件事情后来怎么样了吗?听说九殿下和你姐姐亲手把那画给烧了?
烧了之后唐家人呢?是……死了吗?”
慕元青拉了他一把,两人离开国子学门前,一路往前走着。
他告诉姚轩:“画确实是烧了。说起来,找到那幅画特别不容易,我们光是查阅典籍都查了好几天。最后在月蝶那里听到了一个故事,想着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他把他们一行人去那个村子,遇到周老头的事情跟姚轩说了一遍。
包括他姐姐跟姐夫亲自下公主地宫的事。
“姚轩,说起来你可真行,竟能让当朝九皇子、西关的大将军为了你以身犯险,亲自走进前朝公主的坟墓。这份恩情你可得记在心上,到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我姐姐和姐夫。”
姚轩赶紧停下来,冲着慕元青深施一礼,“二姐姐和九殿下的大恩,不只我记在心上,我们姚家全家都会记在心上的。也谢谢元青你执意帮我,要不是有你坚持,只怕现在我还在受唐家人的蛊惑,最后学死在国子学里。”
慕元青赶紧扶了他一把,叹气道:“也不图你回报什么,就是以后真遇着了事儿,咱们能一直站在一起就行。我继续与你说唐家人的事。
我二姐姐说,画烧了,唐家人自然就死了。
虽然‘死’字一说,听起来像是十分残忍,但实际上对于唐家人来说,无疑是一种解脱。
人死了,地府的勾魂使者就会将他们的魂魄勾走,从此正式在阳世间销户。
他们不用再受被困画中之苦,不用再等一个能中三甲之人。
但入地府之后需经阎罗审判,为活着的时候做过的坏事付出代价,也就是还生债。
生债总有还完的一天,之后便可重入轮回,转世投胎。
姚轩,你不用替他们悲伤,我反倒觉得这是最好的结果。
因为他们就算从画里出来,几十年阳寿了结之后,还是要入地府,还是要经历这些。
在画中曾做过的事,地府判官和阎罗手里都有账,一笔都不会少了他们的。
现在只不过把流程提前了,也挺好。
你细想想,那样的一家人,在画中被困了千年,他们的心理早就跟正常人不一样了。
哪个正常人能杀那么多人,然后埋在自家后院儿,也不当回事。
正常人吓都吓死了。
他们在这千年中已经发生了变化,心态不同于常人了,十分极端,行为手段也残忍。
这样的人,就算从画里救了出来,也很难平平静静度过一生。
而救他们出来的那个人,怕是稍有一点让他们不顺心之事,就会被用极端的手段对付。
想想都可怕。”
第206章 是不是亏了?
姚轩也觉得可怕。
慕元青的分析,让他意识到自己曾经想要救出唐家人就是一个错误。
那一家人已经没有办法过正常人的日子了,他们的心理是扭曲的,行为是残忍的,翻脸也是比翻书还快的。
他至今仍记得最后那几天唐雪莹对他的态度,简直让他无法相信这就是自己心仪的那个如水般温柔的女子。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虽然至今想想仍心有余悸,可换个角度去看,又觉得在自己十六岁这一年经历了这一遭,也算是给人生添了一笔色彩,给他未来的老年生活添一笔谈资。
只是他还有一点好奇:“你说二姐姐跟九殿下从地宫出来之后,立即神色紧张地命令众人关死地宫入口,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不是在地宫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慕元青深吸一口气,抚了抚心口说:“确实是看到了一些事情,对他们来说不至于可怕,但我听过之后就觉得有些可怕了。
那位公主的地宫里有大量的白骨,我姐说那些都是为公主陪葬的活人。
数量之大,让人看着头皮发麻。
最恐怖的是,这些人因为是枉死的,地宫又被封死了,所以冤魂一直在地宫里环绕,一千年了,出不来,也散不去。
我姐说他们越往里走越能感觉到怨气加重,到最后连我姐夫都感觉到不适,还说西关战场上曾经死过几十万人,都没有让他感受到这么大的怨气。
可见这地宫中的人死的有多委屈,又有多么不甘。
所以他们一出来立即叫人封死地宫,就是怕那些怨气散到外面,让活着的人受到惊扰。
不过我姐也说了,她已经安排人在那地宫附近做超度,将里面的冤魂全部都超度升天。
如此,也算是救他们于水火吧!”
姚轩听得叹气,“没想到一桩事情,竟能牵出这么多事来。那周家也是倒霉,遭此横祸,白白没了个儿子。
对了,我爹今日一早就往城北去了,去给周家老婆子看病。
说起来,他们也算是我的恩人,要不是他们愿意迁坟,那幅画也找不出来。
总之经此一事,我欠下的人情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还。
元青,我还是那句话,以后你们有任何差遣尽管来找我,我随叫随到!”
……
西疆王府。
今日慕元青把姚轩给拐来了,说他整天就知道待在家里学习,再这么下去跟被唐家蛊惑的时候也没什么两样,看着就吓人。年轻人,还是得多出来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