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过了许多年,我渐渐地可以离开那个小坟墓了。
但是我十分虚弱,我走不远,只能在父皇的清明殿范围内走动。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但是我能看到他们,我能看到父皇批折子,也能看到那些大臣跪在父皇面前说朝堂上的事。
哦对了,还有一个小太监,父皇说看到他,就像看到没能长大的我。
我在清明殿学了很多东西,我识字了,也知道了很多人的名字,还认识了很多人。
再后来,我可以走得远一些了,于是我又知道了很多事情。
直到七八个月前,我发现我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了,我可以让可仙看到我,也能让十哥看到我。我可以到母后宫里走动,可以在后宫任何一个地方走动。
于是我发现华清宫后院儿一个负责洒扫的宫女,她在墙上刻字诅咒母后。
原因是她不甘心只做粗使的宫女,她也想像千青姑姑那样,在母后身边做事。
除了体面,还能拿到更多的月例银子。
可是她相貌丑陋,左脸有一大块青斑,这样的样貌在后宫是不可能晋到主子娘娘跟前去侍候的。这种事都不用主子娘娘说什么,就连掌事宫女那一关都过不了。
她因此而记恨上母后,开始在后院儿行咒骂之事。
我气不过,抓走了她。
第二个人是从福欢宫到华清宫的小太监,那本是贺贵妃与那小太监演的一出苦肉计。
目的是让那小太监蛰伏在母后身边,然后把华清宫的事情传递到福欢宫去。
贺贵妃就通过那个太监,监视着华清宫的一举一动,包括母后吃了什么用了什么,以及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部传递过去。
第三个人,是冷宫里的婕妤。
那个人是我早早就注意到的了,但当时我的状态不够好,除了旁观,做不了更多的事。
终于等到我能做事了,一桩桩一件件的想,又把她给想了起来。
那位婕妤也不是个好东西,虽然父皇将她打入冷宫这件事里,有贺贵妃运作的成分。
但说起来,她也一点都不冤。
她原本就是贺贵妃那一派的人,只不过早年间行事低调,不惹人注意,再加上位份不高,故而在后宫中隐藏得很好。
后来贺贵妃野心越来越大,不再满足于自己只是贵妃之位,她想做皇后。
但后位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她就想先从主理后宫开始。
她让那位婕妤接近母后,想办法从母后的膳食里给母后下药。
是那种长期服用能让母后体虚多病的药。
她说只要让皇后病魔缠身,皇上渐渐就厌了。一个不能主事的皇后,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那位婕妤听她的话,开始接近母后,寻找机会把药下到饭菜里。
我那时就在边上看着,急得团团转,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那药其实并没有真的下进去,因为她很快就发现御膳房端来的饭菜里原本就有毒。
是谁下的不知道,但那种毒跟她的毒属于同类,有人下过了,她就不能再下了,否则剂量过重容易把人毒死,那事情可就闹大了。
再者,她与母后相处一段时日之后,发觉母后并非贺贵妃口中说的那种坏人,相反,母后是一位善解人意,也不端架子的皇后。
她最终不忍害母妃,与贺贵妃摊牌。贺贵妃盛怒之下设计陷害她入冷宫,她还在入冷宫之前提醒母后小心御膳房的人。
可惜母后没有那么多心眼,但也好在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御膳房那边再不敢动手了。
其实我把她抓起来,她是挺冤的。
但我心中也有执念,我只要一想起她想给母后下毒的样子,我就生气。
第四个人,也是华清宫的宫女。因为偷盗燕窝被发现,就终日咒骂母后。
第五个,是那位钦天监主簿的夫人。她曾不止一次跟淑妃娘娘说母后的坏话,告诫淑妃母后很快就要地位不保,让淑妃远离母后。甚至她还当着母后的面说些不好听的话。
我生气,把她抓了起来。
第六个人,便是江太医的儿子。但实际上,我是冲着江太医去的。
我的事,他是元凶。至少那些药是出自他手,下药也是他做的。
但他背后之人是谁,我不知道。猜测是贺贵妃,但是没有真凭实据。
第七个和第八个,完全是为了给仙儿和十哥出气。
仙儿不用说了,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也是个可怜人,生来就没了母亲。
这些年母后有她在身边陪着,心情好多了,甚至因为怕她出事,在膳食上会更多加小心。
十哥……说起来,他是贺贵妃的孩子,我原本不应该管他的。
可是我总有一种他跟贺贵妃十分疏离的感觉,哪怕他那么渴望得到母爱,哪怕他用尽全力维护贺贵妃,我只要有一点说贺贵妃不好他都要跟我拼命。
可我就是觉得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什么,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也导致我虽然憎恨极了贺贵妃,但却对十哥恨不起来。
反之,我还十分可怜他。”
十一皇子的话说完了,这就是每月初六后宫必失踪一人的全部真相。
可是还有一些事情让人不能理解,比如说:“为何殿下抓人,一定要选在每月初六呢?”芙蓉问他,“把那些人一起抓起来岂不是更好?一个月一个,实在是太慢了。”
十一皇子苦笑,“你还嫌慢?我这样都怕太快了惹人怀疑。比如说你们这些人,才几天,就查到事情跟母后有关。这万一是贺贵妃那边的人去查,母后就太危险了。
而且初六……是母后生我的日子,对我来说有特殊的意义。”
芙蓉点点头,“原来是为了保护皇后娘娘,那确实是要谨慎些。
那之后呢?十一殿下对被你抓走的那些人,有什么打算?”
第161章 宫怨—九皇子上朝
十一皇子看向慕长离,“九嫂,该说的我都说了,那些被我抓走的人也没有死,都在一处废弃的宫院里关着。
那宫院曾经失过一次火,烧死过很多人,大家都觉得晦气,就把它封闭了。
我把人都放在那,怕他们饿死,就诓骗仙儿给我拿吃的过来,说是我想吃。”
他说完,看看桌上的点心,咽了咽口水,“其实我很向往人间的食物,但我似乎也不会饿,吃与不吃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只是有时候闻到味道,会有想吃的欲望。”
芙蓉赶紧把点心盘子端到他面前,“你吃,还有很多,吃完了我再给你拿。”
这丫鬟眼眶子浅,看着十一皇子就想流眼泪。她跟慕长离说:“小姐,十一殿下太可怜了,咱们帮帮他吧!皇后娘娘也太可怜了,原以为母仪天下的人,是天底下最最尊贵的女人。
可是没想到皇后娘娘过的竟是这种日子,周围尽是想要害她性命之人,简直没有道理。”
萧云州听了这话轻笑了一下,“道理?世间哪来的那么多道理。要是真讲道理,我们这些人也不会过那么多年苦日子。”
十一皇子看向他,悲伤从心头涌起。
他说:“我知道九哥的事,母后时常提起。还有九嫂的生母,母后也经常提起。
她总说最快乐的日子是还没嫁人之前,跟着怡娘娘还有阿婉逃出家门,在京城到处躲避家中下人的追赶。虽然最后肯定会被抓回去,也肯定会受罚,但是过程是真的快乐。
直到她们都到了嫁人的年龄,那种快乐就不复存在了。
九哥,被我抓起来的那些人,你们处理吧!我不是厉鬼,我也不是穷凶恶极之人,我做不到把那些人都杀死,下不去那个手。
但我希望九哥你也不要轻易放过他们,该受的惩罚,他们也是要受的。”
……
次日,朝廷将后宫每月初六失踪一人之事归为诡案,大理寺正式接手。
三日后,案件宣告侦破。
所有失踪之人所做过的事,都被写成折子,呈到了朝堂之上。
九皇子第一次上朝,当着皇上和满朝文武的面儿,大声宣读奏折,引起轩然大波。
特别是当他说到贺贵妃指使那位婕妤要给皇后下毒时,有站在贺家那一边的官员当场就接了一句:“绝无这种可能!这是栽赃陷害!”
萧云州回头看了他一眼,“既如此,你便与贺家同罪!
若不是真的,大理寺还她清白。
若是真的,毒害皇后未遂,贺贵妃降至嫔位,你——死罪!”
“我……”那人一愣,“凭什么?凭什么你说我是死罪我就是死罪?凭什么你说将贵妃娘娘降为嫔位就降为嫔位?”
萧云州负手而立,一张脸凛若冰霜:“就凭本王手里握着的八十万大军!不容你有异议!”
他说完,抬头看向皇上,“你呢?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