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离心里算计着,应该是她的喜轿抬到城外,散去了城外沉积了三百多年的怨气。
他们这些经历过郑家军冤魂现世的人,不管生病的还是没生病的,多多少少也都会有些感应,觉得神清气爽是正常的。
她相信不只姚轩和慕元青有这种反应,城墙上看到过郑家军出现的官兵、城里听到过喊杀声的百姓,还有那个送过慕元青和姚轩的车夫,以及这些日子误打误撞在夜里看见过郑家军的所有人,应该都会在她大婚当日心有所感,恢复健康。
慕元青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儿,然后就感叹:“你这屋子真挺好,虽然没有天舞轩看着华贵,但除去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觉得这里住着才正舒服。
特别是辟出来的这个小书间,平日里写写画画的着实方便。”
慕长离仿佛见了鬼,“你居然认为屋里有个小书间更方便?我以为你更想在屋里隔出来个酒架子,上头摆满了好酒,半夜渴了都能喝两口。”
“我又不是酒鬼!二姐姐你太能埋汰人了。”慕元青不干了,“我虽然平时是爱喝花酒,但人都是会长大的嘛!就好比近日我就觉得喝花酒也没什么意思,又觉得读书似乎也没有那么枯燥乏味。哎呀,反正姚轩都能坚持的,我觉得我也能,我不能输给他。”
慕长离不解,“姚轩坚持什么了?”
“坚持读书了!”慕元青说,“有好几天了,叫他出来喝酒他都不来,说自己要读书,将来要考取功名。还劝我不要再不学无术,那样是没有前途的。”
慕元青说到这里摆摆手,“哎呀不说他,没意思。不出来就不出来,又不是少他一个就凑不成局了。大不了以后我也多读点书,当然,那都是后话。
二姐姐,今儿你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为了让我陪孩子玩儿吧?”
说完又问边上的芙蓉:“不是真的为了陪孩子玩儿吧?”
芙蓉没说话,慕长离已经站了起来,开始在屋里找东西。
慕元青不解,“你找什么呢?”
慕长离说:“我想找一根大棒子,一棒子把你给打晕。”
慕元青一脸惊恐,“这是为何?我又没惹你!我打从进来就没闲着,孩子让我哄得好好的,我还以为你会高兴,能留我吃个晌午饭。这怎么说打人就要打人呢?”
慕长离不理他,只是认真地问道:“你说我一棒子把你给打晕,然后请姚太医过来,他能不能把你给治好?”
慕元青光是想想都觉得后脑勺疼,“能不能治好的,那要看你打到什么程度。
不是,姐,咱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打我干什么?
从你回京,你自己摸着良心说,家里除了祖母,是不是就我跟你最好?我是不是从来没说过你坏话,也从来没在背后搞小动作跟你作对过?
不是我吹,我这人就这点好,我不随大流,他们怎么样不代表我怎么样,我对任何人和事都有自己的判断。
我判断你好,那我就跟你好。哪怕父亲母亲都不喜欢你,也影响不了我对你的态度。
怎么样,姐,你觉得我表白的怎么样?
要是觉得还行,能不能不打我?
我才十四,我还没娶媳妇儿呢!你把我打傻了怎么办?
姐你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咱们不用一上来就武力解决,能走文的还是得走文的。
要是走文的实在不行,那你再动手,好不?”
慕长离想了想,点头,“我想见姚太医,但又不想让人知道为什么要见姚太医。或者说,如果能让人知道并不是我要见姚太医,而是家里真有个病人需要医治,那就太好了。
我都打听过了,姚太医今日休息在家,日子正好。
所以我把你叫来,准备大义灭亲一下。”
慕元青懂了,“要是就这事儿的话,姐,不用灭,我可以自己死。
你只管往外报,就说我在西疆王府坐客,本来好好的,突然就死了,让姚叔来给我抢救一下。”
慕长离觉得行,于是跟芙蓉说:“就这么办吧!”
芙蓉把这事儿跟钟齐说了,钟齐赶紧派人往姚府走了一趟。
然后就跟芙蓉念叨:“慕家三少爷来时还好好的,活蹦乱跳,我都看见了。这怎么说死就死了呢?人死在咱们府上,慕家不得上门来闹啊?要不要把烈日营那边的将士叫回来一些,慕家要是敢来闹,咱们就把长宁侯府给围了。”
芙蓉抹了一把冷汗,告诉钟齐:“不要这么暴力,事情还是可以和平解决的。另外,三少爷也没真死,主要是有案子想请姚太医协助,又不想让外人知道,才想了这么个办法。”
钟齐“哦”了一声,“没死就好。慕家那三少爷该说不说,小嘴儿还挺甜的。今早来时还给了我一包点心,说是一家很有名的铺子里卖的,排队买呢!挺好吃。”
姚太医来时,脸都白了。
下马车的时候还绊了一下,要不是有侍卫上前扶着,非摔掉两颗大门牙不可。
没办法,消息太令人震惊了。
慕家的三少爷死了,还是死在西疆王府,来的这一路上,姚太医已经脑补出一场大戏。
他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是慕长离杀死了慕元青,那么眼下请他过来,十有八九就是为了让他给遮掩的。
那他就一定得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慕长离。
慕长离是他儿子的救命恩人,他不能知恩不报。
姚太医带着这样的想法进了西疆王府,等到他在慕长离院子里看到正在用午膳的慕元青时,魂儿都要吓没了……
第152章 宫怨—江太医
作死啊!
这人怎么又活了呢?
到底是死还是没死啊?
慕元青也挺纠结这个事儿:“姐,我到底是死还是没死啊?要不我死一下?”
慕长离翻了他一眼,“吃还堵不上你的嘴。”然后就问姚太医,“姚叔,吃饭了吧?要不你跟元青一起吃点儿?真不好意思这大晌午的把您给叫来,吓坏了吧?”
姚太医真吓坏了,他觉得这姐弟俩没一个正常人。
慕元青不忍姚太医受太大刺激,赶紧就说:“姚叔,我没事儿,是我姐想见你,又不想让外头的人知道是她想见你,所以就编了这么一出。没吓着吧?”
姚太医懂了,“可问题是,现在外头人人都知道长宁侯府的三少爷死在西疆王府了!你们编故事能不能编一个不这么邪乎的?哪怕说他病了呢!也不能说他死了啊!”
慕元青“嘿嘿”干笑两声,“没事儿,外头哪天不瞎传些老婆舌呀!等回头我大摇大摆地从这里走出去,谣言不攻自破。到时候他们还得自我反省,为什么这么愿意传谣信谣。”
姚太医简直不想跟他说话。
“姚叔坐。”慕长离今日也非常客气,整的姚太医还有点儿不太适应,“不知王妃叫在下过来是有何事,王妃但说无妨。您是犬子的救命恩人,姚家又与孔家是世交,咱们这关系不能说不近。只要王妃有吩咐,在下一定做到。”
芙蓉给姚太医倒了茶,然后就去取自己用的笔墨。
慕元青端了点心关了门,几人围在圆桌前,慕长离这才开口问道:“数月前的一个初六,宫里失踪了一名侍卫。听闻他的父亲是太医院的人,姚叔可认识?”
姚太医一愣,“王妃是为了这个事?”再想想,恍然,“也是,如今九殿下担着大理寺卿的职务,这些事情可不就是落到他头上了么!听闻这次初六失踪的人是福欢宫的大太监,呵,倒是觉得失踪得甚好。但愿能震慑福欢宫的人,让他们收敛些,让十殿下能有好日子过。”
他摆摆手,“扯远了,咱们说回那个侍卫。
那人叫江望,他的父亲是我们太医院的老人了,名叫江传堂。
我与他同在太医院二十来年,怎么可能不熟。
他比我岁数大一些,今年已经五十五了。江望是他三十多岁才有的儿子,十分疼爱。
儿子失踪后,他因受不住打击,直接在太医院就晕倒了。我们好不容易把人抢救过来,他醒了就大哭,然后跟院首请辞,再没回来过太医院。
我们都能理解,好好的一个儿子,听说已经谈婚论嫁,要娶的还是皇后娘娘宫里很得体面的近侍宫女。原本一切都好好的,谁成想初六晚上正好是他值夜,天亮人就失踪了。
这种事谁摊上都会受不了,我们对他们家都表示同情。同时也希望官府能快点破了这个案子,这么多人失踪了,好歹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总报个失踪也不是个事儿啊!”
芙蓉把人名和年纪记了下来,其它的就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慕长离接着道:“姚叔与我说说那位江太医吧!”
姚太医问:“王妃想听哪方面的?”
慕长离说:“比如说医术,比如说为人,再比如说他在宫中当职这么多年,可有遇着过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