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失笑,迎上前,“你不在前院儿宴客,怎么来这里了?”
萧云州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却伸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人带入自己的怀里。
她能听到萧云州心口传来“砰砰”的心跳声,跟她的心跳声混在了一起。
意外地,很合拍。
“多谢你。”萧云州的声音压在她的头顶,传来,“多谢你。”
慕长离不知道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她说想听我叫一声母妃,我叫了。”
“好。”他声音沙哑,吸了吸鼻子,反反复复地说,“好。”
回喜房的路上,萧云州一直也没有松开慕长离的手。
看到这一幕的府中下人,都长长地松了口气。
之前新婚的王妃不在喜房待着,他们还怕殿下生气,还暗暗想着怎么替王妃开脱来着。
现在好了,看到殿下和王妃牵着手回来,他们的心也放下了。
只是钟齐的心放不下,他觉得王妃有事儿。
祠堂里念念叨叨的别以为他没听见,那是跟谁说话呢?
好家伙,刚进门第一天,就跟死去的婆婆唠上了。
他以为殿下娶回来的是慕家嫡小姐,没想到娶回来的是慕家嫡神仙。
这也太……刺激了!
钟齐多少有点儿兴奋。
以前总觉得日子平淡,现在王妃来了,平淡的日子总该有些起色了。
人生真美好啊!
一行人回到喜房,萧云州接过钟齐手里的东西,拉着慕长离进了屋。
芸香这回学会主动关门儿了,只是关之前问了一句:“殿下一会儿还走吗?”
殿下没搭理她。
慕长离说:“前院儿有事你就先忙,不用管我。我刚才吃了一顿了,这会儿不饿。”
“我饿。”萧云州在桌边坐下,桌上的饭菜还没撤。他问了哪个是慕长离的碗筷,然后拿起她用过的碗给自己盛了饭,又拿起她用过的筷子给自己夹菜,一口口地吃。
慕长离微微蹙眉,到底是没说什么。
但萧云州有话说:“前院儿人多,一会儿这个来说话,一会儿那个来说话,烦得慌。
我也是从早上到现在就没吃东西,实在是饿了。”
说着话,把刚刚搁在桌上的东西往慕长离面前推了下。
“我见这东西还在钟齐那,便知他应该是还没来得及给你。
这是府里的库房钥匙,你收好。这钥匙只有一把,就搁在你这儿。
另外这院子里也有库房,挺大的,一会儿叫人把你的嫁妆都搬过来放着。
还有账房的账目,明日也得叫人拿过来给你过个目。
我回京时日尚短,府里开销不大,账目清楚。
等以后日子过得久了,账目就会杂乱些。你要是嫌烦就不看,没那么多说道。
不过账房的人是我从西关带回来的,万无一失。”
慕长离点头,也不矫情,他给她钥匙,她就拿过钥匙。
“我既嫁了过来,自然不能是吃闲饭的。虽然可能总往长宁侯府跑一跑,但王府这边我也会上心。我的丫鬟据说在布置上有些路数,回头这府里我就看着布置布置,也不至于显得太空旷。这屋子倒挺好,不用动什么。就是我可能往屋里放几捆烧纸,有时会用到。不知道你忌不忌讳。你要是忌讳就跟我说,我可以放到厢房。”
“没事。”他摆摆手,“几捆烧纸而已,我不忌讳那个。在西关的时候,跟死人睡在一个屋里的时候都有,要是有那么多忌讳,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倒是你,怎么想起去祠堂了?”
第132章 人生啊!真是过的够够的
关于这个问题,慕长离倒是跟萧云州说了实话——
“今日我打从一入府门,就感觉到这座王府里弥散着一股子怨气。
或者说是怨气也不太准确,应该说是一种不甘、不舍、和冤屈相结合的气。
可这是你西疆王的府邸,你身上的煞气能压住这世间多数邪物,不可能有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我想来想去,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散出这样的气场来,还毫发无伤的,除了怡妃娘娘,怕也是再没有旁人。
便跟钟齐问了问,又趁着无事,去了趟祠堂。
我记得你之前说的今日我们大婚,为图个吉利,不让我离开喜房。
可你知道的,我不信那些个。再加上心里有事,在屋里就待不住了。
如果你在意,那……抱歉啊!”
萧云州吃饭的动作停住,看了她一眼,十分无奈,“咱们是夫妻,这府里你说了算。
府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府里的每一个人,包括我,都是你说了算。
所以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不需要跟我说这些。
何况你在大婚之日去拜见我的母亲,长离,我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在意规矩。”
“那就好,这样我就放心了。”慕长离点点头,觉得这是愉快合作的良好开端。
萧云州似明白她的心思,眼里有颇多无奈流出,却又小心翼翼地将这些无奈藏住。
他确实是用“合作”,来哄骗小姑娘跟他成婚的。
没有人知道他单纯地因为这桩婚事终于成了,而心底喜悦。
即便是北陆,也不知他心中多么欢喜。
萧云州吃饭很快,慕长离看着他一口一口往嘴里送饭菜,感觉嚼都没嚼,直接就咽了。
她看得皱眉,不是自己吃,也感觉噎得慌。
于是给他倒水,提醒他:“饭不能吃得太快,对胃不好。”
萧云州摆摆手,“习惯了。在西关这些年,饭都是这样吃的。特别是早些年,前任大将军战死的消息在凌江国传了开,他们觉得南盛当时群龙无首,可乘虚而入,故而没日没夜地进攻。
通常都是我们这边刚收兵回来,城外的战鼓就又敲响了。
吃饭成了一件麻烦事,有时候从早到晚都顾不上吃一口。
可是不吃又没有力气打仗,慢慢地大家就都养成了快吃的习惯。
我这些年已经尝试着改改了,当初吃得比这还快。”
他吃完最后一口,将碗筷搁下,“饭菜有些凉了,但也比西关吃得好。
西关处于南盛的西北地区,风沙大,天气寒冷,作战难度非常大。
但好在最艰难的时候我们已经挺过来了,如今那凌江国早就不敢对南盛造次,有战争也是小打小闹,西关已经很多年没有战死过人了。”
“你跟皇帝关系不好,却为他守着边关,觉不觉得亏了?”她问萧云州,“有没有想过不干了?或者推翻他的政权?”
萧云州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不是那种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人,也不会因为一己私怨就牵扯众多。
他固然对我和母妃不公,但若论整个南盛,他又确实是个好皇帝。
贺家当权的那些年,他是怎么走过来的,随着我长大,也更能理解一些。
如果当初换一个人来做皇帝,那极有可能南盛现在已经姓贺了。
每个人都有好和不好的地方,他有错,不代表南盛有错。
我守边关,也不是为他守边关。
我是为了我自己,为了南盛百姓,也为了死去的前任大将军。
平心而论,他是个好皇帝。
可惜,不是一位好父亲。”
他说到这里,眉心皱了皱,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道:“话又说回来,十六年前的事,真相究竟是怎样的,还没查清楚。
我虽坚信黎家蒙冤,但这份坚信也极有可能是错误的。
至少从大理寺现存的卷宗来看,当年的案子没有任何疑点。
没有屈打成招,没有人为迫害。
一切证据都指向我外祖父,就连最后他签字画押时,手都是稳的,我从字迹和手印上能看得出来。
可见没有人强迫他承认罪名,他是主动认罪的。而且认罪的时候心情平静,心甘情愿。”
萧云州看向慕长离,“我回京,其实跟那份让我镇压妖邪的圣旨没什么关系,只是想借着这个理由回来查查当年之事。
那是我跟母妃的心病,是母妃的执念,也是我的执念。
你也看到了,母妃的骨灰盖子是盖不严的。我想,如果到我死的那一天,这件事情还是没有办法水落石出,那可能我的骨灰坛子也盖不上。”
慕长离翻了个白眼,“盖不上就扬了,不用非得留着。我渡你过黄泉路,上奈何桥。
阳间地府其实一样,你要是不想投胎转世,那凭咱们的关系,我可以为你在酆都城安排个好的住处,甚至还可以在地府为你谋个一官半职。”
萧云州听她说得轻松,仿佛死亡真的没有多可怕,不由得也笑了。
“让你这么一说,我竟还有点儿期待了。”
慕长离很认真地点头,“是应该期待,至少对于我来说,死了其实比活着好。
比起阳世,地府可能更适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