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有人说,这是死去的人有放不下的事情,非得叫她把心里事放下了,盖子才能合上。
嗯,民间是有这样的说法的,我小时候也听人说过。
但毕竟从来没经历过,年月久了就忘了,王妃您……”
话说到这,钟齐忽然发现慕长离居然在挪动怡妃的牌位!
她将牌位往左移了移,然后把自己的手掌覆到了那骨灰坛子上。
钟齐的头皮一下就麻了。
这新婚大喜的日子,来祠堂祭拜故去的婆母,已经是犯忌讳的事了。
要不是殿下有话不让拦着王妃做任何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在这样的日子让王妃来这种地方的。
眼下这王妃不但祭拜了怡妃的灵位,居然还去摸怡妃的骨灰坛子!
老天爷啊!
她的胆子怎么能这么大啊!
钟齐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不但头皮发麻,人也跟着麻了,说话都嗑巴了。
“王,王妃,这,这,这不好,吧,吧?”
慕长离没说话,倒是芙蓉起身,走到钟齐跟前说:“没什么不好的。王妃嫁给九殿下了,那怡妃娘娘就是她的婆母,她也是要跟着一起叫声母妃的。
都是自家孩子,娘娘不会跟王妃计较,而且这也算是婆媳两人的第一次交流。
嗯,近距离交流,显得真诚,也显得婆媳两个感情好。”
钟齐:“……”
你是这么理解的?
那为什么我这么瘆得慌呢?
芸香也瘆得慌,但果子不怕,她甚至跟芸香说:“姐姐你不要怕,没有那么可怕的。当初我爹娘也是死在半路上,最后被火化带了骨灰回来的。
我就一直抱着骨灰坛子睡觉,直到我让舅母把我卖掉,才将爹娘的骨灰下葬。
亲人的骨灰没有那么可怕,反而踏实。”
他们说的话,慕长离都没有听见。
她此刻正在感受怡妃的骨灰。
她的手覆盖上去,眼睛轻轻闭上。
掌心白光直冲入坛子内,一瞬间,坛子里的骨灰仿佛被注入了生命。
骨灰在慕长离的意识里“活”了过来,很快就组成了一个人的样子。
她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站在自己面前,冲着自己微笑,还问她:“你就是长离?”
慕长离点头,开了口,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对,我就是慕长离。”
钟齐小声问芙蓉:“王妃刚才是不是说话了?”
芙蓉摇头:“没有,公公您听错了。走吧!咱们到院子里去等。人家婆媳好不容易见面,肯定有很多话说,咱们这些外人在,她们会不好意思的。”
“你不是说她没说话吗?这会儿怎么又有好多话要说了?”
钟齐到底还是被芙蓉给拽出去了,芸香和果子也跟着出去。
芙蓉关好房门,亲自站在门口。
慕长离不出来,谁都不可以进去。
此刻,慕长离面前的怡妃开心起来,她说:“你长得真像阿婉,我见不到阿婉了,但能再见到你,也是高兴的。
没想到我们还能有这样的缘分,当初黎家获罪,我带着州儿离开京城,还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让两个孩子完成我跟阿婉的约定了呢!
对此我颇为遗憾。
谁知兜兜转转,州儿自己争气,把你给娶回来了。
可惜,我没看到你们的婚典。”
慕长离想了想,“没事,我可以将婚典说给你听。虽然我一直在喜房里坐着,前院儿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太知道。但拜堂那会儿的事情,还是能说一说的。”
她将手从骨灰罐子上移开,同时手指在刚插好的香上转了几圈。
轻烟扩散,她后退几步,怡妃的样子更加清晰了。
“我们在凤歌城绕了一大圈才回的西疆王府,因为九殿下说,须得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们成婚了。
北陆带了几大袋子糖果,一路走一路撒,不管大人还是小孩子都很高兴。
后来到了王府,正门大开,礼部的人操办了全部流程。
从我入府到进喜堂,一路上都是热热闹闹的。听说皇上先前说要亲自为我们主婚,可是九殿下不喜欢他,没同意。故而主婚人是礼部尚书,叫叶北玉。
九殿下说他其实不够分量,但在京城又再找不出别人来代替。
便看在那是礼部尚书的份儿上,让他担了。
九殿下说这是委屈了我,但其实我并不在意这些。
只是拜高堂是上首无人,我们二人都觉得十分遗憾。”
怡妃连连叹气,“是遗憾,我要是还活着,能看到儿子儿媳给我磕头,那真是要乐开花。”
慕长离笑笑,“不过没关系,现在咱们见着了,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们为什么会见着?”怡妃微微蹙眉,“长离,你是学了些法子吗?”
慕长离摇头,“不是学的,是我本身就懂这些。日后娘娘魂入地府,一切自会知晓。”
怡妃依然好奇,可是对于入地府一事,她却坚决摇头,“我不入地府,我在阳间的事情还没了,入了地府也是终日不得安宁。我要在上面,我要看看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她激动起来,慕长离只能好言安慰:“会查清楚的,今日我将娘娘唤出来,就是想问问,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事儿我其实可以去问九殿下,但我总想着那时他才四岁,即便再懂事早熟,许多事情也不是一个四岁孩子能看明白的。
即使后面这些年他一直在调查,可若有些事情当年就记错了,那再怎么查,方向都不对。
娘娘可否跟我说说,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慕长离问完这话,看了一眼香。
她进来时点上的香已经燃至过半,便走上前将香火再次续上。
怡妃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慕长离的动作,很快就看明白了。
“这香不能灭,灭了你就看不见我。”
慕长离点头,“我利用香火为娘娘开了路引,我们算是正式见面。”
怡妃又开心起来,“好,正式见面好,这样我也不算遗憾。这样即使将来有一日我魂飞魄散,至少我也见过我的儿媳妇了。
长离,你叫我一声母妃,你叫了,我就把当年的事告诉你。”
慕长离看了她一会儿,半晌,冲着怡妃福身施礼,“母妃。”
怡妃一下就绷不住了,轻轻啜泣起来。
但是她没有眼泪,鬼魂是流不出泪的。
慕长离安静地等着她哭够了,然后找了个垫子坐了下来,再示意怡妃也坐。
关于当年怡妃获罪的事,这才由怡妃亲口说了出来——
第130章 黎家叛国
“那是天启五年的事了。
那年州儿四岁,我依然是后宫盛宠,连皇后都要避我锋芒。
但实际上我没什么锋芒,我这人不争不抢,也没有多大的野心往上爬。
一个妃位,对于一个膝下有皇子的后宫女人来说,不算过分。
我也愿意守着个妃位一直到老,我甚至坦白地对皇后讲过,皇后也信我。
可是贵妃不信。
你一定也听说过贺贵妃吧?
我当年是盛宠,但我之宠,源自于我这个人,源自于我这张脸。
当然,也可能源自于我跟皇上相识多年的情分。
但贵妃的盛宠源自于军功显赫的贺家。
她的母族给了她在后宫立足的依靠,也给了她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底气。
我受宠,贵妃妒忌,几番与我为难。
我小心翼翼地生活,甚至曾一连数月称病,避着不见皇上。
渐渐地,皇上也明白,他的恩宠对我来说是夺命的刀,后来就不来了。
我带着州儿,着实过了两年安稳生活。
可是州儿三岁时生了场重病,我想请太医,但是那晚贵妃也不舒服,当值的太医都被请去她那里了。
我没办法,只好跪到福欢宫里,求贵妃借一个太医给我。
但是贵妃不愿,叫人将我拖了出去。
我无奈只好去找皇上。
皇上心疼州儿,强行从福欢宫要走了一名太医。
州儿的病是好了,我跟贵妃的梁子就结得太大了。
贵妃自此日日想要弄死我和州儿,可是皇后看得紧,再加上皇上又对我关怀起来,她一直也没有得手的机会。
我以为这事儿过去久了就会好些,却没想到,州儿四岁那年,忽然传来消息,说我父亲与一笔离奇失踪的税银案扯到了一起,并且最终在黎家将其中一小部分银子搜了出来。
父亲因此入了大牢,家中兄弟也受此事牵连,被罢官在家。
母亲哭诉无门,终日以泪洗面。
我去求见皇上,皇上说他是信黎家的,一定会还黎家一个公道。
可是几日后,就在黎家的案子因重重疑点无法最终定案时,忽然又传来消息,说查出我父亲与无双国私通信件,并在数年间,一点点地将南盛疆域图绘制出来,送至无双国。